猫和我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刺秦王 > 2、第 2 章
    东边的天微微亮了起来,深蓝调渐渐稀释,星子的光也开始黯淡。静谧的永巷开始忙碌起来,生活在永巷的大部分宫娥纷纷开始起床,很快,永巷里面便都是如花一般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们如水往低处流一般,一队一队地,流向秦宫的各个角落。


    秦宫宫娥的衣着打扮都随时令,今日正是七月二日,秦宫荷花开得正好,于是宫娥打扮都带着荷花的颜色,清新淡雅间却有宫廷气派。


    在往永巷去秦王秦宫的路上,正有一队宫娥垂首走过,她们的裙裾摇曳,拂过道边的草叶,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裙裾,丝丝阴凉攀上脚踝。一个少女动作一顿,她垂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又谨慎却好奇地抬起头来,光线流转,透过她长而密的睫羽,丝丝缕缕映在她的眼底,她的步伐摇晃着,光影摇动,像是水底的水草。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来秦宫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灵央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秦王宫在咸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尚对穿越一事懵懵懂懂的灵央就被选进了宫,做杂事做了三年,后因做事谨慎,生得好看,又被提拔到到秦王殿中做事,一年光景从未犯过任何错误,安静本分老实,尊上敬君,在贵人跟前从未多说过一句话,十分符合封建主义价值观,于是,典宫娥事务的永巷令便让她随侍在秦王身侧,以执羽扇。


    恍惚间,竟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灵央无奈笑了笑,她又低下头,将自己淹没在一众宫娥之中。


    天还朦胧着亮,姑姑对着一众宫娥训话,表情严肃,宫娥们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一个老内侍走了出来,面上更是冷峻。


    “今日君上不虞,你们万万要谨慎小心,若是出了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诺。”


    清脆悦耳的声音一齐响起。


    老内侍领着宫娥们往寝殿走,众人到了殿前,原本严肃的表情悉数不见了,进了宫殿到了贵人跟前,若是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找人看见了,那自是要倒霉的。


    突然,老内侍手一扬,宫娥们纷纷停住,她们永远都垂着脑袋,虽然各有各的机灵,表现出来的却永远都是小心谨慎。


    第一箭搭上弓弦,弦如满月,秦制三棱箭的箭簇在逐渐升起的太阳上闪烁着冷冷寒光,这寒光映在灵央的瞳孔之中,她顿觉心头一阵寒凉。


    秦王政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松开弓弦。


    箭簇猛然射穿鬼的喉咙,稻草鬼轰然倒地,激得蜉蝣惊慌散开。


    秦王政偏过头来,他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缓缓收起弓箭,转身就走。


    老太监一颔首,众宫娥纷纷跟了上去。


    灵央站在前头,无声跟在秦王政身后,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倒地的稻草鬼,总觉得脖子上有一种骇人的痒,她又悄默默抬起眼来,看着秦王政的颀长优雅的背影,内心不由又勇敢起来:


    左右梦里胡作非为,现实里他又不可能知道。就算他气得射稻草人,也不可能逮到她。她昨夜被历史迷惑,以为秦王政真是一个纯正的有神论者,所以才马失前蹄,被秦王政摁到水里。若是再来一次,她肯定不会轻易被秦王政压制。


    不过,既然不想让神降临,就让鬼从黄泉中爬出来罢。


    她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愉快,心中情不自禁,露出一丝高兴与得意来,只这一丝笑,却好死不死落在秦王政的余光里,他正顺着风势回头,宫娥人人垂首,只她唇畔一丝笑意在扇子羽毛的摇曳下若隐若现。


    秦王政并未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灵央也跟着往前走。


    在秦王政八年的盛夏里,在相国吕不韦的主导下,秦国对外军事战略继续施行远交近攻战略,同时因为内部权力掣肘,合纵威胁与国力限制,秦国尚未启动全面灭国战争,而是采取谨慎扩张的东出战略,意在通过持续的军事打击和关键地缘布局来削弱对手,而秦国东出,头号军事目标与劲敌,便是位在中原核心的赵国。


    于是,由吕不韦主持,关于对赵作战的军事会议在咸阳殿偏殿举行,这场会议里,他决定让秦王政的异母弟,长安君成蛟参与此次对赵作战。


    而秦王政对此决议态度暧昧,此时他尚未亲政,虽在偏殿与闻国事,可是终究与大事无涉,秦王政虽然心有不甘,可此乃庄襄王临终遗命,太子嬴政加冠之前不得亲政,相国吕不韦决断国事,太后赵姬预闻国事。


    太后赵姬心思不在国政之上,于是国之大事全权交由相国吕不韦决断。


    秦王政抬起眼帘来,看着眼中闪现着熠熠神采,一个劲感恩相国提拔的成蛟,眼神深处洇出一丝不屑来。可是这丝不屑在他与吕不韦对视的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对赵作战的军事调令逐层下发,而太阳也渐渐隐去,月亮慢慢升起,灯潮一点点漫覆过来,威严的宫殿之中丝竹管弦,编钟小鼓,舞女折腰而舞,盈盈回眸,灯火辉映推杯换盏之中,长安君成蛟的眼睛早已因着醉意朦胧起来缓缓清晰起来,秦王政的面容宛若从波光潋滟的水底浮现一般,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今王弟出兵为樊於期之后继,寡人原忧王弟年少,未经战事,今王弟几次请令出兵,寡人方知弟心赤诚。”


    长安君成蛟笑了起来,他说道:“弟怎贪图一时安宁,做那只知享乐的富贵子弟,弟只愿为秦国效得犬马之劳,与王兄共兴嬴氏。”


    "王弟有此心,寡人甚慰。“


    宫娥鱼贯而入,托着漆盘走了进来。


    秦王政微笑着看着长安君成蛟:“只是寡人还是担心你,战场乃是生死相夺之地,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王弟定要小心行事。”


    成蛟突然有些激动,爵中洒了出来,秦王政探究的目光放到了桌案上的酒液,又放到了成蛟的脸上,成蛟的脸色变了变,猛然站了起来,拱手:“还请君上放心,弟定不辱使命。”


    灵央只看着成蛟。烛光昏蒙而温暖,把他的脸照得很好看,年轻、微醺、带着醉意的红润。


    少年贵胄的意气风华,以及……


    将死之人的最后欢宴。


    成蛟脸上的红润从她视野里渐渐褪掉了。烛火的光依旧温暖,但她看到的脸却开始发生变化,惨白,僵硬,瞳孔向上翻,一根绳子勒在颈下。


    她眨了一下眼。那张脸又变回来了。依旧温暖,昏蒙,微醺。而宴会还在继续,丝竹之声依旧在盘旋,舞女折腰而舞,长袖飘飘,成蛟带着他太过年轻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傲气,注视着兄长的微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便继续饮酒。


    灵央不清楚秦王是否知晓他的谋反之心,或许她这时告知他,他会非常不屑,因为在他眼里,这位稚气的没有心机的兄弟怎么敢造他的反。


    就算不考虑生性多疑的秦王政是否会在无实质证据的情况相信一个卑微宫女的话,她也得考虑华阳太后的铁拳。


    会不会把她揍成肉泥。


    灵央叹息,决意闭嘴,毕竟,自己位卑言轻,生命安全尚未得到保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宴会一直到华灯齐明,等到佳筵散去,秦王政走在风里,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的衣摆在黑暗中飘荡,衣襟上的龙纹仿佛活了一般,风忽地急了,灵央手中的扇子被吹得羽毛狂舞,她整个人被风推着踉跄了半步,可秦王政的脚步依旧稳定从容。


    灵央看着秦王政这幅深沉冷静的模样,不禁又想到了昨夜梦境里秦王政的突然失态,想来是因为昨夜她附在秦王政耳边说的那句无比冒犯的话,如此赤|裸,不加掩饰的欲望,自然激得他连鬼神都不顾了,也要将她摁进水里。


    但是到底还是年轻呢。


    灵央心里笑了起来,她一面看路,一面小心翼翼觑他,她想借着月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是看不清,遂作罢。渐渐的,风停了,她终于可以正常走路可,而政大王终于善心大发决定回殿休息了。


    等到一路到了秦王寝殿,一众宫娥就此停步,一直到殿门关闭,灵央一天的工作方才算作结束,她颇有些疲劳地走在回永巷的路上,正神思悠荡之时,肩上猛然搭过来一只手,她一回头看,竟然是同事兼好友的阿宓,她的笑脸,在深夜的月光下发着光。


    “想什么呢。”


    “你吓我一跳。”


    灵央猛然笑出了声,她亲亲热热地搂住阿宓的胳膊,阿宓嫌热,便改成了手挽着手。


    “我再想一件大事。”


    阿宓说:“什么大事?”


    灵央:“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还要重操旧业,重续我的辉煌。”


    阿宓说:“重操旧业,你自小就是宫娥,怎么重操旧业。”


    灵央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啊,我以前还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当宫娥。”


    阿宓说:“你不当宫娥还能当什么。”


    灵央气势超然,道:“在枯燥乏味的宫娥生活里,我要找刺激!”


    阿宓不解:“怎么找刺激。”


    灵央:“我要重拾文学梦想!将限制级文学发扬光大。”


    阿宓:“您老还识字呢。”


    灵央:“瞧您这话说得,我怎么就不识字来了,从小别人就夸我文笔上佳,情节起伏跌宕,有限制级文学巨匠之风。”


    阿宓:“你就吹罢。这么厉害,要不我给你推荐到太史令那么工作去算了。”


    灵央:“您别不信,等我出了书,第一个要请陈阿宓女士观看,保你大吃一惊。”


    阿宓:“陈阿宓女士,这称呼真好听。”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等到了寝室,无声又打闹了一阵,灵央心中想着自己的一番事业,便先哄着阿宓睡了,自己摩拳擦掌,从床榻下掏出书简,又拿起刻刀,酝酿了半天,想着自己以后造福深深宫阙里寂寞宫女的丰功伟绩,不由感动,感动了半晌,等到要动笔的时候,她又陷入了沉默。


    男主自然得是秦王政,女主……女主定……定谁?


    她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来《囊中之物》女主角荆可可的名字,文中世界,阳光正好,荆可可就这么踩着盛夏的阳光走了出来。


    但是要写第一章的时候,她却又顿住了。


    没灵感,没思绪,没情节,什么都没有,只有毫无交集的男主和女主。


    一个是游侠荆轲的妹妹,一个是俯视群雄的千古一帝,身份悬殊,要让这两个人产生爱情那根本不可能,所以,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必产生爱情了。


    毕竟,恨比爱长久。


    而秦始皇也绝不会走下神坛。


    悬殊的社会地位,极致的博弈,似爱非爱,似恨非恨,听起来,太带感了。


    灵央蓦然思如泉涌。


    所以,荆可可要有刺秦的决绝与勇气,要有勃勃野心,要有顽强不息打不死的生命力,当然,也有智慧与头脑。


    因为没有智慧与头脑的话,会被秦王政耍成球的。


    ……


    嗯,光听思路就感觉非常棒。


    灵央开始写。


    写不下去,还是没有思路,还得来点外部刺激激发灵感。


    就比如,去找正主要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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