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那人不由得诧异:“他都不想为自己的好友做些什么吗?”


    萧酌清想了想。


    “会做。”他说。“但是花费这样巨额的代价,对他这种人来说,太不合算了。”


    ——


    回府路上,萧酌清猜测自己会面临王远的报复。


    廉王被请去了凯旋门,无论是认义子还是收家奴,都代替梁阔成为了王远的靠山。只需要稍加交谈,王远就会知道廉王去过凯旋门,再一问,他就会知道廉王是被萧酌清带去的。


    只是王远如今与书中不同,他除了空间里的物品和一座酒楼之外,身无长物,他能如何报复呢……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


    萧酌清听见车夫的惊呼:“公子,似有刺客!”


    萧酌清一怔。


    买凶杀人?竟来得如此之快?


    “公子莫怕,躲在车里,不要出来!”车外传出拂雪拔剑的声音。


    萧酌清出门简单,通常只带两个随从。


    车外兵戈声起,萧酌清伏在车厢上,侧耳听了片刻。


    声音不对。


    不同于他素日听到的刀兵声,这次兵器碰撞的声音并不利落,却尤其清脆。


    拂雪的武功他熟悉,听来敌手并不算强,虽说从四面包抄而来,却被拂雪步步击退。


    就在这时,当啷一声,是佩剑被斩断落地的声音。


    剑锋声也瞬间变成了拳脚。


    萧酌清一把掀开车帘。


    只见车外,拂雪的剑被对方一剑斩断,他只得弃了剑柄,徒手与对方相搏。


    缠着他的足有四人,几个刺客黑衣蒙面,武功奇差,手上的剑却寒光凛冽,冲着拂雪胡乱劈砍,没有任何章法。


    拂雪看见萧酌清,连忙回头道:“公子别出来!”


    萧酌清却躬身走出车厢。


    “王远。拦路假扮刺客,有意思吗?”


    为首那人剑锋一顿,其余几个也纷纷回过头来,仿佛没想到会被萧酌清认出来。


    “盛磊、孟康,黄天华。”


    萧酌清一一点过他们的名字,继而问。


    “你们的父兄都从刑部出来了吗?”


    几人顿时变了神色。


    昨日去凯旋门的是廉王,他们嚣张砸钱,骂到了廉王头上。


    这本来是砍头都不为过的死罪,幸好昨日廉王是隐姓埋名,又不好声张,这才让他们几个逃过一劫。


    可廉王怎么会善罢甘休。


    昨天夜里,他们被在刑部关到了天亮。可审来审去,他们三个实在没花什么钱,于是天亮之时,刑狱官不情不愿地将他们放走了,可紧跟着,就是将他们的父兄抓去审查。


    若非如此,他们今天还没机会来找萧酌清报仇呢!


    可这时,萧酌清又开口了。


    “按照《大商律》,持利器行凶该当何罪,袭击朝廷命官又是何罪,需要我念给你们听吗?”


    “你……”


    几人个人谁不是背着家里出来的?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了。


    黄天华最看不惯萧酌清,率先壮着胆子吼道:“你别以为你吓唬得了我们!告诉你,今天我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这条街。呵,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个时候,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立刻有孟康接话:“就是!我们远哥现在可是搭上了大人物,就算弄死你,又怎么样!”


    王远执剑冷笑:“今天你死在这里,肯定无声无息,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他今天搭上了廉王,趁机上下疏通了关系。他的好哥们梁阔被萧酌清算计了,让他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哦。”萧酌清却一点都不怕,反而笑。“黄天华,你说话怎么漏风啊。”


    “你……!”


    黄天华想骂他,却又要包住自己漏风的门牙。


    王远上前一步。


    “萧酌清,你别嚣张。”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害了梁阔。”


    “是吗?”萧酌清反问他。“是那些被他害得罢官丢命的无辜官员,还是那些和他暗通款曲的贪官污吏?”


    王远咬牙切齿。


    贪……贪点怎么了?当官的不都是这样吗?


    “你别狡辩了。”他答不上来,只好绕过这个问题。“今天我要是不让你给我兄弟偿命,我就不姓王。”


    好啊。


    既不让他狡辩,萧酌清也就不再答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锵然一声,寒光乍现。


    一道简单而凌厉的剑花,他负剑而立,静静看向面前握着长剑、被他的阵仗吓得连连后退的几人。


    都是好剑。


    那些长剑的光泽与本朝所铸的不同,莹亮雪白,样式夸张而华丽。剑刃是新开的,想必都是王远空间里翻找出来的异世之物。


    萧酌清的目光扫过那几柄剑,尚未出招,几人已经连连后退。


    就这样,还要出来做刺客?


    萧酌清都有些想笑。


    却见王远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萧酌清,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片静默。


    无声的夜风里,萧酌清偏偏头,疑惑地看向王远。


    王远:“……”


    他涨红了脸,赶紧又打了个响指。


    一下,两下。


    三下四下五下。


    ……怎么没人啊!


    他可是让哥几个从家偷偷带了许多人来,足有二三十个,就是踩都把萧酌清踩死了!


    黄天华忍不住了,对着漆黑的夜空大喊:“人呢,让你们听见信号就出来,人呢!”


    “这里。”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屋脊上响起。


    几人纷纷抬起头。


    却见屋檐上高挑挺拔地立着个男人。


    肩宽腰窄,腿尤其长,身形凛冽,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而他身后,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跃了出来。


    身形利落,踏檐无声,根本不是他们从家偷偷带出来的那些家丁打手。


    而在墙根背后……


    大片的家丁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怎么挣动都无法发出声音。


    “你……你……”


    王远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他的人呢!


    却见檐上那人冷冽垂眸。


    “刀来。”


    他话音一落,一个黑衣人从墙下拉出一把长刀,扬手抛给那人。


    那人没接,只是足下一踏,长刀被他踩落,寒光一闪,锵然一声插在王远面前的地砖上。


    ……是他们带来的家丁所持的砍刀。


    “你要找的人,是在这里吗。”


    檐上那人垂眸看向王远,平静无波,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第51章


    “……盛公子?”


    萧酌清抬头,一时间竟有一种、这位盛公子怎么无处不在的错觉。


    在他有些震惊的目光里,盛公子垂眼问他:“你还不想杀他们?”


    ……那倒没有。


    只是,可以吗?


    萧酌清暂时还不知道杀死王远会有什么后果。他杀过,没成功,尚不知王远死去的那刻,是否会有诸如天雷降临,殛了盛隐……


    只是在他沉默之际,盛公子已经点头了。


    “好。”


    他还没开口,盛公子就已经答应了他。


    “盛隐”干脆利落地伸出了手,立马有人将一张弓递进了他的手里。


    他挽弓搭弦。


    铮然的弦声里,王远看见了锃亮的箭簇划破夜色,自上而下,指向了他的眉心。


    “啊!!”


    他惨叫一声,丢了剑扭头就跑,根本顾不上已经吓得腿软了的兄弟。


    檐上的盛公子一言不发,只是拉满弓弦,瞄准了王远的背影。


    萧酌清一时又觉得他的身姿有些眼熟。


    不过由不得他出神。盛公子瞄准得很快,射箭也很快,只听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萧酌清立时转头,看向王远连滚带爬的背影。


    然后……


    他就见识到了,何为花式躲箭矢。


    箭锋射过,王远脚下一软,平地摔了一跤,利剑穿过他原本心口的位置,擦着他的头顶钉在了地上。


    但盛公子搭箭很快,下一瞬,又一支箭凌空射去,王远却莫名其妙又摔了一跤,打了个滚,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接连数箭射空,萧酌清看见盛公子冷然皱起了眉心。


    果然还是不行啊。


    萧酌清几步上前,抬头扬声要劝:“罢了,公子,京城街市,不要闹出人命……”


    盛公子却丢开长弓,一把抽出剑来,踏着屋檐朝着王远逃跑的方向追去。


    数道黑影如影随形,仿若一道利落的疾风,随着“盛隐”的方向一同追去。一时间,四面八方,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王远逃无可逃。


    就这样,还不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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