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也看直了眼睛:“竟有此等宝物?”


    看这丫鬟脸变得飞快,王远也爽了:“这有啥难弄的?我要是想搞,随时都能搞出一大把来。”


    凤紫嫣接过玻璃珠,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半天。


    “你这珠子,卖多少银子?”她问。


    刚才在巷子里,王远给那少爷开价一千两。总共三颗,至于那些不值钱的种子,王远也随口要了一千两一箱。


    但是,美女的待遇能一样吗?


    王远一摆手:“不要钱,送你了!”


    凤紫嫣将珠子又把玩一圈,接着放在鸳鸯手里。


    “鸳鸯,拿两千两银票给他。”她说。


    “……郡主!”


    鸳鸯不大情愿。


    谁不知道,王妃开出一千两银子的赌约,就是为了把这登徒子赶出王府?这珠子虽看上去稀奇珍贵,但寻常人哪里敢买,王远就算手里有货,也未必能卖出去。


    郡主这么做,明明就是想帮他留在王府!


    “给他。”凤紫嫣皱眉。


    鸳鸯不敢再劝,只好从袖子里抽出银票,放在王远手中。


    “好啦,这下你可以继续留在府里了。”凤紫嫣看向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王远却直勾勾地只管看手里的银票。


    ……两千两!我靠,刚才卖便宜了啊!


    还好还好……拿那两箱破种子狠狠坑了那人一把。


    要不然,他亏得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


    萧酌清一上马车,就在翻阅照夜送回的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王远虽没能住进王府内宅、邂逅宁嫣郡主,可剧情还是让他们见了面。


    甚至不惜让宁嫣郡主忽然出现在观亭街,带着一众侍女大张旗鼓地闲逛。


    本朝虽风气开放,可邺京的权贵们自诩身份贵重,衣料首饰都有人专门送到府上,绝不会游荡在街上挑选采购。


    可这天,宁嫣郡主偏偏带着下人上街买首饰,又偏偏逛到了当铺里,迎面遇到了钻出巷子的王远。


    王远的运气果然送到了面前。


    萧酌清合上了手里的信件。


    他的猜测没错,也幸而他出手及时。毕竟在《踏王侯》里,王远的贫穷只有短短几个章节,他一旦走运,再想从他手里买走什么,就难如登天了。


    “走吧。”萧酌清道。“去大理寺。”


    照夜有些担忧:“公子,您一夜没睡,这样会把身体熬坏的。”


    “无妨。”萧酌清并不在意。


    他已然查清了那个名为荧月的舞姬的身份,从她抵达邺京、到死前一日,她的动向都很好查,可偏就是那一天,所有与她相关的消息都像被抹去了一般,凭空消失了。


    萧酌清不信有人会这样消失,即便有,也会从她过往的遭遇里找到痕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是。”拂雪拗不过他,只好掀开车帘,去吩咐车夫。


    可帘幔掀起,萧酌清却见不远处的开阳门外,十数个人鱼贯而入,黑黢黢的一片影子,既没穿官服,也不是金吾卫。


    “那是?”萧酌清多看了两眼。


    马夫赶着马车朝大理寺方向驶去,拂雪也好奇,钻出马车问车夫:“那边进宫的都是什么人?”


    “回公子,似乎是陛下的另一位讲官时大人带进宫去的。”


    时修杰?


    拂雪听乐了:“时大人又有什么高招,这次是焚香,还是弹琴啊?”


    车夫说:“都不是,好像时大人说,要给陛下看病。”


    “看病?”萧酌清抬头。


    “是啊!”车夫说。“似乎是时大人从宫外请的神医,说专治少年惊惧的症状,正对陛下的病症呢。”


    拂雪笑了一声:“他能有这么好心?”


    萧酌清却微微皱眉。


    神医?


    “十几个人,都是大夫?”他问。


    车夫摇头。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方才,时大人他们都被拦在宫门前,光是检查神医带的药箱,就整整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呢!”


    “都带了什么?”萧酌清又问。


    “无非是药材、针灸吧。”拂雪插嘴。


    不对。


    若只是药材银针,太医院里什么没有?又怎会在宫门前检查许久,甚至耽搁到了现在?


    更何况,看个病,也不需要带十几个人。


    “停车,掉头。”萧酌清眉目一凛。


    “公子?”


    “掉头,立刻回开阳门。”萧酌清扶着车厢。“快。”


    “是!”


    他不作解释,车夫也不敢耽搁,立刻牵马原地掉头,驱赶着马车向皇城的方向驶去。


    “公子,是有哪里不对吗?”看他这架势,拂雪也紧张起来。


    萧酌清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只是他的感觉,似乎此事处处透着怪异。


    但他能确定的是,现在是永昭十年。


    在《踏王侯》里,从来没有一个大夫,曾于这年进宫为皇帝诊脉看病。


    第22章


    两颗玻璃珠躺在凤元羲的手心里。


    陌生的材质清脆而坚硬,几道靛蓝的纹路在其间盘结而上,而珠身竟无分毫裂纹,浑然圆润,仿若天成。


    刚才,萧酌清将它递给他时,它被捏得发热,温热的体温留在上面,像透着水光的暖玉。


    玻璃珠现在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莹润的珠身倒映出凤元羲畸变的倒影,眼眸低垂,面无表情。


    只有凤元羲知道,他现在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玻璃珠被抛起,又落回凤元羲手里。旁边的东君兴奋得直叫,扇着翅膀,等着凤元羲把这颗亮晶晶的东西抛给它玩。


    “让开。”


    鸟头伸到一半,凤元羲凉冰冰地赶走了它。


    东君讨了个没趣。


    萧酌清到底是在谋算谁?


    是他,是廉王?


    那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


    凤元羲从记事起就学帝王权术,当世大儒于他案头倾囊相授,天下英才在他殿前斗得你死我活。


    可只有这个人他看不明白。


    初夏的微风从殿外拂进来,温度和萧酌清很像,轻飘飘地掠过凤元羲的肩头,像他刚才靠过来时的样子。


    凤元羲的手指一颤,两颗玻璃珠哒哒掉在地上。


    伏在殿前的恶犬发出呜呜的威胁。


    凤元羲抬眼。


    远处,曲台的宫门被猛地推开。


    列阵两侧的金吾卫齐整肃穆,银甲长剑光芒交错,粼粼向日,寒光如海。


    在金吾卫的簇拥下,时修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


    就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修杰自从得了廉王首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人脉和银钱,等的就是这一天。


    现在,他左侧跟着的,是个专治年少疯癫之症、极擅施针入脑的“江湖名医”。而在他右边,是位又会刮骨、又能开颅的“再世华佗”。


    而在他们身后,二十九个巫医裹着拖曳在地的黑袍,凶兽覆面,手持长节,行动间当啷作响,是从南夷请来驱除邪祟的“通灵高人”。


    乌泱泱一群人涌进来,仿佛在攻陷城池,时修杰看着远处的曲台殿,哼地笑了一声。


    那日被凤元羲钉上廊柱,他恨得翻来覆去,当夜就想出了一条妙计。


    他略过李和庸,直接献计给廉王。


    他说,王爷既不放心,何必派人监视?总归是个不必听政的皇帝,只要他活着,别的都好说。


    廉王问他什么意思,时修杰笑了。


    “无论他是真痴还是假痴,只要臣亲手让他再疯一次,王爷岂非就能一劳永逸了?”


    廉王大喜,夸他比李和庸有用得多。


    请巫医的银子,是廉王赏的,一同赐下来的还有一尊铜鼎,前朝名相的旧物,上刻熊罴吞日,意寓重臣宰辅。


    做成此事,他就要发达了!


    “时大人,您今日带了这么多人,这是……”瘸腿老太监凑过来。


    时修杰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搡到一旁。


    “带人来给皇上看病的,你瞎吗?”他问。“皇上现在在哪儿?”


    老太监哑巴了似的不吭声,时修杰怪异地笑了。


    “这么讳疾忌医怎么行?”他说。“来人啊。”


    金吾卫立马关闭了宫门,巫医们上前一步,像只知听命的鬼怪。


    时修杰扬着下巴,盯着面如土色的老太监,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搜宫,去把陛下找出来。”


    ——


    二十来个巫医瞬间散开,行动如影,仿若鬼魅。


    罗公公的脸色更白了。


    他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巫医踏过殿前的古树,几个纵越,跃上了三层高的殿顶,逡巡之后,又消失不见。


    而曲台的宫人们早就躲起来了,各个瑟瑟发抖,谁也不敢露面。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