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夭夭瘪嘴:“先吃饭嘛。”


    剑沉舟用大拇指揩去他眼角的泪珠,道:“快坐下吃饭吧。”


    夭夭开心起来,欢弹起来,吃相狼吞虎咽。


    “吃慢点,都是你的,别抢。”剑沉舟无奈,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一转眼,他已经收养夭夭近十年了。


    养大一只小狐妖并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夭夭这种不听话的小狐妖,有时候气得剑沉舟心脏疼。


    可偏偏夭夭古灵精怪,一察觉剑沉舟有微微的怒意,就扑进他怀里撒娇,从小到大剑沉舟也从未打过他。


    可今天这事,剑沉舟告诫自己不能被他蒙混过关了。


    见夭夭吃得差不多,都开始犯困了,剑沉舟知道是时候了。


    他平时不好板脸,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最让夭夭害怕。


    “吃饱了就说正事。”剑沉舟问:“说说你在学堂打架的事。”


    夭夭腮帮子里还有两个小番茄,脸颊鼓鼓囊囊的,湿润的眼睛黑眼睛眨巴眨巴。


    “好好说话,”剑沉舟皱眉:“不许撒娇。”


    “哎呀,没什么。”夭夭不情愿:“就是姓王的那个人类欺负我,我就还手。”


    “怎么欺负你的?”剑沉舟淡淡问。


    “今天法术失灵了,眼睛一下子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夭夭一眨眼,原本的黑眼睛变回了狐妖的琥珀色。


    “然后被那个人类看到了,他就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然后…”夭夭心虚:“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打了他,还用的是卷轴。”剑沉舟斥责:“你知不知道卷轴的边角很坚硬,你一扔过去,他的额头直接流血了!”


    “呜呜,对不起哥哥。”夭夭如往常一样装哭,钻入剑沉舟怀里撒娇,谁知这次被剑沉舟推开。


    夭夭不可思议,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了。


    剑沉舟冷着脸,也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夭夭内心发毛。


    “哥哥,是不是要赔钱?”夭夭眼眶发热,牵起剑沉舟的衣角晃了晃:“我有零花钱,可以赔给他。”


    剑沉舟冷笑:“你的零花钱不都是我给的?”


    “哥哥,哥哥你别这样,你说话嘛呜呜呜…”夭夭这次是真哭了:“我错了哥哥,你别把我丢掉嘛,呜呜呜……”


    剑沉舟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小狐妖搂紧怀里,生硬地安慰:“没说要把你丢了。”


    “呜呜呜,”夭夭眼圈通红,可怜兮兮:“你说过,如果我伤害人类,你就把我扔了,我都记得。”


    “你还记得啊。”剑沉舟无奈,用手揪了揪他湿乎乎的脸蛋儿:“看来没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夭夭吸了吸鼻子,扑进剑沉舟怀里蹭蹭,蹭了他一脖子的眼泪。


    “你确实是错了。”剑沉舟让他抱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狠心地把他推开,让他站好。


    “夭夭,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行为,做什么之前都要考虑后果。”剑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手握着他的肩膀字字清晰:“你现在能因为一点小事打伤同窗,往后,是不是还会杀人?”


    最后几个字音他专门说重了一点,吓得夭夭连忙摇头:“我不会杀人!”


    “那就记住我的话,控制自己,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剑沉舟放下手,话锋一转:“不过,若以后遇见真正闹事欺负你的人,还手也可以,尽量不要发生肢体冲突,有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


    夭夭忙点点头。


    “此事惩罚不可免去。”剑沉舟说:“去拿戒尺过来。”


    夭夭乖乖地拿过来了,戒尺还未落在掌心,他就溢出豆大的泪珠。


    眼圈是红的,鼻尖是红的,颧骨也泛红。


    看得剑沉舟都不忍心惩罚他了:“你都几岁了,别哭了。”


    夭夭哽咽:“一百多岁,唔!”


    一戒尺下去,他的泪珠更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打湿了剑沉舟的手背。


    “不许哭,憋回去。”剑沉舟狠狠心,扬起戒尺:“你这小狐狸是水做的吗,一遇到事就哭,哭哭哭,哭个没完了!”


    戒尺再次落下,原本白皙的掌心立刻通红一片。


    听着夭夭的哭声,剑沉舟还是铁面无私地打了二十下。


    一结束,戒尺就被夭夭撞飞,怀中多了个委屈至极哇哇大哭的小狐狸。


    剑沉舟身体先是僵了一下,不太习惯肢体接触。


    但听夭夭哭得如此伤心,他还是轻轻搂住他,手掌顺着背给他顺气。


    有这么疼吗?


    剑沉舟怀疑自我,他都没用力打。


    事实上确实没这么疼,只是夭夭从小被剑沉舟娇生惯养放肆惯了,忽然被最近亲的人惩罚,他心中酸涩委屈。


    “别哭了。”剑沉舟耳廓发红:“管家就在门外,让他们听了去,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


    “哥哥坏!”夭夭哭着说:“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是这个原因吗?”剑沉舟气得想笑:“我打你,是因为你弄伤了同窗。”


    算了。


    剑沉舟妥协,揉了揉眉心。


    过了一会儿,夭夭哭累了,肩膀一耸一耸抽噎着。


    管家也带着下人进来收拾碗筷,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二少爷也不是故意的。”


    夭夭睁开眼睛偷瞄了一下他,正好跟剑沉舟尴尬对视。


    “不见得。”剑沉舟斜了他一眼。


    是夜


    夭夭抱着自己的枕头,鬼鬼祟祟地来了剑沉舟的房间,蹑手蹑脚地爬上床。


    剑沉舟睡眠很浅,一有动静就醒了。


    他闭着眼睛问:“手还疼?”


    “唔。”夭夭不置可否,只是把自己枕头放好,乖乖躺下。


    “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睡去。”剑沉舟睁开眼。


    “我不是人,是狐。”夭夭不但不走,反而顺势钻进被窝。


    安静了片刻。


    “哥哥…”


    “嗯?”


    “手疼。”


    “那我下床给你找点药膏。”


    “不用,”夭夭挪了挪身子,软声:“你抱抱我就好了。”


    第20章 父亲的续弦


    现实——


    蝉声大噪。


    纤白的五指攥着小蒲扇,一阵一阵地往自己身上扇风。


    夭夭不喜欢炎热的天气,从小到大便是。


    他撩起衣摆,横躺在冰席上,单手撑着脑袋看剑沉舟在院中舞剑。


    古往今来狐妖一向是被欣赏的的那个,可剑沉舟跟有病似的,非要在大中午兴冲冲地给他表演舞剑。


    夭夭兴意阑珊,但转念一想剑沉舟幼稚成这样也不容易,便陪他在院子呆着。


    剑风呼啸,男人出招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即使已经不惑之年,可在一招一式中还洋溢着少年时期的英武与傲气,凌峰的剑招仿佛可以斩尽天下妖魔。


    常人观摩,会啧啧赞叹剑沉舟功力高深;


    被妖魔看见,只会害怕得瑟瑟发抖。


    但夭夭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指尖刺破了圆润晶莹的葡萄,粘腻香甜的果汁顺势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像挂在剑沉舟下颌处的汗珠,描摹过男人英气的眉目,划过喉结,没入衣领。


    若他此时能与那枚汗珠共感,定会瞧见剑沉舟衣襟下的胸膛是如何起伏。


    夭夭喉结滚动,有些口渴。


    说实话,妖对一个人类的称呼是“哥哥”本就可笑。


    夭夭比剑沉舟大了约170岁,只是剑沉舟一厢情愿地愿意当兄长,夭夭也配合得乐此不疲。


    从这具身体还是幼时,他便喜欢蜷缩在剑沉舟怀中睡觉。剑沉舟的胸膛宽阔又温暖,微微起伏时,那有力沉稳的心跳,如镇定剂般安抚着他。


    直到如今。


    夭夭意识到自己走神,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含住指尖的葡萄。


    “夭夭,哥哥棒不棒?”剑沉舟还剑入鞘,笑问地走过来,额头上出了层薄汉。


    “棒。”夭夭脸颊些许发烫:“哥哥最棒了。”


    他跪坐在地上,直起上半身,用帕巾蘸了蘸剑沉舟的额头。


    剑沉舟一阵欣慰,温柔道:“你小时候也喜欢看哥哥练剑。每次我练剑后要拉伸时,你就喜欢光着小脚丫哒哒哒跑过来,非要坐在我背上,看我做俯卧撑。”


    “哥哥真记仇。”他拈起一枚葡萄,送进剑沉舟口中,笑眼盈盈。


    微风佛过,夭夭狡黠地眨眨眼:“哥哥现在还行不行啊?”


    “怎么,怀疑我?”剑沉舟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哥哥老当益壮。”


    说罢,他还真做好俯卧撑的姿势,转头对着夭夭笑说:“快坐上来!”


    夭夭脸颊火辣辣地烧:“不好吧,我随便说说的。”


    “快来,让你看看哥哥是不是老当益壮!”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