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出宫_寒鸦 > 第3页
    *


    下午不是他当值。


    外面下了点小雨。


    收拾了灶台,季晚便撑伞提着食盒出了门。


    西五所那边的守卫似乎早得了消息,看了牙牌便放行让他进去,


    里面几栋宫殿都斑驳萧瑟,冷清得厉害。


    看不到人影。


    偶尔会听见一两句不似人声的惨笑,然后慌张去看,却从荒草中飞出一两只麻雀,消失在远方。


    季晚一路往里走,直到五所大门外。


    斑驳的大门没有上锁,斜开着。


    季晚上前。


    “……赵珩!你狼子野心,陷害本宫与太子!你不得好死!”敬妃怒斥声从门内传来。


    季晚脚步一顿。


    然后便听见了肃王冷硬的声音。


    “太子耽溺女色不可自拔。您不加劝阻,宠子无度,滥用禁药,以至于皇帝震怒……如今还要构陷于我?”


    “太子那晚鹿血羹里面有东西,有阿芙蓉膏!谁放的?!”敬妃质问,“皇帝让你查,你难道查不到?你为什么不禀明真相?”


    肃王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敬妃,时辰到了。奉旨请你上路。”


    他话音未落,敬妃的咽喉便似乎被什么人掐住了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地,这惨叫便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敬妃用生命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赵珩……是你——是你让人在你兄弟的碗里下了毒!下了阿芙蓉——”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西五所里所有的喧嚣一瞬间都消失了。


    成了雨中安静的坟墓。


    季晚僵立在那里,抖若筛糠,竟无法移动一步。


    肃王带着沈苍从门内出来的那一刻,他才猛地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奉命前来送膳……”季晚颤抖着说,“奴婢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那双记忆中的皂靴,落在了他的视线内。


    雨与泥打湿了鞋底。


    亦弄湿了季晚的衣袍。


    他眼前被雨水糊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呢喃道:“求王爷饶命……”


    “你是季晚?”肃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晚颤声道:“是。”


    “食盒里都有什么?”肃王又问。


    “虾仁茭白,雪菜豆腐、糟三样……”季晚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答。


    “没有枣泥糕?”


    “有的。”季晚答,“也有枣泥糕。”


    “沈苍,把食盒提上,走。”肃王说完,抬腿便走。


    那侍卫沈苍应了一声,将放在季晚身侧的那食盒提了,也追随肃王而去。


    季晚茫然起身。


    直愣愣地看着肃王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脑子也如被雨水泡发了一样,从这混乱的一幕中,半点思绪也捋不出来。


    到最后只有一个念想很是清晰——


    肃王这么嘴馋吗,连死人的膳食也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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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守义:要讨好新来的上司,我真是挖空了心思。连自己徒弟都送出去了。


    PS:说一下,掌印、秉笔、提督、少监、奉御、长随、火者,都是太监的职位。火者最低。


    第3章 艳丽的色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季晚回去就得了风寒,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在他病倒的这几日里,因鹿血羹而起的后宫纷争并不曾尘埃落定,反而因敬妃与吴葵之死,波及了更多的人与事,隐隐有了向前朝蔓延的趋势。


    宫中人人自危,闲聊的都少了,生怕被牵扯进去。


    刘守义在他病中,深夜里来过一次。


    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那双浑浊的眼眸静静地打量他,仔仔细细问了那日在西五所里的种种。


    “师父,是我把差事搞砸了。”季晚有些羞愧,“还牵扯到了咱们尚膳监。”


    刘守义却道:“不,你做得很好。你做的……很好。”


    *


    因后宫牵连太多,皇帝特命肃王赵珩为钦差主审大臣,在内廷东厂大堂设下钦案会审处,会同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北镇抚司三司联审。


    钦案会审在东厂,可百十来号人吃饭这事儿东厂的小厨房却管不过来。


    自然落在了尚膳监的头上。


    尚膳监本就因为这案子牵扯,短了好些人手,如今除了后宫份例,竟然还要再加上外廷诸位大人、干事,内廷东厂、锦衣卫的伙食。


    一时间尚膳监人仰马翻。


    季晚病才半好,就被陈领逮住,逼他上了工。


    外面明明已经初冬,连续下了好些日子的雨。


    监里却热气蒸腾。


    陈领一边监工一边黑着脸嚷嚷:“你们都警醒着点儿!手里的活儿可不能出了错!这可是要往东厂送的吃食!那些审案的哪个都不好惹,谁不满意了,一个罪名下来,咱们都得玩完!”


    搁在平日,少不得私下里大家埋怨几句陈领张狂。


    这两日没人絮叨了。


    都知道他说的大实话。


    尚膳监少了的那一半人便是最好的佐证。


    送膳也成了尚膳监的活计,做完饭了,便让下面长随纷纷装了食盒,往东安门儿那边赶。


    这几日都是廖凯去。


    季晚病没好,等做完午膳便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廖凯去送膳的时候,才多少能歇上一会儿,便要忙着准备夜膳。


    可今日提膳太监带着人才走没有多久,便有宫人来找他。


    季晚见过他。


    是刘守义身边的长随……似乎叫作松台。


    “季奉御没有去送膳?”他对季晚作揖,客气地问,仿佛对最近监内的安排一无所知般。


    “我身体没有大好。”季晚回道,“见不得风寒。”


    “还是请季奉御亲自去一趟吧。”他笑着说,从那食盒架上拿下一整盒枣泥糕,还有芝麻烧饼。“上次奉御送膳去西五所都备了什么?有这两样吧?”


    他话里似乎有什么别的意思。


    季晚沉默下来,抬头看他。


    松台对这样的打量并不在意,已经挽了袖子,系上围裙,客气地笑问季晚:“廖凯不在,我给您打下手,您不嫌弃吧?”


    季晚没有动弹:“松台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松台的笑渐渐淡了。


    “季奉御,我知道您做饭利索。”他说,“不好让贵人久候,对不对?”


    *


    季晚按照上次去西五所为敬妃烹制的膳食又做了一次。


    把两个热菜,还有小菜点心放入食盒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那个沈苍上次提走的食盒,至今还没有还回来。


    之后,松台便“护送”他前往东安门。


    东厂大堂就在东安门内朝北的位置。


    他一路都很恭敬,亲切地唤着奉御,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季晚,像是怕他中途跑了一般,令人很不舒适。


    应是刘守义的授意,二人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东厂大堂门外,他才站定。


    “我就送到这里了。”他说,“您请吧。”


    “……这些膳食要送给哪位大人?”季晚问他。


    他笑了笑:“这我不清楚,掌印只让我送您到这里。”


    他又躬身督促:“请吧,季奉御。”


    这是刘守义的吩咐,不能不从。


    东厂的大门开着,里面房檐低矮,压下来,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光亮。光是站在这里,都有一种嗅见了血腥味道的幻觉。


    季晚吸了口气,提着食盒迈入了东厂的门槛。


    *


    东厂里面也是昏暗一片。


    猩红的幔帐遮住了本身就不大的庭院,阳光穿过幔帐,落在地上,像是流淌的血液。


    来去差人不少。


    却都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面容模糊。


    能听见争辩声,哀求声,还有陡然出现又戛然消失的惨叫声。


    让此刻的东厂更显出几番吃人模样来。


    季晚迷茫前行,好半晌才察觉提着食盒的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再往里走,便到了东厂大堂,廊下站满了带刀的锦衣卫,见他进来,便厉声喝止:“来干什么的!”


    季晚低头奉上牙牌,颤声道:“尚膳监奉御,来送膳给……贵人的。”


    “送膳?”那锦衣卫略有些困惑,“不是半个时辰前送过了吗?”


    “还没给里面的那位送。”旁边的管事低声道,“里面儿那位还忙着呢不是?”


    锦衣卫了然,遂放行。


    季晚接过牙牌,有些茫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锦衣卫便好心说:“直接走,穿过那走廊,开门便是了。”


    *


    走廊密闭,没有一扇窗户敞开。


    开始还有亮光,后来只剩火把照亮,光线暗淡,周遭仄逼。


    那种自踏入东厂以来便能嗅到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越来越重,等季晚站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前时,甚至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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