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黛脸色苍白,浑身寒凉。
路致行这时候回来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坐下后看山黛出神在发呆,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多吃点。”
对面男人也在闲情逸致地吃饭,专吃那一盘绿油油的时蔬,没有对这一幕致以评价或投以眼神。
在山黛眼里,他每一筷子青菜,都好像伴随着每一句“有没有再婚的打算”“新疆大草原”闯入她耳间。
行为无声却浩瀚如山涧喷发,刺耳异常。
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大家伙再寒暄了会儿,半小时左右就散席了。
那半小时里,山黛全程不在状态,侍者掐着点上了饭后甜点,独属于山黛的一份餐食,但她完全食不知味。她努力在维持表面的镇定,一边进餐一边努力在听溥怀砚的话。
但路致行的话她基本听一句忘一句,很奇怪,好像生理性地开始在排斥他的话,觉得他每一句都是谎言一样。
他出轨了?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刚新婚一年,才一年。
不,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在她眼里,路致行,不可能背叛他们这段感情。
她是江南人,和他一样生长在长江三角洲,但不同市,她出生在十八线小城,他是览市人。
她在览大博士生课程上认识了他,他直博,她在读硕,那天去教室找导师。
那么复杂的课程上,只有他在开小差,教授在讲课,他手中捏一个打火机在转着玩。她进教室的时候,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第二天,硕士课程,由这位学长去替导师上。她觉得很滑稽。
他私下里询问她,怎么那么不认真听课,她说跟学长学的。
他笑了。
山黛还记得那天他的笑容是如何的春风拂面。
路致行和她,都算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那年的览大,路致行三个字是风靡全校的,是几乎无人不识的,学术,相貌,才情,都是人上人。
她也很好。
他们看上去,非常合拍。
路致行追她很简单,虽然两人前后也磨蹭了几个月才确定关系,但确实是一见钟情。
这段感情在学校里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但是离开学校就不是了。
路致行家中是高知,书香世家最看不上小城里出来的穷学生。学业上,每个教授都愿意倾尽毕生所学去相授知识,以至桃李满天下。但如果是儿媳妇,那就是高攀他们了。
路致行非常坚定,他不是那种只会听家里人,或者无法掌控自己婚事的人,他的成就与成功足够他有娶谁的自由。
他努力和家里斡旋,也做好了如果家里始终不同意,就私自和她领证的决定,总之,不会辜负她。
前半年,家里和他几乎决裂。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回过家,一直窝在外面两人同居的房子里,她不知道他和家里到哪个地步了,以为无事发生,直到他父母找上她,她才知道事情闹那么大。
他甚至把赡养父母的法律协议都递给他们了,约定余生所有事情和他们再无关系。
后来一年过去,他拿到了家里的首肯,同意了这门婚事。
毕业那段时间她很忙,公司初创,她父亲身体不好,加上想着他父母虽然同意,但是家族对她的接纳度不高,所以山黛没有办婚礼。
这场婚礼会耗费很多人的精力与心情,她也就想着,算了吧。在她眼里,和路致行百年好合才是她的追求。
他们领了证。那天很开心,在婚房里和一群朋友聚餐庆祝,也算是很特别的一天。
婚后这一年,两人过得别提多舒服。他很好,和初识之初没有任何不一样,喊她黛黛,宝宝……没有一天是断了联系的。
年后北市这边的项目需要他过来出差,一开始就说了得一个季度。他还郁闷了几天呢,不想来,说工作和生活他要选生活,有老婆的生活。
她虽然蛮不舍,但也觉得正常,工作嘛,不能一直保持不动,不动也说明没有向上的可能。
他最后还是来了,那项目太大了只能他扛着,开年第一个项目总经理就撂挑子的话,也实在说不过去,总部大老板都得找他谈话。
这三个月,彼此也没有一天是断了联系的,只是电话就比较少,好几天才会打一个,因为路致行晚上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很辛苦。
夜晚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快十一二点,她不愿意和他多聊那么几句导致他睡眠不足。他也总是很愧疚的模样。
马上三个月过去了,按照正常程序,他快回去了,虽然他秘书说可能得多待一段时间,但是,再多一个月,也还可以吧,她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他的老板,会有这样的言辞出来。
路致行,出轨。
没到散席,山黛起身去洗手间缓和了。她撑在洗手台上,喘着气看着镜中满脸难以置信的自己。
他怎么会出轨?怎么会?是不爱她了?不爱她了为什么每天的联系里表现得那么如胶似漆恩爱不已。
可是他老板,有什么说假话的理由?看上去他们关系不错,老板面对这个分公司过来出差的部门总经理也很看重,工作上很信任。
他为什么要骗她??
没道理。
那就只能是路致行,骗她。
可为什么呢。山黛如走马灯般在水龙头的哗哗声中回想过去三年的所有日子,最终仰头深呼吸,弯腰拿冷水泼了泼脸颊。
一不留神发尾被打湿,她拆下发带捏在手中。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后,她浑浑噩噩又强装镇定地走回了包厢。
他们已经没有动筷子,就在谈事。
“路总家在览市,还是不宜一直驻扎在北市,这个项目结束,按照原计划就回去吧。”溥怀砚的目光放在重新落座的山黛脸上,“老丢着夫人在家里一个人,也不是事,显得我很罪恶。”
路致行笑了,伸手揽过山黛的肩头,“溥总太关照了,都行,工作该如何就如何,我都可以。”
山黛牵强不已地冲对面在直视她的男人笑。
“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夫人舟车劳顿,你们早点回去。”他起身。
山黛随身侧的男人一同离席。她兀自走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旁边的风衣是黑色的,溥怀砚的。走近时,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穿过暖气钻入鼻息。男人先一步到,取下了隔壁的米色大衣单手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没有穿,不习惯在陌生男人面前整理衣着。
他看着也是热了,拿下风衣搭在臂弯就往外走。
路致行要给她拿衣服,山黛摇头示意不用。他以为她一会儿要穿,他就没有再拿。
三人前后走出包厢。
这家菜馆的装潢设计很有意思,走廊立着一盏盏的八角路灯作为装饰,走在包厢门口就宛若漫步在隆冬的寒凉大街上。
大家都喝了酒,溥怀砚说已经喊来了两个司机。
在餐厅门口真正的一盏橘色暖灯下站停,溥怀砚对他们夫妻说:“路总和夫人请便,我还有应酬,等一等店里的人出来。”
山黛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遂马上颔首说再见。
要转身先上车之际,站在她阴影中的男人喊了声,“夫人。”
她脚步僵住,回头。对面伸过来一只裹在黑西服中的手,指尖夹一片黑色卡片。
溥怀砚:“我说话算话,夫人要是有合作上的需要,联系宴信或者,联系我,都可以。”
路致行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名片。饭桌上大家都默契认为那是大老板向下的兼容与捧场,谁知道,竟然是真的有这个合作的意思。
山黛直视他,笑容在菜馆门口朦胧模糊的光线中都几乎要挂不住。接过名片,微笑道:“好,多谢溥总,有机会一定。”说罢她就点点头先上了车。
路致行站在车外和他老板再寒暄了一二,才上车。
司机掉头,山黛的位置刚好面向门口伫立的高大男人。他扬开了那一袭剪裁利落的经典风衣,一边穿上,一边和她隔着车窗对视。
那深不可测且格外意味深长的眼神,印证了她对那张卡片心中的猜想,山黛只觉得天降大暴雨,冷若冰霜。
车子走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私菜馆门口。司机下车给后排开门后,听一侧的男人说:“等等,有东西忘了拿。”
司机正要说他去帮他取,就见男人已经自己转身往回走了。
那个包厢开着门,有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已经收得差不多,地上也正欲打扫。
“溥总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服务员见他进屋,停下手上打扫的工具询问。
男人颔首。
服务员:“是什么?”
绕过半张桌子,溥怀砚走到衣架附近,弯腰,捡起地上一条酒红色发带。
发带上自带的茉莉香气不知是女人的发香还是身上的香水,总之,让人身心清爽愉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