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暗撷妻 > 6、6
    漆黑的夜幕并不影响裴砚之视物。


    他也并未熟睡。


    方才人妇与她郎君同房的动静尽数被他听去。


    床榻的吱呀声。


    皮.肉.相撞声……


    还有被人妇吞没在唇齿间细碎的泣吟声。


    一声接一声刺入他耳中。


    白日里那个老实到规行矩步的人妇,到了夜间,仍同白日里一样,被她郎君欺的呜咽轻泣,可怜的如同被虐待的猫儿。


    只是。


    这人妇好似不知自己有多吵人。


    他掀起眼,于黑夜中幽幽盯着从他身边走过的人妇。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有她郎君的气味,也有他们夫妻二人同房后的靡.艳气味。


    裹在她身上交.合的这两种气味,着实难闻。


    看着人妇拉开门扉想要出去,他鬼使神差的唤了声:“嫂子——”


    他想,吓吓她。


    方才她吵的他头疼,权当还了这笔账。


    这一声“嫂子”好似在宁静的夜空里劈开了一道闪电,惊雷炸响,吓得姜祯身子一颤,因事后染满绯色娇羞的脸蛋也渡上了如雪的白,她反应过来那声音出自裴执,僵硬的转过头便见床上的人影缓慢的坐起身。


    屋里太黑,姜祯看不清他面容,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盘旋在她身上。


    刚与郎君欢愉一场,身上还有郎君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处……


    如小河流淌,已经濡湿了薄薄布料。


    身上虽穿着衣裳,可因着急,并不如白日那般规整,现下被裴执这般瞧着,姜祯羞耻的并拢双腿,捏紧衣袖,脸颊红如火烧。她明明穿着衣裳,仍觉自己在裴执面前赤条条的,臊的恨不能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姜祯想到方才她与郎君行房之事……


    唇瓣一抖,小声询问:“裴公子何时醒的?”


    裴砚之直勾勾盯着女人绷紧的肩颈,视线落在那双盈盈水眸上,聆听她因紧张而绷紧的呼吸声,欣赏她轻颤的眼睫,最后才悠悠开口:“刚醒,醒来便见嫂子要开门出去。”


    “嫂子今日,怎起这么早?”


    青年看了眼窗外天色:“天还黑着。”


    听他亲口说刚醒,姜祯绷着的呼吸才放缓许多。


    她羞的不知如何说,便背过身去,心虚道:“我身子不适,去灶房烧些热水。”


    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妇,裴砚之低垂长睫,深如黑墨的眸底浸着几分得逞恶劣。


    因裴执醒来,姜祯不好意思在屋里清洗,便在灶房里简单擦洗一番。


    待回到屋里,见裴执已躺回木板床上,正要从他身边过去,便听他突然出声唤她。


    “嫂子。”


    姜祯脚步一顿,低下头轻声问:“怎么了?”


    青年道:“可否劳烦嫂子帮我倒杯水?”


    姜祯忙道:“好。”


    她到桌前倒了杯水走到床前递过去,青年手支着床坐起身,伸手接来。


    一抹温凉的触感陡然袭上指尖,那抹凉意让姜祯险些摔了手中杯盏,待裴执接过杯盏一饮而尽递给她后,她攥紧杯盏转身放到桌上。


    身后是青年清润好听的声音:“有劳嫂子了。”


    姜祯:“一点小事而已。”


    裴砚之盯着撩开布帘走进里间的人妇,清寒冷峻的眉峰轻蹙。


    他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血腥味。


    天不早了,再有一个时辰天该亮了。


    穆峋得知姜祯来了月信,知她来月信时畏寒,便抱她入怀,温热大手覆在她小腹上,温声道:“睡吧,我帮你暖着,你这月信四个月没来了,猛然一来,怕是不舒服。”


    姜祯扬起小脸看他,一双秀美的杏眸里漾着柔柔笑意:“郎君待我真好。”


    穆峋好笑道:“傻样,你是我娘子,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月信——外间青年阖眼,原是如此。


    那日医馆大夫所言,他都听见了。


    她底子伤了,恐难再孕,但她想和她郎君有个孩子。


    既如此,待他离开后,便让云大夫过来为她调理身子,好让他们夫妻二人早日怀子,也好还了他们夫妻二人对他的这份恩情。


    月信来了五日,这五日穆峋除了将鹿带到镇上卖了,便一直待在家中,事无巨细的照顾姜祯,不让她碰凉水,亦不让她受累,大夫叮嘱过,她来月信时,万不可再受寒受累,以免加重身体负担,否则有再多的汤药也挽救不了。


    在她月信过去的第三日,穆峋又上山了。


    姜祯熬好早上需要饮下的汤药,将已经温了的汤药端到裴执床头,又在药碗边放了两颗甜枣,一连八日,一天两顿的汤药,姜祯都会给裴执两颗甜枣驱散嘴里苦味。


    这甜枣是郎君去镇上卖鹿时,她让捎带回来的。


    裴执既不喜食咸梅,甜枣应是喜欢的,不然一直这般喝着苦药怎受得了。


    她走到里间,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药,憋气一口饮下极苦的汤药,又快速含了一颗咸梅。


    姜祯在里间坐了片刻后去院里剁草喂鸡兔,她去门后抱起一摞草,忽而听见门外不远处传来熟悉的骂声,骂的人是她——骂她灾星,丧门星,贱妇,赔钱货,所有肮脏恶毒的话尽数砸在她身上。


    姜祯看到门外那条道上走来的三个妇人,其中一人正是她大嫂。


    前几日,她大嫂来过一次,却不知为何捂手臂抱脑袋的跑了。


    但她这次带着两个妇人来,显然和上次一样,是来寻她麻烦的。


    姜祯慌得六神无主,手脚也跟着僵软无力。


    郎君不在,屋里还有个身受重伤的裴执,她想躲也没处躲。


    姜祯慌忙关上门,拿起门闩插上,又拿来靠墙放着的铁锹与锄头抵在门上,似是院里动静惊动了屋里裴执,青年的声音从半开的窗牖里传来:“嫂子,可是有事?”


    “没…没事。”


    姜祯一开口,发觉自己音都是颤的。


    她背靠门扉,压着心底不断滋生的恐惧,提醒他:“裴公子,待会无论发生何事,你都别出声,也莫要出来,这会也别问怎么了,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说。”


    青年声音再度传来:“听嫂子一副如临大敌的语气,可是你那大嫂又来了?”


    姜祯意外裴执猜的这般准。


    她后背顶紧门,小声道:“是。是以,裴公子万不可出声。”


    “姜祯——”


    “你给老娘滚出来!”


    “上次你害的我身上莫名多了几个伤口,这次我若是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大嫂在外面扯着嗓子连吼带骂,不停地抬脚踹门,两个妇人也在帮腔,一起撞门,大有不撞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木门被撞的砰砰作响,抵在门上的铁锹和锄头也被震的倒在地上。


    姜祯白着脸色,捡起铁锹再度抵在门上,双手死死抓着铁锹,咬牙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木门。


    她不知晓大嫂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那日她明明没有碰大嫂。


    听大嫂嘴里骂嚷着,姜尧前些日子被人打了,到现在还下不来床,且行凶之人还是半夜偷偷潜入打晕了她们后揍了姜尧,门外大嫂撸起袖子唾沫星子飞天的骂:“是不是你让穆峋那个畜生干的?姜祯,我告诉你,这两件事你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给我踹门!”


    姜祯根本来不及想大哥是被谁所伤,门闩已经开始松动,眼见着就要断裂。


    她又慌又怕,红了眼眶,不知所措。


    青年立于窗牖前,乌黑的瞳仁平静的看着徒劳顶门的人妇。


    真可怜。


    被人欺上门来,除了如缩头乌龟般躲着,便是被歹人闯入随意欺践。


    那个猎户当真无用,连自己的妻都护不住。


    裴砚之垂下长睫,瞥了眼床头小桌上静静躺着的两枚甜枣。


    他那日在外间听着,她让她的郎君带些甜枣回来。


    嫂子真是心善呐。


    怕他吃药苦着,又知他不喜咸梅,便为他准备甜枣。


    一双哭的红如兔子眼般的盈盈水眸突然映入眸底,那一滴滴砸下来的泪珠子坠在青年常年平静无波的心头,溅起阵阵潮浪。


    裴砚之不自觉蹙眉——真爱哭,可谁让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他该还。


    青年掀起眸,瞥了眼仍在咬牙顶着木门的人妇。


    如此单薄瘦小的身板,能撑多久?


    他走到屋前,伸手拉开屋门,走到那可怜的人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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