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阿竹与野桃 > 1、第 1 章
    昨晚大雨,阿竹做了好几个梦。


    梦到十岁那年和长姐去琴堂练琴。


    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不精通,轮到她弹奏的时候,常常出丑。


    弹得乱七八糟,回来之后就挨了母亲的板子。


    “罚你今晚不吃饭,好好想想错在了哪。”


    阿竹只当她不善琴技,永远比不上长姐,这才惹了母亲生气。


    可当日下午,当朝有名的沈学士做客家中,一时兴起,问了几个小辈问题。


    长姐小妹皆答不出来,阿竹鼓足勇气,轻声答了。


    沈大学士十分激动:“此女前途无量。”


    不仅将她好生夸了一番,更是将自己珍藏的一套书卷赠给了她,阿竹十分欢喜,当挚宝收了起来。


    一旁的长姐却瞬间红了眼,泪珠滚落。


    堂内静了三分。


    当晚,母亲再次让阿竹去了祠堂,又打了她掌心。


    “母亲为何打我?”阿竹不明白。


    母亲的眼神很冷。


    “你不懂,就是你愚钝,可若是愚钝,就不要到处争抢了。”


    祠堂的地板很冷,阿竹看着红肿的手心,忍不住落了泪。


    ……


    梦境一转,阿竹又梦到了四十岁的自己。


    她和裴青玉已做夫妻二十年。


    一场京中时疫,裴青玉救人时不幸染病。


    弥留之际,阿竹不顾众人阻拦一定要贴身照料,朦朦胧胧间阿竹听到他低声呢喃。


    阿竹以为他在唤自己,倾耳去听。


    却不料裴青玉唤的,是“阿姝”。


    这是她长姐的乳名,许梦姝。


    阿竹几乎快要忘记当时的感受了,大概是感觉从天而降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


    也像是眼前一阵阵白光,她像是先上了路。


    夫妻一场,她虽和裴青玉无子女之福,却也算的上是相敬如宾。


    可临到了,这一声低喃像是在宣告——


    他心中挚爱之人并不是她,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


    旧梦惊醒。


    “二姑娘,您醒啦?”


    喜鹊笑着走了进来:“今天天气很好,您快些起来打扮吧!待会儿客人们就来了呢!”


    梦里的酸涩褪去,阿竹轻轻应了一声。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


    三日前,她睁眼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五岁。


    从四十岁的许一竹,变成了十五岁的阿竹。


    起初,阿竹还以为是人死后的梦境。


    直到今日及笄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接受,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记得这一日,说是她的及笄宴,却是母亲借机想为她和长姐相看。


    尤其是长姐。


    因为年少体弱,十五岁时并未定亲,多留了两年,便拖到了今日。


    母亲心中的人选是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国公府世子,陆青濯。


    上一世长姐嫁的也是他。


    母亲举全力为长姐拼了个好姻缘,当时的阿竹觉得很好,长姐进名门,她嫁给了心上人。


    可到头来……


    阿竹心中只有讽刺。


    喜鹊笑着过来给她梳妆打扮。


    “姑娘,可要戴这根蝴蝶珠钗?这是裴公子送的呢。”


    阿竹却径直拿了下来。


    “有什么好戴的。”


    说完,随意换了一根玉簪。


    喜鹊愣住了。


    阿竹去了永斋堂,祖母和母亲正在说话。


    见到她,祖母笑着招手:“我的阿竹也大了,快来让祖母瞧瞧,当真水灵!”


    母亲元氏站在一边,打量了她一眼:“喜庆的日子,怎还是穿一身绿?”


    阿竹抿唇:“习惯了。”


    “也罢,你阿姐穿了红,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长姐许梦姝和小妹许小晚也一道进了堂内。


    小晚亲昵跑到阿竹身边:“二姐!你今日真好看!”


    再见亲人,阿竹说不上太多感受,只欢喜祖母和小妹,阿竹拉住了她的手。


    许梦姝也慢慢走来,笑道:“二妹,恭喜你呀。”


    阿竹抿了抿唇:“多谢阿姐。”


    元氏站起身道:“好了,客人也到的差不多了,阿竹,今日虽然是你的及笄宴,但你长姐的规矩是跟着宫里嬷嬷学的,你跟着你长姐学习如何待客,不会出错。”


    “我知道了。”


    及笄宴设在侯府花园。


    和上一世没有区别。


    母亲以她的名义宴请,今日来的贵女,大多数和阿姐相熟。


    给她送个贺礼,说两句客套话,便去到长姐身旁闲谈了。


    许梦姝游刃有余。


    没多会儿,世家几位公子全都跟着大哥许栩舟一道前来了。


    大哥笑着引荐——


    世子、公子、嫡长子。


    阿竹静静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大哥出声介绍:“将军府三公子,江淘。”


    阿竹心口一乱,缓缓抬头。


    面前的男子,漆黑的眼眸和粗粗的眉毛像是炭笔画的。


    小麦色的皮肤和京中所有的贵家子弟都不同。


    江淘……


    阿竹指尖泛白,竟有些拿不准筷子。


    上辈子江淘做到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那年禹王叛乱,江淘是主帅,裴青玉是军医。


    一道前往肃州。


    大将军不幸被敌军所伤,而裴青玉恰好外出采药,略通一些医术的阿竹只能硬着头皮去给江淘包扎。


    却在那一次,发现了江淘的秘密——


    大将军的主营里,竟藏着她用过的手帕、丢失的耳坠、她的小像……


    当时的阿竹无疑是惊讶和愤怒的,此后对江淘几乎算得上避之不及。


    可在肃州的三个月,他几次救她于危难而不顾。


    又过几年,平阳侯府出事,也是他凭借一己之力不断上书天子……


    裴青玉当时倒也积极,只可惜,他大概是怕长姐娘家失势,越发在国公府过得不好罢了……


    “阿竹,阿竹?”


    母亲蹙着眉,似乎又不满她的木讷:“坐着干什么,行礼呀。”


    阿竹回过神来,起身行礼。


    “臣女许一竹,见过各位公子。”


    她举止得体,众人的眼神都朝她看了过来。


    除了江淘。


    他和另外一人正在说话,并未注意到她。


    阿竹心中有些乱,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乱到底从何而来。


    宴席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


    裴青玉没有来。


    其实许多事情或许早就有老天的提示了。


    若他心中与她一样盼着今日,会故意不来她的及笄宴吗?


    阿竹只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


    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时,裴家的小厮墨青才终于火急火燎地跑来——


    “公子让奴才给姑娘们赔礼道歉,今日太医院有急事,怕是要耽误时辰了。”


    元夫人笑着道:“无碍,多谢裴公子。”


    墨青还没走,笑着上前:“今年的枇杷膏好了,和往常一样,给三位姑娘们送来,清嗓润肺。”


    小晚看来阿竹一眼,笑着道:“每年不都是五月下旬吗?这才中旬就好了?莫不是专程赶着今日?”


    墨青愣了一下,笑而不语。


    “奴才放下了。”


    她看着那枇杷膏,忽然想起了一事。


    每年五月,裴家都会送些枇杷膏。


    长姐前日在书院咳嗽了几声,裴青玉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日,这枇杷膏就做好了。


    母亲并不在意这几盒枇杷膏,就如同她似乎并不喜欢裴家。


    太医出身,没有爵位。


    无权无势。


    可上辈子阿竹就是觉得他好。


    君子如玉,比什么都强。


    长姐此时忽然看向阿竹:“我不喜枇杷,我那份还是给二妹吧。”


    小晚笑道:“我可不给!二姐一个人也吃不下!”


    往年,也都是如此的。


    其实阿竹收了也不想要长姐的,会转而送给祖母。


    但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个念头——


    或许这枇杷膏,一开始就是做给长姐的。


    阿竹淡淡一笑:“好,多谢长姐。”


    许梦姝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向来和她生疏,亦没有多想。


    宴席快要结束。


    “三公子!”


    阿竹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母亲喊了一声江淘。


    她的脚步不自觉便是一顿。


    少年身高极高,和前世一样。


    “元夫人。”


    元氏笑着道:“我与你的母亲是旧识,这些东西是送给你母亲的,有劳三公子代劳。”


    江淘应下:“多谢夫人,定当转达。”


    元氏忽然朝着阿竹招手:“阿竹,你过来。”


    阿竹的心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


    脚步生麻,不知道怎么走了过去。


    “这是江府三公子,你黄伯母的小儿子,以前在豫州庄子上。”


    阿竹硬着头皮道:“见过三公子。”


    江淘的眼神也落在了她头顶。


    “刚才见过了,这是阿竹妹妹。”


    元氏莞尔:“是,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闹过,只是阿竹那时候小,怕是不记得。阿竹,今日你及笄,将军府送了不少生辰礼,你改日也应该登门去见你黄伯母道谢。”


    阿竹心跳更快。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母亲也这样撮合过她和江淘吗?


    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是说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裴青玉。


    江淘寒暄几句之后便要告辞。


    阿竹望着江淘的背影有点恍惚。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淘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又是什么时候……


    阿竹素来有些迟钝。


    是真的看不出……


    母亲在她耳边又低低说了几句话,阿竹一句都没听进去。


    但最后一句,她听见了。


    “裴家有什么好,他爹做个首席都费劲,若不是你父亲有腿疾,他不见得能入咱们家中。”


    “今日你及笄,全京城都知道是什么日子,他若有意,怎会不来提亲。阿竹,你莫要犯傻。”


    犯傻。


    是,是她犯傻。


    阿竹慢慢朝外走,可眼前忽然阵阵发晕,好生奇怪……今日的日头分明也不烈……


    接着,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江淘还未走远,便突然听到元夫人的一阵惊呼:“阿竹!”


    他猛然回头,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前!


    众人都没想到二姑娘会突然晕倒,更没想到,晕倒在了江三公子的臂膀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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