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缺又一次梦到了那天,夏日的闷热轻而易举的就将五岁的孩童吞没。
她在柜子里被关了一夜,终于看到了有光亮起。
那时的应许还没有当上总裁,青涩的alpha扎着个马尾,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校服。
短裙没办法为她提供保护,她纤细的小腿跪进来,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多了几道划痕。
“小缺,不怕,姐姐来了。”
应缺被应许抱着,世界逐渐真实起来。
憋了一晚上的声音响亮到刺耳,她就这样紧紧箍着姐姐的脖子,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姐姐……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她说妈妈不要我了呜呜……”
“姐姐我不喜欢她们……我不想跟她们当朋友……妈妈为什么要让我跟她们交朋友……”
应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把自己这几个月的难受吐了出来。
应许看着自己妹妹灰扑扑的脸,伸手去帮她擦拭。
可越是这样,那刺眼的划痕在雪白柔软的肌肤上就越是突兀刺眼,也让她的神色越发阴沉。
“姐姐跟你保证,姐姐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了,那些孩子,姐姐统统都会赶出去。”
应许声音笃定,从此护了应缺十多年的安稳。
可不知道为什么,应缺看应许开口,原本在她脑海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安全感代名词,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不能一辈子都靠我帮你解决问题,你的问题应该你自己去解决。”
应缺登时一坠,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错愕抬头,不敢相信这是应许对她说的话。
而说这话的人,也的确不是应许。
眼前场景突然变化,应缺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面前站着的是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脸。
那人有着漂亮的容貌,三庭五眼就精致的不得了。
一双眼恹恹的,长睫如扇子,猛地一看气质跟魏知叙有点相似,却也全然不同。
魏知叙的冷属于冷清的仙气,而她则是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应缺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美人omega,可接着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口,带着哭泣过的颤音,小声的喊了对方一声:“姐姐……”
应缺这辈子都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一脸茫然。
姐姐?
乌澜的姐姐吗?
乌澜不是独生女吗?
应缺满头的问号,接着就听到对面人继续讲:“小澜,你要有你自己的能力,你自己的朋友,你要构建自己的圈子,你明白吗?”
明白个鬼啊。
聊的都是些什么抽象东西。
所有认识乌澜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怯懦,她还要求她去构建自己的圈子?
乌澜要是有能力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打,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飞到哪里去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都在发抖了。
好冷漠,怎么忍心跟乌澜说这样的话。
身体的窒息感同步到了灵魂,应缺感觉到了无法逃离的压抑。
可她又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对面前这个omega的依赖仰慕,与向往。
所以……乌澜是这样才去跟那三胞胎交朋友的?
即使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也要让她的那位姐姐满意?
应缺感到愤怒。
愤怒乌澜的怯懦不争,更愤怒乌澜的姐姐的傲慢。
连应许都知道遇到事情先安慰自己,然后再对自己对症下药。
这什么狗屁姐姐。
“!”
愤怒冲破梦境,叫应缺睁开了眼睛。
凉风徐徐,不知道是冷气打得足,还是眼前看到的画面,让应缺心态倏然平和。
正午炽热的阳光被薄纱遮蔽,温和地洒在床上,一路蔓延到床边。
魏知叙又一次出现在应缺的病床边,手里握着支黑色钢笔,不紧不慢地在印满字的本子上标注着什么。
她写得好专注,翠色的眼瞳好似藏着一片森林。
世界被烈日烧得惨白,浮躁不堪。
可魏知叙的白全然相反,令人心情平静。
而且这次魏知叙的身边没有第三个人递过来的苹果,更没有那个冒牌货。
应缺轻轻勾了勾嘴唇。
她好开心。
“醒了?”
开心的人得意忘形,偷瞧的目光肆无忌惮,没过两秒就被魏知叙抓住了。
应缺点点头。
柔软的枕头把她整张脸包裹,看起来有点任人揉捏的乖,全然看不出刚才在更衣室做出了怎样疯狂的行为。
“有哪里不舒服吗?”魏知叙询问,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应缺醒来后的确觉得手肘疼疼的,腺体发酸发胀。
但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
“姐姐我会对你负责的。”
alpha撑着她没受伤的手臂,坚定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即使换了副躯壳,应缺还是应缺,一找到机会就要把魏知叙绑在自己身边。
她不吝啬向魏知叙表达自己的忠诚,当然也更不介意为自己对魏知叙的冒犯负责。
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魏知叙对这样的事情有种熟练,她看着应缺眼底不存在的“悔过”二字,淡声:“你易感期了,不怪你。”
日光描绘着魏知叙的身形,轻描淡写,两笔就把应缺凑过来的影子推开了。
数不清第几次被拒绝,应缺并不失落,甚至依旧不知悔改,眼睛一转,又是一个主意:“姐姐救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要不姐姐下一个剧本给我演吧,我一定会演出世界上最好的女主角,给姐姐捧回一个大奖!”应缺得寸进尺,狡黠的目光落在魏知叙手里的剧本上。
omega细长的手指拂过封皮,带着几分珍视。
这本子魏知叙修改了很久,几乎从她入行就在构思了,也是最近才突然有了想拍的想法。
魏知叙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子,接着顺着应缺落在本子上的目光,看回这个人。
半晌,她唇瓣轻拨,缓缓吐出四个字:“恩将仇报?”
这四个字要是别人说应缺,她早就跳起来骂人了。
可今天说这话的人,是魏知叙。
应缺舍不得跟魏知叙骂人,反身靠在病床侧的护栏上,借着这个姿势离魏知叙更近了些,更卖力的推销起自己:“姐姐你这样说我就太让我伤心了,你别看我才大一,但我演技很好的,你看,我说哭就能哭出来的。”
推销最重要的就是让卖家看到产品的价值。
应缺并不吝啬向魏知叙展示自己,她盯着面前人的脸,没用两秒,眼泪说掉就掉。
alpha的眼泪是珍惜的,干净的。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应缺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泪水慢慢聚集在眼眶,比珍珠珍贵。
真的是可以评价为很漂亮的一滴泪,滚圆硕大,掉下来的瞬间,还在被下眼睫挽留。
没人舍得让这样漂亮的人流泪。
魏知叙除外。
她静静的看着应缺看向自己的眼神,作为编剧,并不耽于欣赏美丽。
泪珠从应缺下巴掉落,洇湿了一小块omega的手背肌肤。
她不理会,反而伸手蹭过应缺的眼眶:“你在落泪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应缺做梦也想不到魏知叙会主动触碰自己。
褪去易感期的灼热混沌,此刻魏知叙温凉的手指比刚才在更衣室感受到的真实。
它贴着应缺的眼眶,亦如贴着应缺的心脏。
魏知叙问自己想什么才哭出来的。
过去应缺肯定脱口而出:当然是一些比较伤心的事。
可此刻,应缺却觉得现在这具身体比她之前的身体更容易哭出泪来。
乌澜好像有好多好多泪水压抑在心里,从不被允许发泄出来,她都没怎么想难过的事情,泪水就先掉出来了。
所以她被魏知叙看穿,那只抹去她眼眶泪珠的手指说话间就收回了:“眼泪是有情绪的。”
即使不在易感期,应缺对魏知叙手掌的留恋依旧存在。
她心空落了一下,不想让魏知叙觉得自己没演技:“姐姐,这次是意外,我还可以哭的更有情绪的。”
哪处没有消解干净的山葡萄拂过,接着被风吹散。
沾了泪水的手指潮湿温热,魏知叙轻轻碾了一下,跟应缺的眼神错开,带着几分克制的抽离。
——这人带着泪水的慌张比哭好看。
魏知叙想着,决定不跟应缺开玩笑了,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闲聊时间结束,魏知叙将本子放入自己的包里,起身示意:“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啊?姐姐。”应缺不知道魏知叙刚刚想了什么,困惑的跟着魏知叙出了病房。
“教导处。”魏知叙并不保密。
表演系的教导处在办公大楼,跟校医院就隔了一个小广场。
应缺脑袋灵光,一下子就猜出魏知叙带自己去教导处是为什么了。
魏知叙此刻就是应缺的底气,应缺殷勤的替魏知叙推门:“姐姐,你说要不要表现得严重一点,把这只手吊起来?”
“如果你演得下去。”魏知叙没有打击应缺的积极性。
应缺如领圣旨,跃跃欲试。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卷医用纱布,一路上边走边整,最后还真像模像样的把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吊了起来。
“姐姐,你看,怎么样?”进门前,应缺得意的跟魏知叙展示自己的杰作,“我还可以在自己头顶缠个几圈。”
“对了,姐姐。我待会进去要不要嘴歪眼斜,说不清话,看起来好像心理创伤很严重的样子?”应缺简直灵感大爆发。
魏知叙看了眼手机,面对这个alpha在自己面前的表演,语气带笑:“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应缺不明所以。
魏知叙却不语,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是教导主任开的,应缺望进去,三胞胎的父母已经到了。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脸严肃的应明。【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