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我有嘉宾 > 9、009.
    早过了中饭点,两个人回市里前,顺道在路边找了家面店解决午饭了。


    游真对宋思源脾气有三处:一本正经的企图心,她要做什么都放在明面上,更是毫不掩饰她靠近你的目的。她对这个行业有兴趣,才殷勤甚至不惜狗腿也要讨宋思源喜欢。宋思源十年前可没这么“不要脸”,他有着极具割裂的倨傲,一面端持自己,一面又极为享受名利裹挟下的谄媚与谗言。


    第二处,讨生活的适应力。游真自幼生活条件不差,却一点娇气与傲慢都没有。更多时候像只小壁虎,断了尾巴能重新长出来;又像条小变色龙,趋炎附势只是她苟生活的假象。宋思源打听过她那个继母,就是将她带出原先家庭最后又将她扔在周家、远走国外的女人,周平原最后一任女友。周平陆对此讳莫如深。看不惯的时候,至多出言不逊: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卖力地讨巧我大哥了吧,因为她比谁都知道她是被人遗弃了。


    宋思源没有好友那样天赋派的恶毒,他只当游真是平原大哥的一个……外姓孩子吧。


    周平陆奚落地笑,戏谑了句:人人都说江南好,江南有他平原老。


    游真第三处合宋思源心意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和他能吃到一块去。宋思源家境一般,当初考上一中曾经一度成为他家庭最高的荣耀,父母淳朴的认知都觉得他一只脚已经迈入高等学府,事实他高考考得不错,大学期间交了人生第一个女朋友,女友家境优渥,第一次去宋家见他父母,母亲很满意对方,甚至觉得高攀了。赶上女友要过二十岁生日,父母计划送她一架钢琴,整整省吃俭用了小半年,结果钢琴都没有送进女友家门,被女友当场退货了。她并没有恶意,反而怪宋思源不该自作主张,因为她家里不缺这个。可是她知道,这架钢琴对他父母来说一定不便宜。当然不便宜,但是对女友来说也确实太cheap了,连入门级别都够不到。


    宋思源直至与女友和平分手都没拉下脸承认,那是他父母为了他的颜面,吃尽了咸菜攒出来的。那会儿,宋思源友人圈内纷纷安慰且拿莫欺少年穷来振奋他。唯有周平陆,他规劝宋思源的方式很刻薄,说恋爱这么累不谈也罢。彼时,周平陆离那个姓杨的一家子给他惹出的风波过去很长时间,离他父亲过世也好几年,他始终孤僻绝尘地厌恶这些风月之事。只冷漠批评宋思源:钢琴的事还过不去呢,早早拉女友去见家长就是大忌,连累父母为你的爱情买单,还不够窝囊的么。


    宋思源前一天还在狭隘地想着远离这种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少爷千金很难消化且共情平民的。结果,第二天,周平陆回美前,临时拉宋思源去应酬,帮他介绍拉拢了位客户,宋思源才知道他们有钱人高规格商谈的时候根本不喝高度酒,高度酒和重咸重甜一样是忌讳。


    那晚,宋思源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白金级别的客户。他几次在线上强调等周平陆回国请他一顿,周少爷都傲慢地调侃他:可以,记得少盐少甜。


    第二年,周平陆正式回国。之后,在周家几次宴会上,宋思源作为座上宾都是百无聊赖。他戏谑,他始终没脱掉他平民的穷苦病,和周平陆吃不到一块去,成为他们交情里唯一的硬伤。


    有次他离席闲逛,发现游真在厨房里煮泡面吃。


    那会她二十岁,穿一套极具周母审美的复古学院风,甜美与优越兼顾。她就那么站在灶台前,面汤滴在百褶中长裙上,她也只是胡乱擦擦了事。


    宋思源问她,周家没管她的饭么?


    游真答:我保证周平陆请来的那些人来前一定在家里垫吧过了,不然等他发言完,已经饿死在桌上了。


    宋思源笑了笑,说他们原本也不是来吃饭的。


    游真理所当然地吐槽:那就到公司开会啊,到底谁发明的会餐制度啊,一边开会一边吃饭。


    宋思源:很明显是你叔叔这派的资本家。


    当晚,宋思源提前告辞,也顺道做司机,送游真回学校。周平陆那会儿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不合时宜的逃席窝囊废,平光镜后头的眼睛,射出来的光简直能把他们生吃了。


    然而,窝囊废二人组出了周家如同越狱成功,经过路边小店,他们结伴吃了顿自由的夜宵。


    *


    今天两个一齐点了汤面,一碗黄鱼一碗黑鱼。等着面上桌的时候,宋思源想起昨晚周家的晚宴,周母给游真过生日,宋思源因为约了客户缺席,他给她补生日祝福。


    游真替师父掰一次性筷子再递给他。


    宋思源没听到她说谢谢,有点狐疑:“看来宴会很无聊?”


    游真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举着手机在回好友翁明敏的消息,明敏的母亲过世整十年,她决定给母亲迁回老家一处风水地、顺便做一个十年的生祭道场,翁父陪着一道,走了好一阵子了。


    明敏在微信上说昨晚和乡下的亲戚吃席喝多了,对不起,忘记游真的生日了。


    游真打着字,一面点头回应宋思源,一面宽慰好友:不要紧,妈妈的事更重要。


    明敏更愧疚了,说不行,一定要小真开口要个什么,补给她。


    游真没什么想要的,一时沉吟。宋思源食指叩叩桌面,呵斥她,“问你话呢?”


    游真被两头堵着,最后头昏脑涨地问好友:一个男人有过喜欢的女生,那他再喜欢男的的几率有多少啊?


    信息发出去,她飞快回宋思源:“嗯,很无聊,我还逃回我公寓那里了,周平陆很不爽,去逮我的。”游真省去了欧阳冲那猥琐的一趴。


    几乎同时,明敏在微信那头回了个偌大的表情包:谁啊?


    宋思源不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游真情绪不高地回好友:今天吃瓜的一客户。


    宋思源不等游真开口,依旧吃惊不减:“他为什么去逮你?你开瓢他客户脑袋了?”


    游真两根食指撑着太阳穴,假笑男孩那样朝师父,表示他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宋思源却有理有据:“没理由他会去逮你啊,你就是把他客户脑袋开了,他也会保你的。”


    游真才不信:“他肯定第一个把我扭送到派出所。”


    宋思源始终为好友的人品打包票:“你还不了解你七叔,他坏在嘴上,实则,孝子一个。你奶奶那么疼你,他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你当你周伯伯的亲生女儿了。”


    游真:“才怪。那个欧阳臭虫他都不爱,他难道会爱我这个假把式。”


    宋思源由着他们叔侄互相看不惯,先八卦最要紧的:“你先告诉我,他为什么去逮你?”


    游真反将一军:“那你告诉我,他那个初恋叫什么?”


    宋思源啧一声:“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的啊,谁家的啊!”


    游真:“天生地养的。”


    宋思源:“你爱说不说。”


    *


    这天下午,宋思源载着游真回到市里工作室。


    游真马不停蹄地着手整理量房勘测数据,绘制平面图方案。


    宋思源午休了会儿,助理提醒他,房东来电找他好几回了。宋思源应承下对方的茶叙,动身离开工作室前,交代游真尽快整理出平面图,跟业主助理那头敲个时间,看看是我们去一趟,还是他们来一趟。


    游真在工位上点点头。宋思源不满意她的态度:“给我精神点,这算是你考核的绩点,再说了,那个姓林的那么难缠,你搞砸了,你那七叔能答应么!”


    吃面那会儿,明敏给游真回消息,在线支教:判断对方性向很简单,看他有没有直男的毛病,直男的毛病是藏不住的。


    游真:比如?


    明敏:比如,空手给你投个篮。


    游真:……


    眼下,面对宋思源的啰嗦,游真脑袋长毛地冒了句:“师父,你空手投个篮给我看看呢!”


    宋思源临走前狠狠推了游真一脑袋,警告她,再没大没小,考察期延长一个月。


    *


    宋思源工作室的选址是周平陆介绍的,他目前这位房东是周平原的旧友。


    当初周平陆就是以大哥的名义才约到房东见面,第一次租赁合同谈了五年,那会儿,刚决定成立工作室,处处都要花钱,就是五年一次性的租赁费用,宋思源都没能全拿得出来。是周平陆帮他垫付了一部分。


    依宋思源,他本不想选这么中央的位置。周平陆答应出资就已经走马上任说了算的魄力:知道为什么老百姓死也要死在三甲医院里么。就是权威,学术权威,设备权威加上地段权威。你没点权威,干什么出来单干,拿钱干活不是挺好的。你可以住在荒原里,但是你的客户召唤你见面时,你得待在他们的待召范围内。这个范围不得超过市出租车的起步价。


    房东与宋思源见面,二话没说,先是问候了周平陆,问小周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宋思源笑毕,声称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平陆是大忙人,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房东点点头,说是的,他们兄弟俩一个模子,都是料理事务的好手。去年年底在内部酒会上碰上小周先生,他贵人事忙,都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宋思源当即心里咒骂这该死的七少爷,你怎么能忘了我的债主呢。于是,宋思源当着房东的面,给周平陆打了通电话,没几声便接通了,宋思源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言他在和房东赖先生喝茶呢,谈到你,要问候一下你。


    说罢,手机就开了扬声器,房东赖某即刻逢迎着开口,周平陆顿了一秒,立即接话寒暄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周平陆透露的意味依旧是宋思源的后台、老板。


    收线后,房东直奔主题谈起了租赁续约的事。他把新涨价的合同递给宋思源,又直言因为小周先生,这个涨幅可以再下调些。


    宋思源欣然接受了草拟合同,说带回去给法务过目后,他们再正式续签。


    生意敲定,房东很爽快地拉着宋思源开了瓶日威。


    *


    从房东大楼出来没一会儿,周平陆给宋思源来电,后者以为他一定破口大骂的。


    岂料周平陆温和得很,来了句:“晚上请我吃饭。有个事找你聊聊。”


    “请。七少爷要吃什么?哪家店,我要助理提前预定。”


    “我要吃的店,你现在去订已经晚了。就吃你们爱吃的那些。”


    “我们?”


    周平陆顿了秒,声称他今天下午要去健身房,这也算干体力活了,“体力活需要盐糖补给是应该的。”


    宋思源听不懂他的话,直言他这阴恻恻的准没好事。


    “嗯。”,周平陆附和他,“你临上断头台还拉我挨一刀,怎么样,续约我给你省了多少?”


    宋思源不厚道地笑笑:“你给我插队硬塞一个难缠的主,这点人情世故不应该吗?”


    “很好。”周平陆在那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绝情口吻,顺便问起来今天他们量房进展得怎么样。


    宋思源啧啧舌,再一次不怕死地问起来,“那姓林的什么来路啊,不是我说,你真的很上心。咱们老伙计这么多年,没什么不能开口的,你真是……哥们也不歧视你,只是哪里怪怪的……起码一起喝酒没那么自在了……”


    宋思源棉花耳朵就算了,还棉裤腰的嘴。周平陆强势要他闭上:“你从那姓赖的那拿回头的是草拟合同对不对,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夜长梦多。”


    宋思源即刻闭麦了。


    这没能叫七少爷消气,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训斥与嘲讽:“不盯着别人□□里那点破事,是不是吃饭没力气,啊?”


    好了,宋思源可以放心这家伙没有变质了,他还是从前那个周平陆。


    宋思源连忙打岔,“那晚上吃什么,我选地方了啊?”


    周平陆扔听筒前:“吃你们家的狗,没准,你妈拿狗粮养出来的脑子比米饭养出来的有营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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