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1 花微澜接亲小游戏~
随着花微澜考中探花, 得了翰林院编修职位后,也到了他和春莹成亲的日子。
六月初六,天贶吉日, 荷风送香。
暑气被晨间清风揉得温柔,随着日光慢慢爬上天空,韩府内张灯结彩, 喜乐喧天, 红绸缠满廊柱, 金粉囍字贴遍窗棂。
春莹已经在喜婆的帮助下, 换好了婚服,正坐在梳妆镜前,由姑母霍夫人和姨母修夫人, 为她梳头上妆。
两人均是自小看着春莹长大, 如今看着她要嫁为人妇,眼底满是不舍。
“我的莹莹,转眼就要出阁了。”霍夫人拿起桃木梳,轻轻梳理着春莹乌黑顺滑的长发, 指尖微微发颤。
霍夫人的情绪也算平静,毕竟她已经经历过亲生女儿霍玉芳出嫁的场景。
倒是站在一旁的修夫人, 眼眶微微泛红, 伸手轻轻抚了抚春莹的肩头, 甚至还带了些哽咽:“往后便是别家的夫人了, 要好好照顾自己, 受了委屈可不许藏着, 随时回修府, 回姨母身边。”
妆台一侧, 霍玉芳的小腹已然隆起, 她扶着母亲霍夫人的胳膊道:“母亲,修夫人,花公子和莹莹是青梅竹马,两人一道长大,肯定会护着她的。大喜的日子,您们快别伤心了。”
她说着,给一旁的喜婆使了眼色。
喜婆立刻上前,接过霍夫人手中的木梳,高声唱道:“长辈梳头礼结束~祝小姐新婚顺遂,一生安稳。请修夫人,为新人放盖头~~”
修夫人从旁边婢女端着的红盘上,取来大红绣鸳鸯盖头,轻轻拢在春莹头上。
“姨母祝你与花公子和和美美,岁岁平安。”
随着盖头的落下,春莹的视线被遮挡,只剩下眼前方寸之地,和成片朦胧的红色。
她坐在喜床前,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手指上的指甲是前几日宋元晴过来的时候,和她一起用早开的鸢尾花染成的红色,亮晶晶的,和手背上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指甲的红,和手中攥紧的喜帕的红模糊地映在一起,让春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
直到一滴泪从眼中滴下来,落到指甲上,放大了上面的颜色,春莹才发觉,是自己落泪了。
耳边还有霍夫人和修夫人不舍的念叨声,远处喜婆和婢女们忙活的走动声,春莹心中的不舍愈发地严重。
春莹立刻转了一下手腕,遮住了上面的泪滴。
不多时,门外传来阵阵喜乐声,夹杂着宾客的喧闹,喜婆立刻笑着高声道:“小姐,新郎官迎亲到啦!”
春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得更紧,耳边的喜乐声越来越近,她知道,那个她满心期盼的男子,终于来了。
小郡主和修羽一起笑嘻嘻地跑进来:“新郎官来了~~你们快准备着,待我去为难他一会~”
她说完,又嬉笑着向外跑。
修夫人不放心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叮嘱道:“你们慢着些,修羽,人多,看好小郡主~”
修羽摆摆手,紧跟而去。
修夫人无奈道:“这两个孩子,唉。”
霍夫人笑道:“孩子们爱玩,随他们去吧。婚期定下了吗?”
修夫人摇头:“太后说想多留郡主两年,明年再说。”
春莹坐在床边,听着她们的对话,紧张的心也慢慢缓和下来。
外面热闹的玩笑声,一阵接一阵地透过院墙传进来。
花微澜身着大红织金婚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自殿试高中探花,钦授翰林院编修,他入馆履职已有两月有余。时日并不算长,但这也足以让他褪去了往日少年的张扬,多了几分清贵朝臣的沉稳端凝。
今日是他与春莹大婚之日,他不必赴翰林院当差,一身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意气风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身后跟着三人,宋元洲,鲜于淳和修文。
选的这三人自是有讲究的,若是拦门的小姐姑娘们出的‘武考’,就让宋元洲上。若是文字类游戏,则需修文出马,若是一些观察类的游戏,就让鲜于淳来应对。
三人合作,势要顺利接走新娘!
新房的大门紧闭,小郡主掐腰,站在房门中央,左侧站着和她同样动作的修羽,右侧则是满脸无辜,眼中却藏着狡黠的宋元晴。
三人还未开口,宋元洲先发制人:“修羽!你个小叛徒!为了小郡主竟然背叛兄弟们!”
“你!”
修羽理亏,胖胖的身板往小郡主的身后缩了缩,小声反驳:“我就背叛了!”
小郡主挺胸抬头:“怎样!鲜于淳,你未婚妻可在我手中,还不抓紧过来?小心元晴生了气,以后不嫁你!”
上月的时候,鲜于淳和宋元晴,已经通过官媒署定了亲,婚期就在明年的二月。
宋元晴也配合小郡主的话,睁大眼睛看向鲜于淳。
鲜于淳挠挠头,看着宋元晴眼中明晃晃的‘威胁’,又看看自己的兄弟们,为难地道:“元洲,你也知道,你妹妹厉害着呢,我要是不同意……”
他边说,边悄悄挪动脚步,往小郡主和宋元晴的方向挪去。
宋元洲痛心疾首:“……叛徒!”
四比二,小郡主更加得意:“第一关,就劳烦我们新郎官,用‘莹’字为题,作一首诗,要藏着对新娘子的情谊。三步之内做不出,就罚三碗酒!”
文试?宋元洲看向一旁的修文。
修文却向后退了半步,“这诗,还是让微澜写吧。”
这情诗,他可不便开口。
花微澜含笑颔首,不假思索,声音清朗:“荷风送喜映红妆,莹玉温婉入心房。愿以余生承冷暖,执手岁岁伴身旁。”
诗句直白真挚,既含“莹”字,又藏着相守之意,众人齐声叫好。
宋元晴眼底含笑,点头放行:“探花郎文采果然名不虚传,此关过!”
过就过,反正她准备的还有后招。小郡主挥手,让婢女端过来一个红漆盘。
“第二关,我们准备了三块绣帕,只有一块是表姐绣的,你若是能猜对,就算你过关。若是猜错,便罚你捏着鼻子,对着新房喊三声‘春莹,我错了’~”
在场众人被她的模仿逗的哈哈大笑。
红漆盘上放着三块绣帕,皆是绣着并蒂莲,模样相似,却细节不同。
花微澜自信道:“这有何难。”
他低头看去,仔细打量着每一块绣帕。
他记得,春莹绣活时,习惯在绣线末端打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这是她独有的习惯。
不多时,他便指着中间那块绣帕,语气笃定:“是这块。”
小郡主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甘心地问道:“你怎么猜对的?”
花微澜眼底满是温柔,并未说话。
宋元洲笑道:“自然是新郎和新娘子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过了第二关,还有第三关。小郡主看了修羽一眼。
修羽挺胸,理着衣襟,咳了下嗓子:“下面我来宣布第三关,来人,上喜靶。”
旁边的仆人立刻把贴着‘囍’字的喜靶放到他们中间。
修羽道:“这关叫蒙眼射喜靶。每人只有三箭的机会,至少两箭射中‘囍’字,才算过关,射不中便罚你们给我们端茶倒水!我们满意了,才会让位叫你们接走新娘。”
话音落下,小郡主朝和她们站在一侧的鲜于淳道:“鲜于统领,你的任务来了。”
鲜于淳看向宋元晴。
宋元晴当着小郡主的面,道:“打掉他们射出来的软箭。”
大喜的日子,她们在此拦门也只是想增添些热闹,所以射喜靶的箭用的都是软箭,就算落在人身上,也并无任何伤害。
鲜于淳看了对面的宋元洲一眼,点了点头:“好。”
宋元洲暗笑,朝花微澜挤了下眼睛,而后撸起袖子道:“这关可不就是为我准备的,来吧,上箭。”
仆人端来用红纸包好的软箭。
宋元洲拿过弓箭,对着喜靶轻松拉开射出。
小郡主朝鲜于淳递了个眼神。
啪嗒,软箭向前飞了些许,径直落在地上。
此举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毕竟宋元洲出自邵家军,前阵子刚在和南疆的大战中立了功,等了圣上的嘉奖。为何今日这软箭,会射不中。
宋元洲脸上倒是没任何异常,朝众人呵呵一笑:“手生了,再来!”
说着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这次倒是射中了,软箭立在了喜靶之上。
小郡主让人拔掉软箭,道:“宋元洲,三次两中,这可就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射不中,你们就要给我们所有人端茶送水咯!”
“哎呀,好紧张,好紧张啊。”宋元洲捂着胸口,夸张地朝众人道。
说着,他对着喜靶,再次拉开了弓箭。
众人皆专心地望着他手中的弓箭。
除了了解自家哥哥,知道他在使诈的宋元晴外,没人看到花微澜和修文,正暗中朝新房房门的方向移动。
鲜于淳拉了一下宋元晴的袖子,对她双手合十,祈求地看着她。
宋元晴无奈一笑,侧身挡住了他的身影。
看到两人已经和鲜于淳站到一起,万事俱备,宋元洲手腕一松,把手中的弓箭朝外扔出去:“啊呀,手滑了!”
众人遗憾地叹口气。
等到弓箭落地,众人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宋元洲正朝房门的方向跑。
小郡主反应快,立刻向身后的房门看去。
只见修羽和鲜于淳一起,已经打开了房门,正拉着花微澜和修文往里冲。
小郡主气的大叫:“啊啊啊修羽!我给我等着!”
再等也来不及,花微澜等人已经进了房内,正朝春莹走去。
喜婆笑着高声唱喏:“新郎官迎新娘~”
花微澜目光深邃,走到春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莹莹,我来接你了。”
喜娘搀扶着春莹起身,花微澜始终牵着她的手,从未松开。
第62章 番外2 洞房啦~
春莹被喜婆搀扶着, 踏着红毯走进花府新房。
新房是花微澜从前的房间重新布置而成,春莹来过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床边。
所以就算仍顶着盖头, 视野受限,她还是稳当地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喜床上。
喜婆轻轻拢了拢她的盖头,笑着叮嘱:“小姐稍等, 新郎官很快就来。”
说罢便识趣地退到门外, 与春莹的婢女阿翠一同守在廊下, 不打扰新人。
随着她们的离开, 房内立刻安静下来。
依稀还能听到不远处宴席上推杯换盏的声音,春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她在官媒署送新人成亲,也有如此时候。
那时候她就像今日的媒人一样, 站在门口, 等着新郎官到来,再进行下面的仪式。有时候她等得无聊,就会想孤身一人坐在新房内的新娘子,在想些什么。
现在她就坐在了这个位置, 她在想些什么呢。
有对闺阁的不舍,对成亲的喜悦, 对新婚夜的激动和不安, 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那种能和爱人携手度过未来每一日的期待。
什么都想, 等到新郎官推门而入的时候, 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脚步声从门口, 一步一步地靠近, 最后停留在她的面前。
春莹低头, 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 胸中心跳声噗咚噗咚狂跳不停。
喜婆高声唱道:“请新郎官揭盖头~~”
接着春莹的面前出现喜秤,眼前从盖头朦胧的红,慢慢增加光亮。揭盖头的动作轻柔,春莹的眼睛也慢慢地适应屋子里的明亮。
直到盖头被揭开,她抬眸,看到一身新婚服的花微澜。
春莹一直都知道,花微澜相貌好,从小就是他们这一辈中最漂亮,得长辈夸奖最多的人。后来日渐长大,他又注重保养和衣着,整个人更是光彩夺目。
准备春闱的时候,花微澜没那么多时间再做此事,相貌也跟着憔悴了很多,但仍旧是拔尖的。
后来殿试考中探花,又入了翰林院编修,他身上那种俊秀的少年气褪去,多了些沉稳矜贵。
而今日的他,在这身大红吉服的映衬下,在新郎官这个名号的加持下,更多的是娶妻的喜悦和激动,以及第一眼看到她时,满眼的欢喜和温柔。
花微澜见春莹怔怔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羞涩与惊艳,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他就说嘛,莹莹就是爱看精心装扮过的自己。
看来日后两人清晨起床,他得比莹莹早起一会梳洗,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美貌,这样她一天都会有好心情。
旁边的喜婆看两人相视发呆的模样,和阿翠偷笑,开始下面的流程:“新郎新娘,并肩坐床边,一生永相伴!”
花微澜顺势坐在春莹身边,两人肩头相靠,趁着喜婆转身去端汤,他还用肩膀蹭了一下春莹的肩膀。
春莹斜睨他一眼。
看喜婆已经要转身面对他们,花微澜立刻挺背端坐。
喜婆端着手中的莲子桂圆汤,递到两人面前:“请新人喝莲子桂圆汤,祝二位早生贵子,圆圆满满!”
花微澜先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春莹唇边,春莹微微张口喝下。汤被熬的很好,莲子糯糯的,夹杂着桂圆的甜,一起滑入喉咙之中。
随后春莹也舀起一勺,喂给花微澜,两人目光交汇,又慢慢挪开,喜娘笑着唱道:“莲子圆,桂圆甜,夫妻恩爱到百年!”
她让婢女把汤碗接下去,下一个婢女立刻端来合卺酒,两只酒杯用红绸系在一起,花微澜拿起酒杯,递给春莹一只,自己握着另一只,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
“夫妻同心,永不分离。今日共饮合卺酒,此生相守共白头!”
随着喜婆的唱话,两人同时仰头,喝下合卺酒。
待酒杯被婢女收走,喜婆朝外喊道:“铺床铺床,儿孙满堂;撒果撒果,日子红火。请长辈,铺床咯~”
新房的门登时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六位喜气洋洋的女眷们。
这些妇人皆是家中夫妻情深,半生和睦,膝下儿女双全,品行端庄温厚,在亲族之中素来受人敬重,是众人眼里最有福气的体面长辈。
一行人衣着雅致端庄,步履从容温婉,笑语盈盈一同踏入新房。
花微澜和春莹两人起身,并排立在床铺边。
众人行至床边,把婢女盘中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均匀撒于床褥之间。
“撒把红枣早圆满,”
“撒把花生岁岁安,”
“撒把桂圆添福禄,”
“撒把莲子结良缘。”
“一生福禄相伴,”
“岁岁平安圆满。”
每人说一句,都笑盈盈地看上他们两人一眼。
把两人的头越看越低。
喜婆上前检查过床铺,笑道:“礼毕,请新娘新郎入洞房咯~”
众人哄笑着,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彻底只剩下两人,红烛依旧高燃,气氛愈发暧昧。
“那……,”沉默之中,花微澜率先开了口,“要不我们……,”
春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手指紧紧地搅在一起。她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声若蚊蝇:“还未沐浴净身呢。”
花微澜俯身靠在她身上,看着她红通通的耳垂,低声道:“那我们一起?”
春莹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胡说什么。”
她说着,快速从他怀中挣脱,去了屏风后的里间沐浴。
花微澜低笑两声,转身去了隔间。
春莹越洗越觉得不对劲。从进新房到现在,她的状态好像一直被花微澜压制着。如果这般下去,那日后岂不是要处处听他的。
不行,她要崛起!
想通了的春莹快速地擦身,在柔软里衣和大红透明纱衣之间,她犹豫片刻,选择纱衣穿上,又趁着花微澜还未回来,跑到床上躺下。
先是平躺,用薄被盖住全身的姿势。
想想又觉得不合适,换了斜躺着,昂头高傲地看着前方。
下一刻,花微澜只穿里裤,赤|裸着上身,慢条斯理地从外走进来。
春莹只看一眼便脸红了,她低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软枕上,“花微澜,你怎么不穿衣服?!”
花微澜道:“反正都要脱,穿了还麻烦。”
都成亲了还这般耍流氓!
春莹张口想斥责他,刚抬头就看到他已经走到了床边,正居高临下,含笑看着她。
想到自己要‘崛起’的目的,春莹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双手抱胸,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哼,这下她可比他高了吧。
哪想花微澜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伸开双手,在春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
“莹莹~”
他的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腹部,烫烫的,像是在被桌上正在燃烧的喜烛炙烤一般。
春莹刚想推开他,又立刻反应过来,是他的脸烫着自己的皮肤。
脸红得这么厉害,看来他就是表面装的镇定,其实内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害羞呢。
果然,她这身衣服穿的好。
春莹心中得意,伸手大方地抱住了他的脑袋,手指抚摸着他的耳朵,想要说上两句温情的话。
“你……!”
腹部传来一片湿润痒痒的感觉,春莹身体一僵,低头去拽他的头发。
“花微澜!你属狗的啊,舔哪里呢!”
花微澜低头,趁机钻进了她的纱衣之中。
美味佳肴在前,他哪还有时间回话。
春莹全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偷走了一般,双腿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她趁着他换气的功夫呼口气,强撑着说:“花,花微澜,我站不住了。”
她想让他扶自己坐下。
不然躺下也行啊。
哪想他长腿一伸,和她一样也站到了床上。
趁他上来时无法使力搂她,春莹立刻想往下蹲,最好再顺势坐着。
花微澜眼疾手快,双手托住春莹的胳膊,又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共同站在床上,正面相对。
花微澜的唇边,一片亮色。
春莹的双手要紧紧掐着他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你这样,床塌了可别怪我。”
花微澜自信道:“塌不了,我特意找木匠新打的床,下面加了八根床柱。”
春莹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花微澜挑眉,肯定地点头。
夜渐深,府外打更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花微澜搂着她的腰身,猛地向上一提,“怎么样夫人,我们入寝吧?”
方才身体内涌起的情愫渐渐平稳,春莹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气。
她的胳膊攀在他的肩膀上,毫不示弱地说:“行啊。”
笑话,她在官媒署这几年,对新婚之事再是熟悉不得,还斗不过花微澜这毛头小子。
她展开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双腿向上使力,挂在他身上。
“让我看看你这八根柱子的床,到底有多结实。”
花微澜托着她的双腿,防止她掉下去。
他咧嘴一笑,刚要说话,脖子处的喉结就被她轻咬了一口。
花微澜双腿一软,手中也没了力气,抱在一起的两人向前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在床上。
幸好八根床柱不是骗她,床铺纹丝不动,花微澜向前走了一步,才堪堪站稳。
听着她得意的笑声,他缓口气,慢慢屈膝跪下来,而后把她平稳地放在床上,又盖过去:“韩春莹!”
春莹学着他的样子挑眉:“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花微澜气呼呼地喘了两口气,转身放下床帐,又迅速朝她扑过去。
“你给我等着!”
春莹嬉笑着弯身缩成一团,想要躲过去。
红烛闪烁,燃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床铺四周的帷帐被放下,遮住了大半的烛光,只剩一片略带昏暗的颜色。
被翻红浪。
锦被上戏水的鸳鸯图样,被下面的人顶得起起伏伏,夜半都未曾停歇。
《本番外结束》
第63章 最终章 番外之修文篇
修文被外派了九年, 在朝廷催了三次之后,终于接了回京任职的调任文书。
长途跋涉,踏入修府那日, 前来迎接的人群里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已到腰身高的孩童,亲昵牵着修夫人的手,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满是好奇, 仰着小脸直直望向风尘仆仆的来人。
修文眉目柔和, 浅笑着开口:“这位就是我的侄儿, 小承宗吧。”
修夫人擦掉眼角的泪, 推了一下手中的大孙子:“承宗快去,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伯父。”
小承宗是修羽和小郡主婚后第三年出生的,现在已经快五岁了。
他出生的时候, 眉眼轮廓既不像温润的修羽, 也无小郡主那般灵动娇俏,倒有些像大伯父修文。
刚开始只是相貌,到了开智的时候,过人的聪慧天资便彻底显露出来。
他心思敏锐, 满脑子皆是对世间万物的好奇,层出不穷的问题常常令修羽与小郡主无从应答, 无奈之下, 只得把小承宗交给了祖父祖母教养。
修太师朝堂政务繁忙冗杂, 清闲的时候并不多, 教导小承宗的重担, 就落在了修夫人的身上。
跟着修夫人, 小承宗经常听她提起自己有个外派做官的伯父, 是个少年英才, 小小年纪就考了状元, 更是曾在御前担任殿前御书郎,深得圣上的信赖器重。
小承宗很崇拜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伯父,逮个人就问伯父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问着问着,终于等来了和大伯父见面的日子。
修文蹲下|身,朝小承宗伸出手,“承宗,过来,让伯父抱抱你。”
小承宗看看祖父祖母,又看看父亲母亲,在得到众人含笑应允后,试探地朝修文走过去。
修文伸手将他稳稳抱入怀中,掂了掂小承宗的身体,低声打趣:“还好,伯父能抱的动。”
一句话落,修夫人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落了下来。
外派九年,修文如今的年纪也刚过而立之年,常年在外操劳民生,奔波政务,他的身心早已被俗世重担压垮,现在连抱一个四岁的孩子都勉强。
修太师暗中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抚,“回来了就好,路途颠簸,先回房休息吧。”
修文微微颔首,正打算将怀中的小承宗轻轻放下。
小承宗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修羽看着大哥面色憔悴,倦意深重,朝小承宗伸手:“下来,莫要缠着你伯父,让他回房歇歇。”
小承宗扭扭头,趴在修文的肩膀上,胳膊越抱越紧。
修文无奈失笑:“无妨,我先带他回去。”
众人见状也不再多劝,只得看着两人一起离开。
修文的卧房,一如九年前离开一般干净整洁,可见是母亲日日安排人来清扫打理。修文把小承宗放到椅子上,就着婢女送来的水盆开始擦洗。
小承宗坐在椅子上,悠然晃着两条小腿,奶声奶气开口:“伯父,父亲说你去了好多地方呢。”
修文轻声应道:“嗯,伯父外派各州任职,每三年便调任一处,整整九年时光,承宗猜猜,伯父一共去过几处地方?”
小承宗歪着小脑袋细细思索片刻,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是三处!”
“真聪明。”修文把擦脸的帕子叠好,搭在木架上。又换了身干净的外出衣衫,抱着他来到床边,“伯父现在很累,小承宗可愿陪着伯父歇息一会儿?”
小承宗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愿意!”
修文把他放到床铺里侧,又为他脱了外衫,指尖轻柔缓慢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可能小承宗原本就困了,没过多长时间,他的呼吸便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修文缓缓收回手,动作轻缓地起身,悄无声息走出房门。
他出了修府,一路独行至城外那片熟悉清幽的药田。
药田之中,一座孤坟静静伫立。
坟前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修文缓步走上前,轻声唤道,“邹小姐。”
邹慧回头看是他,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回来第一日,肯定会来见阿徐。”
她上下打量着修文,玩笑道:“三年不见,修文,你老了。”
九年前他外派出京,去的地方正好是邹慧的外祖老家。听说修文要在当地办女子书院,破除世俗旧规,途中屡屡遭遇当地权贵阻拦刁难。
或许是因为他是阿徐的未婚夫,或许是佩服修文的行为,邹慧挺身而出,带头支持,倾尽人力财力鼎力相助。
三年任期将满,众人皆以为他会顺势回京。
邹慧当时也准备收拾东西回来。听说修文上奏要调任其他州城,邹慧二话没说,毅然抛下安稳生活,跟着他去往新的未知地界。
三年又三年。
推行新风,体恤百姓,整顿吏治,桩桩件件皆是费心费力。
六年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让修文从当年离京时的意气风发,熬成了一个满身尘劳,两鬓也早早染上霜白的人。
等到三年后任期将至,朝廷有意召他回京,修文却再度上书,恳请继续留任地方。
这一次,邹慧没有再选择追随。
在和修文一起兴办女院的过程中,她遇到了意中人,要回京成亲了。
两人在城门口分开,看着修文孤身远去的清冷背影,邹慧叹口气,心中却也佩服他的坚持。
听到邹慧打趣的话,修文笑笑:“岁月不饶人,邹小姐也不如三年前那般年少明媚了。”
两人相视一笑。
邹慧道:“府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修文知道她想留自己和未婚妻单独相处的时间,下意识开口唤住她:“邹慧。”
邹慧身影一僵。
从两人因阿徐的关系,年少相识,他就一直叫她邹小姐。到如今她嫁人,他依旧用着旧时的称呼,仿佛阿徐还在他们身边一样。
现在这一声‘邹慧’,叫的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修文接下来的话,想必和阿徐有关,并且定会引起波澜。
修文目光沉沉落在墓碑之上,道:“我打算迎娶阿徐入府,与她定下名分。你是她的好友,我想着先告诉你一声,想来你也会为她高兴的吧?”
邹慧的眼皮一搭,眼泪忍不住落了地。
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之间,仿佛出现她和阿徐少年时期一起说笑的场景。
修家门第高,修文如今坚持要娶一个亡人,怕是不会得到家中长辈的同意。可邹慧也知道,修文既然说出自己的打算,可见已经有了打算。
他能赢。
他会娶阿徐进门的。
她哽咽着轻轻点头:“嗯。”
修文没再说话。
邹慧也转身离开。
修文要娶已经离世十三年的未婚妻徐小姐进门的事,在修府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惊。
修太师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正厅,算是默认了此事。
修羽和小郡主相视一眼,小郡主低头搂着小承宗,都没有说话。
修夫人叹口气,十三年了,修文的态度一如从前,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她这当母亲的,终究再也无力阻拦。
“罢了,你想娶便娶吧。无须担心,家中诸事,母亲皆可替你安排。”
修文道:“阿徐不爱热闹,无需大办,去官府过了文书,我再迎她的灵位进门即可。”
修夫人道:“也好。莹莹如今还在官媒署,你去找她吧。”
听闻此言,修文直直跪在地上,朝着修夫人郑重叩首行礼,郑重道:“多谢母亲。”
春莹如今在官媒署,已经站稳脚跟,坐上掌事之位,往常这种登记入册的事情,是不需要她亲自办的。
等修文说明来意,春莹心中了然,知道他能带着徐家人来此,想来已经得到了姨丈和姨母的同意,便亲自执笔,在官府姻缘名册之上,认认真真写下二人姓名。
“表哥,阴阳缔约,这婚书不能用正红囍笺了。”春莹轻声提醒。
世间正统婚嫁,皆用洒金鲜亮大红喜笺,描金鸾凤缠绕,双喜纹样满铺纸面,要的是喜庆热闹。
修文浅浅地‘嗯’了一声,“依循阴阳礼法行事便可,不用特殊,阿徐不喜欢。”
春莹闻言,取了枣红暗纹纸,纸面无鎏金纹饰,和祥纹图案,只沉默地写下婚书内容。到最后收笔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以细碎洒金墨,在文末轻轻落下一枚小巧的囍字。
修文双手颤抖地接过春莹递来的婚书,压下喉间的涩意,“多谢。”
他把婚书紧紧地贴在怀中,脚步沉重缓慢,独自离开了官媒署。
回到修府的时候,院内很安静,就连喜欢缠着他的小承宗都不见了身影。
修文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推开卧房房门,瞬间怔住。
廊下绕满鲜亮正红锦绸,床榻之上锦被绣满栩栩如生的鸳鸯并蒂,四围帐幔精工织就龙凤呈祥纹样,华贵端正,喜气盎然。
门窗各处尽数贴上崭新工整的大红囍字,满眼皆是圆满婚嫁的红火气象,与世间最正统的新人婚房别无二致。
礼法有宣,就如同官媒署里的不同婚书一样,若新人一方是亡人,属阴阳婚嫁。新婚布置不能用红绸,不能见鸳鸯并蒂,不可贴囍字,否则会有损在世新人的福寿气运。
可母亲偏偏逆着世俗礼法而行,完完整整按照寻常正妻入府的规格布置新房,他的母亲,把阿徐当成了正常的新人。
母亲最懂他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与深情。
修文缓缓坐在圈椅之上,浑身筋骨透着沉沉疲惫,微微仰头望着屋顶,心中百感交集。
他双手捂着脸,手背上的皮肤粗糙,掌心的粗茧划过他的额头,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片刻后,他起身来到里侧的桌案前,将婚书端正摆放在喜案之上。
桌案摆着果碟清酒,皆是素雅供品。
平日里他惯用的文房器物尽数收拾整齐,一旁正中央稳稳立着一方素净灵位,牌位前清烛静燃,微光摇曳,安安静静等着他归来。
修文走到灵位之前,缓缓将手中婚书平铺安放,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字迹。
“阿徐,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他执起白玉酒盏,亲手斟满两杯清酒。而后抬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缓缓举至身前,默然一饮而尽。
余下另一杯,他俯身轻抬,将杯中清酒细细缓缓倾洒在灵位之前,酒水顺着案几漫开。
修文看着灵牌上的字,自顾自地道:“礼成。”
……
在府中歇了三日之后,修文带着调任文书,去了吏部任侍郎。
至此,他常出入的地点变成了三点一线,每日吏部处理朝堂政务,进宫面圣禀奏朝事,然后回府休息。
同年,修羽和小郡主所育之子修承宗,正式过继记入修文名下,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子嗣。
修文枯燥的生活,多了些活力。他白日操劳朝堂诸事,闲暇之余悉心教导修承宗读书明理,研习朝政,日子平淡安稳,波澜不惊。
时光匆匆流转,修承宗十五岁的时候,当今圣上驾崩,新皇继位,朝堂重启科考大典,修承宗一路猛进,凭借满腹才学在殿试之中锋芒尽显,一举高中新科状元。
而刚过不惑之年的修文,常年忧国忧民,操劳半生,早已熬得满头霜雪白发,面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苍白,往日挺拔的身姿也渐渐佝偻,全然不见壮年男子的精气神。
修承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修文坐在躺椅上,枯瘦微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顶:“吾儿天资过人,不负多年苦读。”
修承宗双膝跪地,眼眶泛红,“都是父亲悉心教导。父亲,儿子以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还需要父亲在旁指点。”
看到修承宗眼中尽是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修文勉力扯出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安抚,“傻孩子,父亲还没那么老,无需太过忧心。去看看你叔父叔母吧。”
修承宗起身,“那父亲先休息,儿子晚些再来。”
修文目送他离开,转首仰头看着桌案上的灵牌,片刻后又缓缓收回视线,安然闭目休憩。
“阿徐,再等等,等承宗在朝中站稳脚跟,我再来见你。”
新帝继位十年,昔日年少状元郎修承宗已然年满二十五岁,身居朝堂要职,处事沉稳干练,深得新帝信任倚重,稳稳成为朝堂之中举足轻重的中坚力量,前程一片坦荡光明。
而修文常年积劳成疾,气血大亏,脏腑皆损,缠绵病榻足足一月有余。
在修承宗处理完朝中要务,深夜才归的时候,修文把他叫到了自己床前。
修承宗心中早已隐隐有了预感,双膝重重跪在床榻之前,红透眼眶,紧紧握住修文那双枯瘦如柴,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父亲。”
病榻之上的修文,意识早已渐渐涣散,浑身乏力,连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
可他真的想再摸摸儿子的脸。
几番挣扎,他手臂依旧沉重无力,分毫动弹不得。
修承宗连忙强忍泪水,主动将父亲冰凉枯槁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之上,泣声呼唤:“父亲,儿子在这里。”
修文费力牵动僵硬的唇角,气息微弱游丝,一字一顿轻缓开口,“别哭,为父要去见你母亲了。承宗,”
修承宗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父亲,儿子在。”
修文缓缓调匀微弱的气息,用尽最后一丝心神,艰难地道:“等我走后,把我同你母亲合葬。”
修承宗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心中剧痛,许久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字:“好。”
修文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缓缓褪去。
沉沉的眼皮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哭了,眼泪顺着下巴留下,我的手指却在键盘上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修文是我第二爱的角色(第一是莹莹)
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时,这个结局就已经确定。
后来越写他,我的决定就越动摇。我不想让他孤独终老,想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可他是有灵魂的,他的意志,我无法改动。
他是天才,可天妒英才。
让他失去了最爱的未婚妻,让他的官场时时刻刻都胆战心惊,让全家族的命运,几乎都落在了他身上。
外派的那九年,或许是未婚妻离世之后,他心中最轻松的九年。因为不在京城,他可以幻想未婚妻还活着。因为他在做为国为民,为天下女子有益的事情。
回京之后,看着阿徐的墓碑,他的心也开始衰退。
修羽和小郡主把修承宗过继给他,也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二十年匆匆而过。
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阿徐了。
希望他们在我不知道的世界,能幸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