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更合一
林梅还真的以为她开窍了。
下一刻只听春莹道:“好啊你林梅, 我想为你解烦恼,你却把好姐妹我推出来挡刀。”
还夸她笑的好看,早不夸晚不夸, 偏偏在鲜于淳说喜欢笑得好看的女子之后夸,这不明摆着想撮合自己和鲜于淳,好把她自己摘出来嘛。
这是对她们姐妹之情的背叛!
谴责!
必须谴责她!
林梅:“……, 春莹, 今年的官媒评选, 你如果还是第一, 我肯定去官媒处举报你行贿。”
“别啊林梅,我真的想通了。”
春莹跟着她走进酒楼,亲昵地挎着林梅的胳膊, 讨巧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方才都是同你玩笑的。”
前方鲜于淳正在和酒楼小二询问合适的位置,林梅看着软趴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明亮少女,想推开她和她保持距离,又贪恋她身上的温暖, 最后只挺着身体,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嘴上依旧硬生生地道:“那你说。”
春莹扭捏道:“这种事情, 人家哪好意思开口啊。”
“少来, 你作为媒人, 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林梅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春莹上下打量着她, 惊奇地道:“林梅, 我发现你话变多了。”
那当然, 毕竟这场相看局中, 女主角从她变成了春莹。她作为局外人, 心情自然不同了。
林梅没说实话, “被你传染的。”
春莹嘿嘿一笑,看鲜于淳往她们走来,忙低声道:“我还要去找表弟,林梅,今日就这样吧,等回头我再去找你。”
她刚说完,鲜于淳就走到了她们面前,“林小姐,韩……韩媒人,小二说三楼还有位置,我们上去吧。”
三楼是食天下的贵客层,只要踏入,不管是否用餐,都要先交三十两银子。
春莹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绝鲜于淳,闻言忙道:“不不不,三楼太贵了。鲜于统领,要不我们下次吧。你这银子挣的也不容易,还要留着娶媳妇呐。”
鲜于淳急得右手去拽腰间的钱袋子,“我花得……”
春莹又对林梅道:“那我们就改日再约?”
林梅眸间闪过浅淡的笑意,在鲜于淳祈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警卫司还有事,我也要回去了。”
“好!那就这样,鲜于统领,就不送了。”
两人一唱一和,鲜于淳低着头,“好。”
林梅直接转身向外走,倒是鲜于淳,看春莹一直站在原地,他也不动。春莹笑眯眯地看着林梅走远,见他一直站着,问道:“鲜于统领,你为何不走?”
鲜于淳道:“我送,送你回去。”
想到林梅夸赞她笑容的话,春莹压下唇角,只保持平和亲切,“多谢统领。只是我刚得知表弟也在此用膳,我去寻他。统领也先回吧。”
鲜于淳点点头,磨蹭着向前走了两步,又站下,转身看着春莹,“那我的事,还劳烦韩媒人多操心。”
看着他那双质朴真诚的眼睛,春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保证道:“鲜于统领放心,我一定为你寻个合心意的夫人!”
鲜于淳张张口,又什么都没说,朝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背影彻底从酒楼门口消失,春莹心中莫名地松口气。
她此刻无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她和鲜于淳见面,满打满算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怎么可能会中意自己。
可她身为媒人,已经见过不少一见倾心的少男少女。远的不说,宋元洲对林梅,还有她等会要寻的修羽和小郡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春莹烦闷地揉了揉脸,好好的她对着一个陌生男人笑什么笑!
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为鲜于淳寻个合适的夫人之后,春莹叫来酒楼的小二,没两下就打探出修羽和小郡主此时就在顶楼用膳。
顶楼是食天下酒楼最最尊贵的地方,整个五楼只在临窗的位置放了一套桌椅,它的最低消费要比三楼贵上许多,席间没有百两是下不来的。
春莹心道修羽这次为了小郡主是真舍得。她从楼梯间走上去,刚到四楼,就看到小郡主的婢女雪儿警惕地守在楼梯口。
“韩媒人。”雪儿率先看到她,恭敬地叫道。
春莹颔首,“小郡主和修羽都在吗?”
雪儿道:“是,郡主和修公子正在用午膳。”
“那我能……”
雪儿迟疑,考虑到春莹的身份,不敢直接拒绝,也不敢让她进去,“韩媒人稍等,婢子先进去通传一声。”
话音落下,只听五楼内传来小郡主的尖叫声,“小胖子!”
雪儿和春莹相视一眼,也顾不得事先通禀,立刻向五楼跑去。
房间的门刚打开,两人同时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修羽右手握着剪刀,左手拿着自己头上的长生辫,正笑呵呵地看着小郡主。他对面的小郡主站了起来,捂着嘴震惊地看着他。
“小胖子,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剪你就剪啊,万一你真死了怎么办!”
小郡主说完,这才看到雪儿和春莹就站在门口。
尤其是看到春莹,她害怕地身子一抖。
修羽也看到了她们,忙站起来挡在小郡主的身前,“表姐。”
春莹当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对着雪儿道:“雪儿姑娘,劳烦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雪儿哪看不懂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自家郡主理亏,看韩媒人这样子是不想闹大,忙欠身退了出去。
等雪儿关上门,春莹朝两人走去。
修羽张开双臂,挡在小郡主的身前,“表姐,这是我自己剪的,和湘湘无关。你要气,就气我自己好了。”
春莹没好气地道:“怎么,你还想当英雄呢?”
长生辫是修羽出生的时候就留下的,修羽自幼早产体弱,修家请遍了城中名医精心喂养,其中也请了不少算命的相士。
这长生辫就是听取了玄净寺的大师建议,保留胎发就是保留修羽和修夫人生命相连。
有了母体滋养,和大师的加持,修羽才能健康长寿。
现在长生辫被剪断,那修羽和修夫人之间的羁绊,至此完全分开。
修羽梗着脖子,“那我,我再接上不就行了。”
春莹看着修羽,又看着躲在他身边,满脸心虚和愧疚的小郡主,计从心来,“行啊,只要你们把它接上,我就不告诉姨母。”
小郡主虽然不知道长生辫的细节,但也知道病弱之人留它的意义。
她方才也是随口一言,让他把长生辫剪了看看会有什么后果,哪想修羽真的动手剪下了辫子。
眼看后果严重,她想把责任都甩到修羽的身上,是他太冲动,才造成现在的局面,和她无关。
可是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小郡主又说不出来。
她虽然深得父亲和母亲的疼爱,宫中圣上和太后也都很宠爱她,可对方是修羽,和她一样也是修大人和修夫人的命根子。
如果修羽出事,修家动怒闹到宫中,按照修家的地位,还有他那个当殿前御书郎前途比太阳还要亮的大哥,她保不准会被责怪。
小郡主正心慌,听到春莹提出了办法,连忙答应,“接!”
她拽了下修羽的衣服,示意他赶快答应春莹的话。
修羽也点头,“我们接上。”
接是能接,可关键是怎么接。
三人围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看着桌面上有手指粗的辫子,齐齐发愁。
修羽道:“这要有好几万根头发,表姐,怎么接嘛。”
春莹朝他翻个白眼,“知道不好弄,你还剪。手起刀落,可威风了吧。”
修羽委屈地缩了缩身子。
小郡主道:“韩媒人,让你坐这想办法呢,你奚落他做什么。”
修羽磨蹭着朝她更近了一些,和小郡主一起谴责地看着春莹。
春莹无奈扶额,是自己亲表弟,是她最疼爱的表弟,不要冲动,表弟现在在追妻,不要冲动,她要助他一臂之力!
她劝好自己,对两人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约一个地方见面。你,修羽,负责把辫子藏好,反正如今天冷,你戴帽子也有理由。”
春莹强调:“你的任务就是不要被除了我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大表哥,他那么聪明,看一眼就能猜出发生了何事。”
修羽连忙点头。
小郡主也点头,“那个书呆子是厉害。小胖子,我给你买帽子,你好好藏着。”
“还有你,”春莹看着她,“你的任务不是买帽子。”
“那是什么?”
春莹道:“你负责给他接头发,每次接半个时辰,什么时候接好,什么时候算正式结束。”
小郡主看着修羽脖子上被剪开导致散乱的一撮头发,坚定地点点头,“你放心,韩媒人,我一定给他接好!”
她说完又泄了气,“万一被书呆子发现了呢?”
春莹道:“大表哥那边交给我,你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接发,明白了吗?”
两人齐齐挺胸抬头:“明白!”
看着他们的脑袋又凑在一起,低头去数头发的数量,春莹只觉真是操不完的闲心。
长生辫之事可大可小,但无论如何,此事还是要和大表哥说一声,免得日后被姨母姨父发现,大表哥还能帮着修羽周旋一二。
想到昨日大表哥说的邹慧之事,春莹对着修羽和小郡主的脑袋各自点了一下。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抬头看着她。
看他们眨巴着亮闪闪又单纯的眼睛,春莹心中的气也瘪了下去。
“今日就到这里。小郡主,你回去找妆娘,就说想学习梳妆,私下问问她如何接发,再顺便练习一下,明日你们再约着正式开始。修羽,我带你先去买一顶帽子。”
修羽点头,和小郡主依依不舍道别之后,拿着长生辫跟春莹一起出了酒楼。
“表姐,我们去哪里买帽子?”修羽笑嘻嘻地说。
春莹气得扬手就朝他的肩膀给了一巴掌。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小郡主在,我不好落你的面子。长生辫是能轻易剪掉的吗?万一姨母知道了,看她怎么伤心。”
修羽被她教训了也不生气,“表姐,大师说了,等我成年就可以剪掉。是我母亲不习惯,才一直让我留着的。”
“你不是……”
夏末秋初的时候修羽已经办了成年礼。
春莹这才明白,修羽是故意的。她上前捏着修羽的耳朵,“好啊你小胖子,连你姐姐我也骗!”
修羽嘻嘻笑道:“还要多谢表姐为我和湘湘,创造每日都见面的机会。表姐和我真是默契~”
“小没良心,亏我还担心你。”
春莹骂完他,才说正事,“那邹小姐呢,你都接了她的帖子,预备怎么办。”
修羽脸上嬉笑的表情敛去,变得认真起来。
他摇头,“我不知道,还没想好该如何还给她。”
赏菊宴的后续之事,徐迎已经交给春莹安排。只要是给出帖子的小姐公子们,她都可以随时关注进度和来往。
春莹道:“既然你无意,那我通过官媒安排个时间,把邹小姐约出来,你同她说清楚。也省得日后被小郡主发现,再生什么嫌隙。”
修羽不知为何,有些怕见邹慧。
“表姐,要不我把帖子给你,你帮我还吧?反正你是媒人,去找她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春莹看出他眼底的犹豫,问道:“为何,难道你对她……”
“不是不是,”修羽忙摆手,“我……”
春莹明白:“你怕一见到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修羽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我不能帮你。”
春莹道,“感情之事,外人丝毫掺和不得。只有你们三人,才能根据自己内心的想法做决定。你当面说不出拒绝邹慧的话,也许在你的心里,对她有别样的感情。至于这种感情是什么,还需要你自己来分辨。”
对邹慧是什么样的感情?
回府的路上,修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从前和邹慧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男女有别,在京中他们就算参加宴会,也不会见面同席。只偶尔在城外的时候,他出去吃喝玩乐,和搭棚施粥的邹慧见过几次面。
施粥的时候,排队的都是周围的穷民和灾民,人多眼杂事务繁忙,他在一旁偶尔施与援手,他们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未说过什么话。
于修羽而言,从前的邹慧也只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官家小姐而已。
可赏菊宴上,邹慧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欣赏和肯定,那些话除了家人之外,从未有人同他说过。就像是沙漠里突然降下来的甘霖一般,滋润着他干裂已久的心脏。
让他的心间发颤,激动。
自此,修羽承认,在他的心里,邹慧不单单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温柔善良的官家小姐。
她是特别的。
和小郡主不同的特别。
如果说娶妻成亲,修羽是只想要小郡主的。可是要拒绝邹慧,就像是……
修羽想的入神,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腿一软才发现眼前站了个人。
看到修文,修羽立刻低下头,又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帽檐,“大哥。”
因着花大人闹着辞官,圣上今日无心政事,早早去了后宫,修文也得了半日的休息。他刚进门就看到修羽神叨叨地走着。
见他歪着脑袋,右手还不自然地摸着脖子,修文道:“天还未冷,今日为何带戴帽子?”
“我头疼嘛,对,我头疼。”修羽道。这是自小落下的病根,他的头不能吹冷风。只要稍见风,额头总会隐隐作痛。
修文怀疑地盯着他。
“大哥,无事的话那我就先回房了。”修羽紧紧地捂着脖子,从修文身边走过,想要回自己房间。
修文浅浅颔首。
以为躲过一劫,修羽心中庆幸。哪想两人错身的时候,修文直接伸手拽了一下他的长生辫。
修羽阻拦不及,手上又没使劲,辫子被修文轻易地拽下。
修羽左右看看,连忙从他手中抢过来,捂着放到后脑勺,“大哥,你做什么!”
修文难得震惊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又看看一脸紧张的修羽,微微恼怒:“你把长生辫剪了?谁允许的?”
也只在这种时候,他表现得不若平时那般沉稳理智,而是像一个关心弟弟身体的长兄,会担心会急切。
修羽很喜欢修文为他失去理智沉稳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长生辫,他会让大哥多着急一会。可惜,这次生气的原因真的是因为父母和大哥都十分关注的长生辫。
修羽不在乎地道:“我都长这么大了,不是好好的嘛,要我说那大师就是个骗子,枉费我们年年给那么多香火钱。”
修文已经冷静下来:“我问你,为何剪掉。”
修羽道:“想剪就剪了。”
他又转移话题,讨好地道:“哥,此事春莹表姐也看到了,她如果问你,你就说大师说的,我留到成年就可以剪掉了,是母亲不习惯我才保留下来的。你可别乱说让她担心啊。”
‘也’看到了,那就是说剪长生辫的时候春莹不在,是后来去的。有春莹表妹在,修文斩钉截铁:“小郡主剪的?”
修羽低下脑袋,果然,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他从未能成功瞒得过修文。
“不是,是我自己剪的。”他道。
修文扭头看向半空,低低呼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信这些,修羽能平安健康长大,那是因为他们修家的精心养护,和几根头发有什么关系。只是母亲在乎,他才有如此反应。
呼吸之间,修文想了办法,道:“我去找个妆娘,给你把头发接上。这几日你见母亲的时候戴帽子,看能不能瞒过去。”
修羽忙拒绝:“不要!湘湘已经答应我,我们每天见面,她给我接半个时辰的头发。真的,她现在就回郡王府找妆娘学习如何接发了。”
修文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修羽嘿嘿地笑。
既然他已经完美解决,修文也不再说话,“既如此,你就先回房吧,找好帽子遮掩,别让母亲发现就好。”
修羽点头,见修文想走,连忙戴好帽子去拉他,“大哥,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修文示意他直接说。
修羽道:“就是那个邹小姐啊,她的帖子我一直拿着呢,大哥,你说我如何还给她?”
这件事修文知道,他在朝中也接到了邹家的示好,修文道:“你真的要拒绝邹小姐?”
修羽坚定地点头,“那当然,我只要湘湘一个!”
修文道:“那你通过莹莹,约她见面,直接还帖子即可。”
修羽为难,“问题就在这里,我一想到见她,当着她的面,我说不出口任何拒绝的话。”
修文本未在意,听到这句话才正视修羽,义正言辞地道:“二弟,按照小郡主和邹小姐的身份,她们谁都不可能嫁你为妾,你可要想好。”
“哎呀大哥,你说什么呢,我都说过了,我只要湘湘一个。”
“那你为何无法拒绝邹小姐?”修文追问道。
“这……,”
这也是修羽为难的地方。
“能得她青睐,我很惶恐和激动。但是我对她只有尊敬感激,是没有男女之情的。如果拒绝她,我觉得好像,好像背叛了我自己。大哥,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修文伸手抚着修羽的脑袋,内心泛起怜惜。
弟弟修羽是个真诚又善良之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吃喝玩乐,但他从无伤人害人欺人骗人的行为,反而在遇到有困难之人的时候,还会伸出援手帮上一把。
可惜他这些美好的行为,除了家人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耐心看到,只通过皮囊认为他是好吃懒做,庸碌无为。
现在被身为陌生人的邹慧看到他的内心,又当众真心夸赞,修羽一时激动,也能理解。
“因为她的赏识,你内心与她亲近,把她当成理想中的自己。所以拒绝她,就是拒绝那个优秀的自己。”
修羽似懂非懂。
修文道:“帖子交于我吧,待我这两日让莹莹约见,再还给她。你日后同她相处,只待是寻常朋友,轻松自在一些。”
这话修羽是听懂了,“好,那我现在就回房去拿。”
修文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脚步松伐自在,他笑了笑,又低头沉思。
等修羽小跑着送来帖子,转身回房后,修文带着帖子出了门。
……
因为春林的话,再见到花微澜的时候,春莹决定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要淡定耐心一些,好好看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是不是真心只对自己。
就比如现在,他堵在自己回府的路上,一袭白衣文质彬彬,还算优雅矜贵。
但嘴上叼着支艳丽的双瓣秋海棠,再加上他上扬的眼角,就为他的神色添上了些轻佻。
春莹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花微澜,你这是做什么?”
花微澜嘴里咬着花枝,不方便说话,“给你送花。莹莹,这可是我特意挑选开的最漂亮的,你觉得好不好看?”
他拿着花,又用袖角擦掉花枝上的牙印,才朝春莹递出去。这可是从他未来小舅子口中打听出来的,春莹最爱的美男计第一招。
深红渐变浅粉的花瓣,把他的手指衬得白皙无暇,看着他眼中期盼的眼神,春莹伸手想接,眼睛余光却看到他的小厮顺子正躲在马车后看着他们。
而顺子的身侧,则是一个半人高,正怒放的秋海棠盆栽。
风一吹,花枝上面十几朵海棠花随着风向来回摆动,似是在和她打招呼。
春莹心一恼,刚想奚落他一顿再转身走。
想到春林说花微澜喜欢自己的话,春莹第一次心平气和,伸出去接花的手,方向一转,指着顺子问道:“那这些花,你顺便想送给谁?”
花微澜回头看去,“谁都不送啊,”
他伸着头悄悄地说:“这是我从祖母花园里搬出来的,就是为了折最新鲜的给你。等会我还要偷偷把盆栽给她送回去。”
春莹略略惊讶,“不给你交好的小姐们送去?”
花微澜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捂着胸口娇弱地为自己辩解,“什么交好的小姐们,我哪有交好的小姐们,莹莹,你可不要污蔑我,我心里可就只有你一个啊。”
这话他以前经常说,张口就来,春莹从来不信。
这次虽然她也不信,但是没有掉头就走,而是留下来打破他的谎言,“我才不信。上次你做的花间晨露,不就让顺子送给她们了吗。”
花微澜疑惑,“没有啊,我就做了一瓶,让顺子亲自拿给你的。要不是刮花了脸,有这个机会,我哪会让他表现。”
春莹想起第二日去花府时,确实看到他脸上有道伤口,还矫揉造作地在脸上挂了丝帕,生怕被人看到。
“不可能。他在街上给我瓷瓶时,我明明听到他身上的锦袋里,有好几个瓷瓶相碰的叮叮声。那里面装的不是花间晨露是什么?”
花微澜正想借着脸上受伤来卖惨,好让莹莹心疼自己。听她这么说,连忙解释:“真的啊莹莹,我就只做了一瓶。不信你问顺子,他可以为我作证。”
他招手叫来顺子,“你说,我是不是只做了一瓶?”
顺子点头,“是啊韩小姐,小的当时还拿错了,把公子的美颜膏送给了你,第二日你还特意去花府还给公子了。”
春莹问道:“那当时你身上锦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难道不是送给其他小姐们的花间晨露吗?”
“不是,是小的从药铺开的各种祛疤美颜膏。”
花微澜自小就聪明。
通过春莹和顺子的这几句对话,立刻就猜出了大概。
他不敢瞪春莹,转头威胁顺子:“让你送个东西,闹出如此大的误会,顺子,你这个月的例银我全给你扣完!”
知道花微澜不会真扣他例银,这么说也是为了逗韩小姐开心。顺子配合他,皱着脸假哭,朝春莹求情:
“别啊,韩小姐,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月稚子嗷嗷待哺,都指望小的例银过生活呢。”
春莹被他们这一唱一和闹的发懵,思维不由得顺着顺子的话走:“啊?你母亲去年不是刚办过五十寿宴吗?”
她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犯蠢了。
春莹低头,举起右手捂脸。
怕她恼羞成怒,花微澜不敢笑出声,挥手让顺子走远,他则走到春莹的面前,伸头好笑地看着她:“莹莹,这下你可别误会我了吧。”
春莹不好意思抬头,分开手指露出眼睛看着他:“花间晨露只能当日饮用,次日就不新鲜了,你可知道?”
花微澜摇头:“我哪关心过这些,知道他送错之后就随手送给顺子,听说他转送给老家相好了。”
春莹忙放下手,急道:“那你快和他说一声,别让人再误喝。”
“喝了也无碍,连闹肚子都不会,最多味道会变淡一些。”
看她终于放手,露出微红的脸庞,花微澜把那朵艳丽的花夹到她的耳边,“莹莹,你真好看。”
红花白肤,红白相衬,映得她的脸颊白皙娇嫩,如无暇的玉一般。
春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琉璃色的眼珠来回移动,似是在专注地看着她。
难得的深情款款,被一声咳嗽打断。
修文站在街尾,忍笑道:“抱歉,打扰你们了。”
春莹连忙摘下耳朵处的红花藏在袖中,笑着镇定下来,“表哥。”
修文点头,朝花微澜道:“花公子,在下有急事要和莹莹商议,要不让我先带走?”
好事被打断,但对方是莹莹的亲表兄,花微澜虽无奈,还是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又低声朝着春莹道:“莹莹,我明日再来寻你啊。”
春莹不敢回头看他,胡乱地摆摆手,直直地朝修文走去,“表哥,你特意找我吗?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修文和她一起向韩府走去,等到彻底走出花微澜的目光范围,修文才把手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
春莹接过,“邹小姐的帖子?修羽给你的?”
修文浅浅叹口气,“我答应他,要替他把帖子还给邹小姐。”
春莹道:“那我晚些去一趟邹府,把邹小姐约出来。”
她用官媒的身份,邹府也不会说什么。
修文略略迟疑。
春莹也看了出来,“表哥的意思是……”
修文道:“可否先暂缓几日。”
说着,看春莹不解,修文解释说:“我怕修羽将来会后悔。邹小姐是个很清高骄傲的人,她的性子,能做到主动给修羽送帖子,已经很难得。现在被修羽拒绝,日后如果修羽的心思有变化,她也绝不会回头。”
春莹道:“表哥还是觉得修羽和小郡主之间,不是那般稳定?”
修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修羽最安稳无忧的生活。怕他将来后悔,再为感情受苦。”
“这对邹小姐不公平。”春莹道。
修文此番决定,本就违反自己的原则。和春莹说出来,也是犹豫之中想取得她的肯定,再安慰自己放手去做。
现在听春莹如此说,修文苦笑,“也是,我不该如此。”
春莹哪里不知修文的为人,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那番话,一是没有把春莹当做外人,二是真心为修羽着想。
“表哥也是为了修羽。”她捏着帖子的边缘,道:“此事宜早不宜晚,那明日我就把帖子还回去。”
通过她,比通过修文影响要小得多。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了韩府的正门口。修文道:“恐怕已经晚了。”
春莹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修羽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正焦虑地来回走动。
看到两人,修羽连忙走下台阶,“大哥,表姐。”
等他走近了,春莹才看到修羽手里拿着的,是邹家的拜帖。
修羽举着它,“我听说大哥来找表姐,就赶快过来了。邹小姐刚送来的请帖,约我明日去香山赏枫叶。大哥,我怎么办啊?”
想来是一直没等到修羽约她的动静,邹慧这才主动送来请帖。
看来莹莹的话说得对,退帖子之事迫在眉睫。修文拿过春莹手中的帖子,一道交给修羽:“那正好,你去赴约,一起还给她。”
修羽:“……,大哥,说好你帮我还的。”
修文道:“原先是大哥自以为是。”
他拍拍修羽的肩膀,语重心长:“感情之事,还是要你们当事人才能说清,大哥狭隘了。”
看着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修羽无助地看向他,“别啊,大哥。”
回应他的,只有修文无情的背影。
修羽又寻找下一个目标:“表姐~”
春莹忍笑,“表姐也爱莫能助。”
修羽耷拉着眉眼。
春莹不忍,“表哥说得对,有些事情他帮不了你,我也帮不了你,还要你亲身去经历。”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出来,那就写下来。距离你们相见还有好几个时辰,回去好好想想要说的话。”
被最信赖的两个人连续拒绝,修羽手里拿着邹慧的请帖,认命地回府准备明日的赴约。
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春莹好笑,她和修文总觉得修羽还小,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替他考虑到。但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小小的手指擦破皮都要嚎啕大哭的修羽,已经逐渐成长,他们作为哥哥姐姐,也该学着放手。
……
放不了,一点都放不了。
隔日因为暂时不知该以何种状态和花微澜见面,春莹避开他,一大早就去了官媒处。
上午的时间忙碌而过,眼看着要到修羽和邹慧约定的时辰,春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决定要去香山看看。
刚出官媒的门,春莹就看到昨日刚见过的鲜于淳,在门口徘徊。
他今日换了身鲜亮的衣裳,头发也整齐地束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像是特意梳妆打扮过,整个人都透着精神抖擞。
春莹莫名心虚想躲,却被鲜于淳一眼看到。
目光对视的时候,她只能笑呵呵地朝他走去:“鲜于统领,来了怎么不进去?”
笑完又想起他昨日说的话,春莹压下唇角。
鲜于淳搓着手,“我那个,我来找你的。”
“找我?”
鲜于淳点头,“就是昨日之事,我想问问。”
春莹道:“哦~~,统领放心,我已经把统领的姓名和要求登记在册,只是这种事讲究缘分,没有那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
“嗯,”鲜于淳说不上失望,甚至还带着一丝暗藏的庆幸,“那挺好。韩媒人,你要出门吗?”
春莹道:“去一趟香山。”
香山就在京西,鲜于淳的巡查营所负责的区域,他道:“香山从今日开始就被封禁了。再有五日就开始秋季军营野训,我们要提前做准备。”
军营野训之事,春莹知道,宋元洲还特意邀请她去现场观看。
“是你们负责现场的护卫吗?”
鲜于淳道:“嗯。你去香山作何,赏红枫吗?”
春莹不好说修羽和邹慧见面之事,“是,听说那边枫叶红了,今日官媒无事,我正想着去看看。”
鲜于淳激动道:“赏红枫那你找我啊,我知道有一处绝佳的地点,和香山离得不远。走,我带你去吧。”
春莹不知该如何拒绝。
万一自己会错意,鲜于淳只是个单纯热情的人,对她并无特殊的情谊,那两人就尴尬了。
“走吧,韩媒人。”鲜于淳道。
春莹应声,“那就劳烦鲜于统领了。”
“不必客气。我们常年在京西和京南附近巡查,对周围各处地形都了如指掌,哪里景色好看,哪里山形危险,我都知道。”
说起巡查营的事情,鲜于淳自信满满,眉飞色舞,“有一次林大人出城追凶,我们巡查营还帮了很大的忙呢。”
林大人就是林梅的父亲,负责宫里警卫。能让他亲自带人出城追凶,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春莹道:“那你们做的事情,还是挺危险的。”
“还算好,大部分是上山偷猎者,还有周边的山匪流寇,穷凶极恶的罪人也有,不过算是少数,我们都能应付。”
鲜于淳兴奋的目光中带着一闪而过的沉重,又继续说:
“也有兄弟们没挺过来。不过都是为了京城的安危,保护你们就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大家都不后悔。”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春莹朝他举着大拇指,笑眯眯地夸赞,“统领大义!”
鲜于淳的脸,突地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别处,伸手指着前方,“你看,就是那个山坡上。去年还建了赏红枫的亭子,是我们巡查营建的。咦,怎么有人?”
春莹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山坡下停着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正是修家。
春莹心中了然,亭子里的人应该就是修羽和邹慧。
看鲜于淳要朝他们走去,春莹忙拉住他,“我们别打扰他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就行。”
鲜于淳略带遗憾,怕春莹误会自己信口胡诌,急着解释:“这里只有我们营中的人知道,寻常时候都没人来的。”
“无事,等下次有机会还可以过来。”春莹道,“香山附近还能去吗?”
鲜于淳道:“里面不能,在周边走走还是可以的。”
“那我们就在周边走走吧。”
鲜于淳这才又打起精神,“好,我带你过去。”
他对地形熟悉,带春莹去的都是人迹罕至,又能看到山景的地方。
秋风萧瑟,带起阵阵凉意。四处转了小半个时辰后,春莹刚想提出要回去,却见鲜于淳的脸色猛地一凛,带着春莹的胳膊躲在了侧边茂密的草丛之后。
他伸开胳膊护住春莹的肩膀,和她一起蹲下来,神色冷静严肃:“嘘,前面有人。”
香山被封禁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半日。周边的乡民也都经历过这种事情,在封禁期间绝对不会再私自上山。
现在出现在附近,还是和军事相关的地方,这来者怕不是简单的人物。
春莹从未经历过这般紧张又刺激的时刻。
她缩了缩肩膀,安静地蹲着。
风声吹过树林,枝叶簌簌作响,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还伴随着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春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面前拇指粗的草杆,耳边得的几乎可以听到她要蹦到喉咙的心跳。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鲜于淳。
他呼吸很浅,身体几乎没有起伏。脸上肌肉紧绷,神情专注,双眸发出锐利的亮光,直直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察觉到春莹的紧张,鲜于淳虚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她。
“无事,韩媒人,等会你就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枚掌心大的玉环,“等有机会,往东北方向走三里,那边有我们巡查营的小队,你把这个交给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鲜于淳算是男配吧,但是本文走轻松路线,不会有误会吃醋,暗中使坏等桥段,大家放心观看~
and因为莹莹的职业关系,所以其他CP,像是花镜和世子,湘湘和修羽,邵野和霍玉芳,宋元洲和林梅等,都有各自的高光时刻,不会只写莹莹和花孔雀。
预收文,感兴趣可收~
沙雕单纯恋爱脑皇帝|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装柔弱的小白花
【文案】
朕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了!
按照朕的地位,把她接进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她的身份,有点难办。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
朕有一个至交好友,他和妻子很是恩爱。
可惜好友妻子难产,生下女儿后就撒手人寰。
好友思念妻子,醉酒度日,几度想要扔下女儿去地下陪妻子。
朕劝他,听家中父母的话,娶个良善的续弦,好好过日子,把女儿养大。
好友听话,经家中撮合,娶了妻妹。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好友的妻妹,就是朕一见钟情的女子啊!!!
唉,朕恼死,早知道就不劝他了。
朕要疯了!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朕喜爱的女子。
两边都无法割舍,朕实在是没有办法。
朕还是不甘心。
发圣旨封好友女儿为郡主,接进宫生活,这样朕的她为了照顾小郡主,也进了宫。
几番偶遇谈心之后,朕这才知道,她不是甘愿嫁给好友,是被家中主母以生母的性命逼迫的。
朕问她,喜不喜欢朕。
她说喜欢。
她说喜欢!!!
不被爱的人,才是感情中的插足者。
好友,对不起了。
朕决定,朕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正文女主视角,SC
*没错,皇帝是个恋爱脑
*但他是个英明的恋爱脑,别拍他
第24章 傻人有傻福
递交玉环的时候, 鲜于淳手指上的硬茧,划过春莹的掌心。
留下一条轻微刺痛的红线。
前方的脚步声马上就要到眼前,鲜于淳右手压着春莹的后脑勺, 示意着让她躲进草丛深处。自己则挪向相反的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紧张的时刻,事关生死,春莹不敢抬头看, 手中紧紧地握着鲜于淳的玉环, 低头蹲坐在茂密的草丛之后。
周身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人数, 鲜于淳并没有冲出去, 他蹲在和春莹有十多步距离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男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 很是模糊, 春莹并不能听清楚。但话音,春莹却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在他们从拐角走过来的时候,春莹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可能是她惊讶的呼吸声略大, 那两人立刻朝春莹的方向看过来,同时有一人掷来一片亮光:“什么人!”
待看清是她, 手中的匕首已经朝春莹的脑袋飞来。邵野忙大声提醒:“侧身!”
春莹反应敏捷, 立刻侧身躲过, 因为紧张的力度过大, 她整个人侧躺倒在了地上。
鲜于淳的动作只慢了一瞬, 忙扶起春莹, “韩媒人, 你没事吧?”
春莹摇头, 死里逃生的紧张感, 让她胸中心跳声激烈如鼓。
鲜于淳怒目瞪着来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伤人!”
春莹的手还在微微抖着,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是邵家军的小将军邵野,和他的副手宋元洲。”
她也疑惑,邵野和宋元洲为何出现在这里。
邵野朝他们走过来,“春莹表妹,没伤着你吧?”
香山的山脚下住着有不少村落,幸好他担心藏在此地的人是乡民,出手只用了两分力,这才没伤着春莹。
知道他们没有敌意,鲜于淳扶着春莹站起来。
春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表姐夫,元洲,你们怎会在此?”
邵野道:“过几日就要进行野训,我带着元洲来熟悉周边地形。春莹表妹,鲜于统领,你们呢?”
鲜于淳惊讶,“你认识我?”
邵野笑道:“大名鼎鼎的鲜于统领,我怎会不识,久仰。”
鲜于淳朝他拱手,“在下也久仰邵小将军的大名。”
邵野看着两人,等他们解释为何会在这里。
春莹慢慢平复心跳,道:“我和鲜于统领在官媒处遇见的。听说我要赏红枫,统领说香山因野训被封禁,就带我来此处观看。”
邵野并没有怀疑,“既如此,如果鲜于统领不嫌弃的话,我们就一道回城?春莹表妹,夫人在府中无事,多次提起要约你见面。”
春莹点头:“嗯,我也很想表姐。”
邵野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就随我一同回去,和你表姐好好说话。”
春莹看了鲜于淳一眼,才答应邵野:“好。”
邵野自然能看出她迟疑的原因,他中途截人是不好,至于原因,此时也不好当着春莹的面说出来,便打哈哈道:“鲜于统领,关于此次野训,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要不我们边走边说?”
鲜于淳明白他和春莹的关系,今日能和她一起出来,也算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再加上邵野如今的身份,也就没有拒绝,道:“好,邵将军请。”
两人走在前方,春莹和宋元洲自然落在了后面。
他还是不放心,再三询问:“韩媒人,你若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方才磕到了哪里,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能硬撑。”
春莹道:“真的无事,我倒下的地方有杂草垫着,哪里都没有碰到。”
“那就好。”
宋元洲说完,继续低着头默默向前走。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春莹担心道:“元洲,你没事吧?”
宋元洲摇摇头,想了想又低声告状:“谁和小将军一起出来,都会心情不好的。”
春莹忍笑,“你们都怕他吗?”
宋元洲立刻点头,“那是啊,他治军非常严厉,动不动就罚我们,我每次看到他小腿肚都发软。这话你就自己知道,可别外传啊。要是被人知道,该笑话我了。”
“好,我答应你。”
春莹看着前方并排走着的两人,一个是军中将领,一个是巡查统领,两人的身份和经历不同,但气质却很类似,同样的坚毅挺拔,刚正不阿,严肃的面庞下,又带着别样的温情。
就是这样两个人,为了保护大家,每日面对的可能是比方才危险十倍百倍千倍的险境,稍有不慎就会没了性命。却又在面对大家时,谈笑风生,丝毫不提从前生死攸关的时刻。
春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宋元洲依旧愁眉苦脸,笑道:“邵将军能单独带你出来,可见是极其看重你的。元洲,你要好好表现啊。”
宋元洲想想也对,“那必须,我肯定不会让他失望。对了韩媒人,野训当日,你会来看表演的吧?”
春莹好奇,“你为何坚持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宋元洲点头,他看着前面两人正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他和春莹,低声说:“我准备那一天去找林梅。”
春莹没说林梅刚被父亲安排,和前面的鲜于淳相看过。他们两个对彼此都无意,此事以后也不会被提起,若是特意告诉宋元洲,倒显得她作为媒人不合格。
春莹道:“最近和林梅见过面吗?”
宋元洲面带羞意,“前两日野训排练的时候见过,她骑着马单挑我们两名将士,还打赢了呢,特别厉害。”
春莹笑笑,“你没和她比一比?”
宋元洲道:“我是想来着,将军不让我出去,说留着我在野训上表现。”
“邵将军是真的想提拔你吧。”
前途光明,又有意中人,宋元洲脸上的喜意无法遮住。
前方到了下坡,原本和邵野说话的鲜于淳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最后又上下打量着宋元洲,目带怀疑和审视。
宋元洲被他盯得打了个寒战,等鲜于淳的目光收回之后,宋元洲才小声问:“韩媒人,鲜于统领好像看我很不顺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春莹还未来得及回答,又听宋元洲道:“韩媒人,你可不能一颗心掰开给二人啊,花公子对你可是真心的。”
上次在赏菊宴的时候,宋元洲和花微澜,修羽三人合奏《上阵曲》,自动把另外两人都当成了自己兄弟。
现在好兄弟要被偷家,宋元洲的神情很是认真,还带着劝导,仿佛春莹是个三心二意要背叛好兄弟的坏女人一样。
春莹无奈,“真心真心,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掰开的。”
前面邵野停下了脚步,等宋元洲和春莹走过去,才道:“春莹表妹,我和鲜于统领还有要事相商,我让人先把你送去邵府。”
春莹不知道他和鲜于淳今日刚见面,有什么要事需要商议。但她也知道邵野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现在如此说,应当是真的有事。
她环顾四周,看到修羽和邹慧的马车在不远处,道:“不用,你们忙,我等会坐修家表弟的马车过去。”
邵野不认识修羽,但也知道她和修家的关系,“也好。告诉你表姐,今夜我可能不回去,让她不用等我。”
春莹应声,朝修羽的马车走去。
等下了坡,她回头望去,三人还站在原地目送她。
春莹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先走。三人均未动,等到春莹走到修羽的马车旁,和车夫说完话上了马车,春莹掀开车帘才看到他们从另外的方向离开。
日影斜斜落在他们身后,拖出三道挺拔的背影,顺着平缓的山路渐行渐远。
看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缩小,春莹收回目光,就着掀开的车帘问车夫:“大伯,修羽来多久了?”
车夫回道:“将近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春莹坐回马车里,想着他们会说些什么。如果是有共同话题,说起话来忘了时辰,春莹担心大表哥的担心会成真:小郡主只是修羽吃喝玩乐的伙伴,而邹慧才是他灵魂契合的人。
春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安心地等修羽回来。
又过了很大一会,马车晃动,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二公子,韩小姐在车里。”
接着修羽胖胖的身形出现在车厢处,车帘掀开,看到春莹,修羽笑道:“表姐!”
车夫跳上车辕,开始赶车离开。
修羽手中还捧着指甲那般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春莹问道:“这是?”
修羽拿出一张给她看:“表姐不是说让我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吗,我昨夜可是熬了很久,全都写下来了。今日特意过来拿给邹小姐看,旁边是她给我的回复。”
春莹低头上去,纸上是修羽工整但不算漂亮的字:
邹小姐,你很美丽善良,你说善和纯是你一生所求,我满足了你的要求才得到你的帖子。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夸赞和欣赏,我想说,善和纯也是你身上最耀眼的存在。
旁边是秀气的簪花小楷,她先圈出了修羽写的好的几个字,又在一旁回话:谢谢。能正视并欣赏自己,对旁人的夸赞欣然接受,你的坦荡真诚如世间珍宝,存在却难得。
春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把它还了回去。
看修羽手中这样的纸张,有将近百张,她问道:“每一张她都看过又回复了?”
修羽点头,“邹小姐的字写的真好。她给我圈了一些,让我回去临摹练习,每个字写三百遍。”
他脸上并无对枯燥练字的不喜,倒是充满欣赏。
春莹着实没想到邹慧对修羽竟然有如此耐心。和这份耐心中,掺杂的是对修羽的爱意,还是赏识,抑或是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春莹不得而知。
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她的帖子和请帖,你都还回去了?”
修羽道:“嗯,邹小姐都收了,也没生气,还说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
春莹试探地问:“那就好。看来以后你们也可以经常见面,交流一些练字的心得。”
修羽摇摇头,把手中的纸全都放进座椅下的木盒子里,又上了锁推进去。
“男女有别,我们见面次数多,会生是非的。邹小姐是个好人,我不想她被人议论,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更何况我现在有湘湘,我还想让她给我接头发呢。”
春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还知道避嫌。”
“那是。”修羽骄傲地仰着脸。
确认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等进了城,春莹下了马车,准备去邵府见表姐霍玉芳。
却是吃了闭门羹。
用的理由是霍玉芳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怕春莹不信,来的人还是霍玉芳的贴身婢女,“表小姐,夫人已经服药睡下了,请表小姐先回去吧。”
春莹疑惑:“表姐的身子一向健康,为何突然不适,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霍玉芳的婢女嘴角含笑。
“表小姐,夫人说此事不要声张。”
春莹见她的眼中并无担忧,反而多了些打趣,突然明白过来霍玉芳为何身体‘不适’。
想到送嫁前夜她们一起夜话时,花镜对邵野和霍玉芳体型差的调侃,春莹的脸顿时就红了,“我今日出城,碰到了表姐夫,他说今晚营中有事,可能不回来了,让表姐不用等他。”
那婢女也松口气的样子,“好,婢子一定转达。”
春莹点点头,红着脸同手同脚地往回走。
第25章 花孔雀:天塌了,老丈人不喜欢我
花微澜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说今日过来找她, 等到了尚衣局下值的点,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后宫娘娘的赏赐到了韩府。
春莹在外还未回府,花微澜在她院中等的无聊, 听说弟弟韩春林从书院回来,便带着礼物过来找他。
韩春林虽然被姐姐勒令要和花微澜保持距离,但他私下还是很喜欢这个姐夫的。
看到花微澜过来, 韩春林兴冲冲地拍拍身边的位置, “姐夫快来。”
听到这个称呼, 花微澜笑眯眯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别说姐夫不疼你啊, 京中最时兴的骨牌,奇宝斋今早刚出的最新款。”
乌木嵌银丝骨牌,韩春林想要许久了, 可惜父亲和姐姐怕他耽误学业, 都不许他买。韩春林心一喜,伸手想接。
花微澜又收回手,警告他:“不许说是我送的,不然你姐姐又要打我。”
韩春林点头, “谢谢姐夫~”
他打开锦袋一个个查看,边摸上面的纹路, 边说:“姐夫, 我这也不是白拿的。前天晚上和姐姐一起吃饭, 我可是好好地夸了你一通啊。这两日我看姐姐进出, 脸上都带着笑。”
花微澜坐在他身旁, 翘着二郎腿, 右手唰地一下打开纸扇, 自得地道:“你怎么夸我的?”
韩春林喜滋滋地放下骨牌, 殷勤地伸手给花微澜捶肩。
“自然是说我的好姐夫, 善解人意为人大方热情好客体贴周到。”
花微澜嫌弃,“没一句夸在重点上。”
韩春林道:“重点在后面,我说姐夫一心一意都是姐姐。姐姐不信,我还劝了她许久呢。最后她离开的时候,心里得意的不得了。”
花微澜挑眉,“今日就属你这句话最动听。”
“嘿嘿,”韩春林锤完肩膀锤胳膊,“姐夫,我还想要个小弓,下个月书院就要教射箭了,父亲给我的弓又大又难看,我想要一个和姐夫一样漂亮的小弓。”
被夸美了的花微澜大手一挥,“没问题!”
“哎呀姐夫最好!”
兄友弟恭的画面,被一声严肃的咳嗽打断。看到来人,韩春林立刻站直身体,低头叫道:“父亲。”
花微澜吓的扭头,待看到真的是韩大人之后,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又连忙站好,笑着恭维道:“韩伯父回来了。”
韩大人原先对花微澜的印象不错,人长相俊朗,又能言善道,在尚衣局做奉御的时候也很出色,深得后宫娘娘们的喜欢。
但听到韩春林这一声声‘姐夫’,韩大人再看花微澜,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穿着太花哨,配饰带的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眉眼也太过于精致,像个女儿家,没半点男子的阳刚之气。
花微澜笑呵呵地迎他:“韩伯父何时回来的,我听父亲说,秋闱还要些时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花微澜也是韩大人看着长大的。他脸色虽冷,但还是答道:“刚从宫里出来,过来看看春林的课业,晚些还要去礼部。”
花微澜看向韩春林。
韩春林立刻把自己写好的课业送到韩大人的面前,“父亲。”
韩大人此刻却没心情再细看。
他两三眼扫过,又递给韩春林。
韩春林惊喜地接过,暗暗松口气,他还以为父亲会挑刺再罚他一顿呢。
韩大人问道:“你姐姐呢?”
韩春林摇头,“一大早就出门,还未回来,应该去官媒处了。”
“嗯,”韩大人对春莹的管束并不多,想做的事也都很支持。哪怕她去了官媒,让他惹同僚议论,韩大人也从未制止。
“等她回来,告诉她晚上等我一起用饭。”韩大人说完,转身向外走。
韩春林送他:“父亲慢走。”
花微澜也跟着,弯腰鞠躬,头刚低下去,下一刻就听到脑袋上传来韩大人不满的声音:“玩笑归玩笑,有些事情你们还是要有分寸,不得乱叫。万一被闲杂人等听去,再给你姐姐惹是非。”
韩春林低头:“是,儿子知道。”
花微澜抬头,余光瞥到韩大人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才向前离开。
他捂着胸口,看向韩春林,“兄弟,我的心凉了。”
韩春林拍拍他的肩,改了称呼:“花哥哥,任重道远。”他停顿了一下,又嬉笑着腆着脸:“我的小弓还给吗?”
“给给给,我给你挑最好用最漂亮的小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在伯父面前多说我的好话,顺便多打探他对我的态度。”
韩春林挺胸抬头:“没问题,花哥哥,弟弟站你!”
你站我没用啊,要你父亲站我才最有用。花微澜心道,不过有了韩春林,聊胜于无,他是莹莹唯一的亲弟弟,他的话莹莹估摸会听两句。
约莫到莹莹回来的时间,花微澜叮嘱好春林多为自己说好话,准备回春莹的院子里等她。
哪想出来容易进去难,春莹的院子门口站着个婆子,看到花微澜靠近,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伸出手拦他,“花公子,大人吩咐,禁止外人进入小姐的院子。”
“我怎么能是外人呢陈婆婆,我是你最喜欢的微澜啊~,你忘了,上次我还给你送了好多宫里的糕点呢,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婆婆~~。”
面对往日最喜欢的甜言蜜语,陈婆子刚正不阿油盐不进,“除了大人和春林公子,其他都是外人。”
花微澜:“……”
他就知道,这肯定是韩伯父安排的!
韩伯父对他很不满意!!
看来春林说得对,任重道远,不可懈怠。
只蔫了不到两息的花微澜重振旗鼓,“陈婆子,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让你亲自迎我进去!”
陈婆子微笑:“老奴等着。”
“哼。”花微澜气鼓鼓地转身离开。
他一心想着该如何讨得韩伯父的欢心,没瞧见听说他来了,绕了路差点和他撞上,忙躲到假山后的春莹。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春莹从假山后走出,正看到陈婆子蹲坐在门口,“婆婆。”
陈婆子放下手中的菜筐,“小姐回来了。”
“嗯,婆婆,发生什么事,我怎么看到花微澜气冲冲地走了。”春莹问道。
陈婆子解释道:“大人从外地回来了。”
韩大人从夏末出京到现在,春莹已经将近三个月未曾见到父亲。现在听说他回来,春莹顿时忘了花微澜,喜道:“父亲回来了?他在何处,我去看看他。”
陈婆子拦着她,“大人回来看了公子,听说小姐不在府,又去礼部了。不过大人说,让小姐和公子晚上等他一道用晚膳。”
春莹激动道:“好,那我亲自下厨,为父亲接风。对了,婆婆,你还未说花微澜为何气冲冲地走了。”
陈婆子压低声音:“大人去看公子的时候,听到公子开玩笑,唤花公子姐夫,大人生了气,就让老奴守在这里,不让花公子进小姐的院子。”
春莹的眼皮抖了一下。
父亲恪守礼法,让自己未嫁之身去官媒当值已经难得,平时最是关注春莹的名声,现在听到春林竟然如此叫,说不恼怒是假的。
春莹特意烤了父亲爱吃的椒香脆鸡腿,和春林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等父亲回来一起用膳。
华灯初上,韩大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里。
春莹站起来朝他迎过去,“父亲~”
韩大人把官帽递给管家,本想冷漠地‘嗯’一声,可是看到春莹笑盈盈的眼,自己终是忍不住,也笑了出来,看着春莹道:“瘦了些。”
春莹摸着自己的脸,又上前抱着韩大人的胳膊撒娇:“哪有,父亲每次看我都说此话。”
韩大人哈哈笑了两声,“当爹的,总怕自己女儿饿着。让爹闻闻,是谁做了爹爱吃的椒香脆鸡腿?”
春莹俏生道:“是爹最疼爱的女儿呀。”
韩大人刮了下她的鼻子,“如此孝顺,那就奖励你也吃一个鸡腿吧。”
“谢谢爹~”
韩春林在一旁,龇牙咧嘴模仿春莹撒娇的样子,冷不丁被韩大人打了一下脑袋,又乖巧地坐好,不再乱动。
对着儿子,韩大人终于冷漠地‘哼’了出来,他挥手让管家把自己带的东西拿过来,微抬下巴,示意他放到韩春林的面前。
那是一个双掌宽拇指厚的枣木匣,边角用铁皮包着,中间有个正飞奔的战马的印痕。
韩春林看向父亲,“这是什么?”
韩大人低头端着汤碗,“给你的。以后有想要的东西,就给为父说,别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省得别人还以为我韩府落魄了。”
韩春林疑惑地打开。
一把柘木的鎏金习射弓映入眼前,弓身用的是上等的柘木,外圈一层细腻牛筋,通体髹成金漆,弓臂两侧浮雕草木纹,纹路间嵌了细碎的红宝石,整体并不张扬,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这这……”韩春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春莹悄悄碰了他的胳膊,示意他给父亲道谢。
韩春林爱不释手地放下小弓,跑到韩大人身边,抱着他的肩膀摇了摇:“父亲啊,你可真是我的亲爹!”
韩大人被他晃的头晕,“头要晕了,臭小子快放开我。”
韩春林松开他,又跑回去研究他的小弓。
春莹给韩大人倒了茶,又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韩大人满足地饮了茶,看春莹笑的一脸讨好,憋了半日的话终于问出了口,“你和花家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春莹装不懂:“什么怎么回事?”
“少来,”韩大人自顾自夹了根清炒芥兰,“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春莹歪着脑袋,靠在韩大人的肩膀上,拉着嗓子喊:“父亲~~”
韩大人放下筷子,看韩春林还在那喜滋滋地拉弓,并未注意他们。
他道:“莹莹,你母亲走的早,只留下你们姐弟两人。春林那个性子不用管,只有你,是我和你母亲的牵挂。爹是个粗人,不若女子那般心细,从小就不是你说知心话的人,这个爹认。”
春莹鼻腔微酸,“好好的日子,爹你说这个作何。”
韩大人握着她的手,“你弟弟想要个小弓,爹就拉着老脸去找人买。同样,如果你想和花小子好,爹无论如何也会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春莹失笑。
韩大人继续道:“如果你不想,是他缠得你烦了,那爹就拼个老脸,让他再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春莹抿唇,在韩大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女儿想的。”
韩大人双手捂脸,不舍地感慨:“唉,女大不中留啊。”
看来明日,他得找花大人好好聊聊了。
春莹道:“只是此事还未有章程,父亲就当全然不知,女儿自己会斟酌着办的。”
韩大人立刻就明白了春莹的话,“你想磨磨他的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第26章 莹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不等春莹回答, 韩大人自顾自地说:“花小子那样,我也是不喜欢的,磨一磨他的性子也好。”
稀罕完小弓, 准备回餐桌吃饭的韩春林听到这句话,立刻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春莹顺着父亲的话, 问:“他什么样?”
韩大人道:“张扬耀眼, 甜言蜜语, 招蜂引蝶, 嬉皮笑脸。”
春莹偷笑,父亲总结得很到位。
他对着春莹劝道:“如果让他轻易得到,未来难免会不珍惜。现在着急一些, 婚后才会珍惜你疼爱你。”
春莹笑道:“没想到父亲对此还颇有心得。母亲当年就是如此考验你的吗?”
韩大人哼道:“我才没有花小子那般不靠谱。”
“是是是, 是母亲对您一见钟情,直接答应嫁给您。”
春莹哄好了父亲,晚上回房的时候,还在想着他的话, 父亲并没有反对她和花微澜,只是言语间对他有诸多挑剔。
那就是说, 花微澜这个人的本质还是不错的, 难就难在他爱招摇的性格。
还是要想办法, 再试探一下他。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透明琉璃瓶上。
瓶里插着一朵正怒放的红海棠, 正是昨日花微澜夹到她鬓边的那朵。夜风一吹, 浅红渐变的花瓣轻颤。
春莹伸出食指, 放到花上。指腹触到花瓣, 染了一丝淡香。
……
在韩府见不到春莹, 花微澜打起了别的主意。
首要的就是在她每日去官媒处的路上堵她。
他如今在尚衣局任奉御, 除非是重大的节庆日或者特殊日子,平日里只需去点个卯就能溜出来,不用日日在里面守着。
隔日春莹刚出门,就看到马车旁花微澜正鬼鬼祟祟地蹲着,四处张望。
春莹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花微澜,你在此作甚。”
他今日穿着倒素净,一身月白暗纹素锦长衫,身上也无其他配饰,只在腰间的素色云纹丝绦上坠了一块温润白玉,倒是简单雅致。
花微澜观察了一早,“韩伯父呢,今日为何不见他出门?”
春莹这才明白,他是怕见到父亲。
“圣上体恤他监察辛苦,让他在府休息一日。”
春莹说着,好笑地反问道:“怎么,你还怕见到我父亲?”
“哪能啊,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花微澜挺胸抬头,用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春莹忽然看着他的身后,惊诧道:“父亲,你要出去吗?”
花微澜的身形僵住,脸上挂了讨好的笑,转身打招呼:“韩伯父这么早就出府,韩伯父为了天下学子连休息都不顾,可真是让我等……敬佩不已。”
可惜他身后虚无一人,哪有什么韩伯父。
知道被她骗了,花微澜无奈回身,“莹莹~”
“恭维的话白说了吧。”春莹嘿嘿笑了声,抬脚上了马车。
花微澜紧跟其后,也跟着钻进车厢。他还未开口,春莹率先道:“春林的小弓你不必找了,昨日父亲已经为他寻了把趁手的柘木习射弓。”
如今柘木弓并不多见,更何况仅仅是用来做习射的弓。韩伯父能在半日的时间内找到如此珍贵的弓,可见是真的不想让春林和自己多来往。
花微澜急道:“为何啊,伯父真的讨厌我吗?我记得他以前挺喜欢我的。”
春莹道:“以前他只当你是普通的友人之子。现在听春林那么叫你,他能不生气吗?”
友人之子和自己疼爱的女儿,他当然选择后者。
花微澜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怨我怨我,太得意忘形。莹莹,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对不多嘴了。你和伯父求求情,让他继续喜欢我吧。”
春莹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后生,你难道不知道吗?在他面前多装装不就行了。”
花微澜摇头,“我打听的都是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想到他往日花孔雀一般的装扮,春莹简直被他气笑,“阿翠,停车。你,下去。”
后半句是对着花微澜说的。
见面还没一炷香呢,花微澜抓着车厢不放手,“不要啊莹莹。”
春莹威胁地盯着他。
顶不过三息,花微澜委屈地憋着嘴,“那好吧,晚上我来接你下值,这总可以吧?”
“下午不知是否要出去,到时再说。”
半途被赶下马车,花微澜左右看看,幸好此地在热闹的大街上,他下车的举动并没有被多少人看到。不然,不然他一定赖在车上,不管莹莹怎么威胁他都不下来。
花微澜自顾自地说完大话,看前方拐过街角再往前走就是郡王府。
他想了想,正好今日尚衣局无事,他决定去郡王府找姐姐求助。同为女子,她应该知道莹莹的心思。
花镜却不在府内。
郡王世子接待了他,“你姐姐接到好友的帖子,去赴宴了。你再早来半个时辰,就能见到她。”
是不是她也无所谓,花微澜懒散地坐在圈椅上,看着世子正悠闲地作画,问道:“姐夫,你当时求娶姐姐,我父亲就没说什么吗?”
郡王世子手中动作未停,答道:“嫌弃是有的,这天下没有一个男人看自己的女婿顺眼。”
花微澜道:“那他怎么答应的?”
“你姐姐喜欢我啊,岳父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花微澜怀疑地盯着他,“我姐姐喜欢你?我怎么看不出,她当时不是很嫌弃你?”
想起夫人,郡王世子暗笑,语气带着骄傲:“她就是这般嘴硬心软之人。只有我自己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花微澜才不是来听他炫耀,他趴在圈椅扶手上哀叹:“那我怎么办,莹莹又不喜欢我,韩伯父也嫌弃我,姐夫,我没有好日子过了。”
郡王世子放下笔,朝他走过来,“你和春莹上次过来,我瞧着你们感情挺好的,为何这么说,吵架了吗?”
“也不算吧,”
花微澜认真回想今日和春莹相处的细节,“明明上马车的时候,她还吓唬我,心情很好呢。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让我下马车。”
郡王世子感慨:“女子的心思本就敏感多疑,我和你姐姐相处的时候她也是动不动就生气。其实这生气,就是她在乎你的表现。要是哪一日你犯错她也不生气,那就代表她真的放弃你了。”
这都是有过亲身经历的人,花微澜求知若渴,“那我该如何做。”
“找到她生气的点,对症下药。”
“她生气的点?”
花微澜重复了一遍,“在车上她让我不要找小弓,伯父已经给春林找到了。然后她说伯父生气,是因为春林叫我姐夫,让我打听伯父喜欢什么样的后生,我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就好。我说我没打听过,我只打听过她喜欢的样子,她就生气了。”
花微澜道:“难道她是因为我不在乎伯父才生气的?”
“非也非也,”
郡王世子坐在他旁边,故作玄虚地说了这四个字不再说话,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用茶盖拂去茶水上面的茶叶,低头呷了口茶水。
花微澜着急,“姐夫~~”
郡王世子忍笑,看到他和花镜有三分相似的眼睛,才正经道:“她不是气你不在乎韩大人,她是气你不在乎她。”
“此话怎讲。”
“一句话,”郡王世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你打听出来的东西,和她真正的喜恶,相差甚大,甚至完全相反。你只信那些,却不相信眼前活生生的她,这是她生气最大的原因。”
花微澜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可是她小时候明明说过,喜欢我穿的花里胡哨的,像大公……像花孔雀,她特别喜欢。”
郡王世子问:“这是原话?”
花微澜哑然。
当然不是,原话是说他像骄傲昂首的大公鸡,花微澜硬生生改成好听一些的花孔雀。
他坚持:“这个不重要,约莫就是这个意思。”
郡王世子哪听不出来,取笑够了,他道:“人的喜好是会变的。她小时候喜欢,现在有可能不喜欢,甚至讨厌呢。你想想,”
他凑近,掂着花微澜的袖角,“你每日穿的如此鲜亮勾人,又甜言蜜语招蜂引蝶,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这样的人。换成春莹到处留情,你能放心?就算对她放心,你能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放心?”
花微澜委屈,他穿成这样,每日晚上躲在被窝里研究《好男人穿搭日记》和《如何甜言蜜语拿下她》,都是为了勾莹莹啊,他对别的女人压根不感兴趣。
不过姐夫说的,好像也对。
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花微澜从未对这句话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姐夫!”
郡王世子被他突然激昂的一叫,吓得抖了一下。
花微澜握着他的手,“等我和莹莹成亲了,我一定邀请你坐在主桌,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姐夫!”
长姐为母,他这个当姐夫的,硬着头皮也能担一句再生父母,不为过。郡王世子心里占便宜应下了,“你既然如此待我,那姐夫再多给你说两句。”
花微澜就差跑到书桌旁拿笔记下了。
“姐夫请说。”
“你觉得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脑中闪过花镜平时作威作福压榨自己的样子,花微澜恨恨道:“冷漠,毒舌,无情,无义,自私,恶劣。”
郡王世子瞥他一眼,警告道:“你姐姐有这么差吗,好好说。”
花微澜换了说法:“美丽,善良,温柔,大方,娴雅,聪慧。”
郡王世子:“……也没有这么好吧。”
花微澜又换了一种说法,“虽然冷漠,但是外表美丽。虽然毒舌,但是内心善良。虽然无情,但是偶尔温柔。虽然无义,但是很大方。虽然自私,但是对外很娴雅。虽然恶劣,但是头脑很聪慧。”
郡王世子这次满意了,“不错,就是这样。其实,你姐姐是个很柔弱的人。”
花微澜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怀疑的两个字:“柔?弱?”她一巴掌能在他背上留下五个红印,这叫柔弱?
“我是指心灵上的柔弱。”
郡王世子也觉得自己的夸奖有些过分,忙接着说:“所以她需要我直言不讳地表达我对她的爱意。”
接下来的话应该没什么价值,花微澜不想听他炫耀和姐姐恩爱的话,起身欲走。
“别走啊微澜,我话还没说完呢,”
郡王世子伸手想要拉花微澜的胳膊,又被他躲过去。
他连忙起身,“接下来都是重点,你别走啊。”
花微澜道:“莹莹和姐姐不一样,姐姐就吃你这一套。可是甜言蜜语我日日都和莹莹说,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知道为什么吗?”郡王世子道。
都这时候了,多留一会好像也没什么。花微澜站定,“为什么?”
郡王世子怒其不争:“因为你说太多了我的弟弟,你对每个人都笑眯眯,她怎么知道你对她是礼节还是真的有情。”
“是吗?”
郡王世子点头,“物以稀为贵,从今日开始,除了春莹以外,你对所有人,不管男人女人,全都保持冷淡,我不信她看不出来你的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世子的这个主意很烂,不信请看下一章。
第27章 花孔雀开始走高冷路线
做一个只对莹莹热情的高冷冰山贵公子。
花微澜道:“这还不容易嘛。”
他说完, 敛去脸上的笑意,站在郡王世子的面前,神色冰冷, 仰头用鼻孔看着郡王世子,自信满满:“姐夫,这般如何?”
郡王世子欲言又止, 在看到院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时, 眼中闪过一抹坏笑, 张口就是夸花微澜:“挺好, 保持住。”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传来花镜的声音,“微澜, 你来了。”
花微澜掐腰, 依旧昂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花镜,淡淡地道:“来看姐夫。”
看着往日活泼爱耍的弟弟变成如今欠揍的模样,花镜看看郡王世子, “周叙之!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你给他下蛊了?”
郡王世子摇头,指着花微澜忍笑道:“他说要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花微澜附和:“以前热情似火的花微澜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冰冷无情的花微澜。”
花镜:“……神经病。”
她扭头对郡王世子道:“快去库房给我找那个嘉瑞送福的头面拿来, 我要去送人。”
郡王世子心虚地摸摸鼻子, 转头去了库房。
花镜站在原地, 看花微澜依旧挺胸抬头掐腰, 面无表情, 仰着头睥睨地看着四方, 她忍不住上手:“头抬那么高, 你要上天啊?”
花微澜没躲过去,生生挨了这一下。
他本想继续装高冷来着,可惜花镜这一下使了最大的力,打的他整个左肩都是麻的。
他揉着肩膀不满道:“姐姐!亏我方才还在姐夫面前夸你温柔贤惠,你手劲能不能小一些。”
“小一些?教训你还能小一些?”花镜又连连打了他两下,“站直!说吧,谁惹着你了?”
“没人惹我,我要改变自己!”花微澜继续仰着脑袋,振臂高呼。
花镜又要扬手。
花微澜高昂着的脑袋,终于缩了缩。他解释道:“是姐夫,他说我对每个人都很热情,这样就显不出我对莹莹的特别了。”
花镜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的话,“所以你们就合计,变成如今这讨打的样子?”
花微澜点头,“不好吗?要是莹莹对所有人都冷漠,只对我笑,我指不定有多开心呐。”
“你这是偷换概念。”花镜这会儿着急,看郡王世子已经把她要的东西找来,让婢女拿上之后,花镜匆匆道:“春莹心里是有你的。我们住在霍府给霍玉芳送嫁那晚,她还做梦要嫁给你呢。”
花微澜心中一喜,也顾不得要高冷了,笑得眯着眼:“姐姐,真的?”
被他抓着胳膊不让走,花镜点头敷衍,“真的真的,放开我。”
言罢,她挣脱开花微澜的手,向外走去。
留下被这个喜讯冲昏了头脑的花微澜,又向郡王世子求证:“姐夫你听到了吗,姐姐说莹莹心里是有我的。”
“有你有你。”
郡王世子还是不放弃自己的想法:“不过我还是觉得吧,你要高冷一些,这样才能打造你心里只有她一人的感觉。”
花微澜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郑重地感慨:“姐夫,我悟了啊。”
“你悟什么了?”
花微澜道:“既然她心里有我,那我就要变得更好,让她对我越来越喜欢。”
郡王世子继续劝:“对啊,你现在每日花里胡哨的,到处招蜂引蝶,她心里都有你。要是以后你只对她一人热情,她不更喜欢你嘛。”
言之有理!
花微澜看着郡王世子脚边的哈巴狗,心中下了决定:那他以后就做一个只对莹莹一人热情的哈!巴!狗!
看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脚边,郡王世子与有荣焉:“对嘛,给自家夫人当狗没什么大不了。等晚上关了门,谁知道你们床帏间的称呼。”
花微澜的眼神,唰地落在了郡王世子身上。
“姐夫,你都给我姐姐当过什么?”
郡王世子:“……,门就在你身后,慢走不送。”
嘁,没意思。
花微澜‘哼’了一声,高傲地转身向外走。
那背影,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至少在下午申时,他来官媒处接春莹下值时,春莹见到花微澜的第一眼,是如此觉得。
就像是小时候他们初见,因为被玩伴抛弃正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春莹,仰头就看到迎着光走来,双手掐腰,胸脯挺的高高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的大公鸡。
花微澜昂首挺胸,露着鼻孔停在她面前,看着春莹眼中的着迷,心中得意更胜。
果然,莹莹就喜欢这样的。
他喜滋滋地道:“莹莹,我来接你回家。”
春莹从回忆中回过神,问道:“花微澜,你身体不舒服吗?”
花微澜低头打量自己,“没有啊。”
“那你脖子仰那么高,不酸吗?”
花微澜:“……”
他立刻低头,“酸,酸。莹莹,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去食天下吃点东西吧,我听说他们又研发新的菜品了。”
春莹继续向外走,“不去,我得去趟巡查营。”
花微澜心中警铃大响,巡查营里可都是男人,“莹莹,你去巡查营作何,要去找人吗?”
春莹迟疑片刻,这话可不好回答,鲜于淳的事情,她不想让花微澜误会,但也不能直说‘我觉得鲜于淳对我一见倾心’。
“说来话长,巡查营里有个统领托我给他做媒。昨日我们见面,他不小心把身上佩戴的玉环落下了,我去还给他。”
当时情况紧急,认出邵野的身份之后,鲜于淳一直在和邵野商议事情,春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拿着他的玉环,也是后来回到家里才发现的。
花微澜并没有多想,“巡查营要出城门,我陪你一起去吧,坐我的马车,这样也快一些。”
春莹同意了。
父亲刚回来,她晚上还是早些回去,好好表现一下。
马车内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不用再装高冷。花微澜打开了话匣子道:“莹莹,巡查营的哪个统领啊,我认识不少巡查营的人呢。”
春莹道:“鲜于淳。”
“哦他啊~~”
听他熟稔的语气,春莹问道:“你认识?”
花微澜道:“也不算认识吧,有过一面之缘。前些日子警卫司出了反贼,林大人在出京追捕的时候遭到埋伏,是这个鲜于淳巡查发现,救了林大人一命。后来他进宫领赏,我和他打过照面。”
这事春莹也听鲜于淳提起过,不过他当时语气很随意,春莹以为只是普通的小忙,没想到会如此危险。
想来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鲜于淳得了林大人的赏识,才会让他和林梅相看的吧。
不过可以确信,不管鲜于淳和林梅最后会不会成事,他的前途应该也会一片光明。
春莹道:“年纪轻轻的,就得了圣上的夸赞,还是林大人的救命恩人,鲜于统领还挺厉害的。”
花微澜也感慨:“是啊,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未来一定会辉煌耀眼。”
他说完,又看着春莹撒娇:“再辉煌莹莹你也不许看,你只能看我哦。”
春莹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转首看向车外。
马车此时已经出了城门,正畅通无阻地向巡查营的方向驶去。行驶的速度加快,路边带起的风吹着春莹鬓边的碎发,在她的眉眼上来回扫动。
有些痒,春莹把碎发拨到耳朵后面,回头就看到花微澜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她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花微澜道:“有。”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春莹弯身去找座椅后面柜子上的圆镜。
哪想下一刻花微澜又恢复笑嘻嘻的表情,“有一副绝世容颜。”
春莹:“……”
春莹气得想锤他,可是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她又下不去手,“这般不着调,以后我再也不坐你的马车了。”
花微澜笑笑,正经道:“莹莹,我想好了,等明日我就辞去奉御的职位,在府内潜心苦读,参加明年的春闱。”
春莹惊讶,“啊?为何?”
花微澜道:“我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尚衣局奉御的位置,我想往上爬一爬。”
其实这个决定也是方才才下的。
他和莹莹的家世差不多,要严肃来说,他的身份和地位要比莹莹高一些。可那都是父母给的,不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等父母百年之后,等他和莹莹成亲之后,他们两个和未来孩子的日子,就不能再靠他们父母,靠的是他和莹莹两人。
莹莹是女子,要承受怀胎之苦,难道家业也要让她去挣吗。
尚衣局奉御是个好位置,可以接触各地送到宫中最好的衣料锦绣,也能接触到圣上和宫中娘娘。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这个位置只是虚职,有他没他都一样。
或者说再过两年,他不再得宠,亦或圣上和娘娘们改了心意,他就要卷铺盖走人。
可是莹莹呢,她现在接触的都是京城中顶尖的贵公子们,表姐夫邵野小小年纪就跟着征战四方,现在是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表哥修文,京城有名的少年英才状元郎,如今在圣上面前做殿前御书郎,接触的都是朝中重臣和朝政要事。
还有宋元洲,也有不少战功在身。鲜于淳,巡查营的两区统领,这些人的地位,可不是随便就能被撼动。
和他们相比,他花微澜就是无所事事,整日只知道混日子的虚职人员。
莹莹如今也在官媒努力,能看上他,未来他可不能让莹莹丢面。
春莹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他们自小算是一起长大,也算了解彼此,自然能从花微澜的脸上看到他的认真。
她也知道,花微澜对八股策论并无兴趣,反而痴迷服饰纹样,织造礼制。三年前参加秋闱,也是被家中长辈逼迫,无奈才去应试。
中举证明自己的才能,也算是给家族一个交代之后,他并未参加来年的春闱,一心想要发展爱好。
花家长辈拗不过他,就让他去了尚衣局做奉御。
现如今他竟然主动放弃奉御职位,选择参加春闱,春莹问道:“为何如此突然就决定了?”
花微澜道:“你就当我是突然醒悟,不想再稀里糊涂过日子吧。”
春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好,那我支持你。”
花微澜又恢复嬉笑:“我表现得这么好,那莹莹,我有没有奖励?”
马车行驶的速度缓慢下来,车辕处顺子朝后叫道:“公子,韩小姐,到巡查营了。前方不允许马车行驶,需要下车走过去。”
春莹起身,“好。”
花微澜紧追不舍,也跟着下了车,“莹莹你说嘛,我如此上进,你都不给我奖励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亲妈):我奖励你一个情敌,你要不要?
第28章 情敌……见面?
“奖励没有, 巴掌有很多,你要不要?”
春莹回头,扬起胳膊假装要打他。
花微澜向后侧了一下肩膀, 下午被姐姐花镜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敢再去挑战春莹。
正好前方就是巡查营的大门,花微澜为自己找了理由:“这么多人看着, 等回马车再奖励。”
他说完, 面无表情地高昂着头, 又恢复被郡王世子夸赞的姿势, 双手掐腰,用鼻孔看……远处巡查营门口守卫的士兵。
春莹捂着脸,小碎步快速和他拉开距离, 朝巡查营的大门走去。
巡查营的守卫朝前走了两步, 伸手拦下了他们。
“闲人止步,这里是巡查营重地,无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
春莹道:“我是官……”
她刚说三个字就停顿下来,想到鲜于淳好歹也是巡查营的统领, 如果直接说她是官媒中人,过来寻他的话, 恐怕会引人议论, 有损他的威严。
春莹道:“我是你们统领鲜于淳的好友, 我叫韩春莹。昨日我们见面时他有一物遗落, 我过来是还他失物的。还请二位通传一声。”
邵家大军和宫中警卫司的野训之事已经提上日程, 因着此事巡查营奉命封禁了周围的香山和校场, 这两日有不少乡民过来询问解封之事, 守卫士兵已经不胜其烦。
以为春莹也是如此目的, 还大胆冒充是统领之友。但见她和花微澜穿着都是上好的锦料, 言行举止也有世家风范,领头人耐着性子解释道:“统领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若无要事,姑娘还是请回吧。”
身后花微澜的手已经去摸腰侧的钱袋,春莹暗中拦下他,此地人多眼杂,这时候给银子,他们不敢收不说,还有可能倒打一耙。
春莹拿出身上的府牌,道:“我知晓巡查营规矩森严,我是礼部尚书之女韩春莹,来此地真的找鲜于统领有事。你只管去通报,鲜于统领知晓后会来见我的。”
看她说出了身份,守卫验过府牌,略有迟疑,“罢了,我且进去通传一声。若是统领不见,你要即刻离去。”
“有劳。”
守卫士兵让人替补自己的位置,一路到了鲜于淳的营帐内,说明此事。
鲜于淳正在和副将商议野训安护之事,听说春莹来了,立刻站起来想向外走。
他的副将拦下他,“统领且慢。”
鲜于淳以为他着急安护的布置,道:“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副将笑道:“这个韩小姐,可是统领心仪之人?”
鲜于淳红着脸,“老狐狸!你乱说什么。”
他的副将是个三十多岁的人,和鲜于淳出身官家不同,是从士兵一层层爬上来的,平日里为人十分精明,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显得异常奸诈狡猾,巡查营的人都叫他老狐狸。
老狐狸道:“自从统领上次相看之后,属下看你越来越不对劲,之前你出门从不在乎衣着,相看次日再出去,还特意换了鲜亮衣服梳齐头发,这不是见心仪之人是什么?”
鲜于淳没有否认,“人家还没有答应呢,你休要乱传。”
老狐狸道:“统领,你要是听我的,就别出去。”
“为何?”鲜于淳急道:“她好不容易来寻我一次。”
“统领,你得放长线钓大鱼。”
鲜于淳不懂。
“统领在政务上如此聪慧灵通,怎地到了感情上就迟钝呢。”
老狐狸叹息着摇头,耐心解释:“今日你出去,匆匆一面收了玉环,最多再说两句表达谢意的话,连半炷香的时间都用不到。如果你用政务忙不见她,等过两日再收拾打扮一番,亲自去找她致歉,收玉环,再顺道请她吃饭表达歉意。”
他坏笑着挑眉:“然后中间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你日后再有理由去找她见面嘛。”
鲜于淳为难,“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谁追求意中人的时候没用点小心思了。当时我和媳妇相处的时候,我大老爷们,还假装忘带雨具,让她送我回家呢。”
鲜于淳思忖片刻,鼓起勇气:“行!”
老狐狸朝守卫挥挥手,让他进了门:“去吧,就说统领在和我商议野训安护之事,抽不开身。等过两日再登门致歉。好好说啊,不许懈怠了人家姑娘。”
守卫拱拱手,退了下去。
鲜于淳还是不放心,看着他走远,忙起身跟过去。
急的老狐狸直叫:“哎哎统领!”
不是说好不去见她的吗?
鲜于淳头也不回:“我在暗处看着她离开再回来。”
老狐狸叹口气,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感慨道:“还是年轻人啊,沉不住气。”
……
春莹在门口等了会,才看到守卫士兵的身影。
她伸头向后看,并未看到鲜于淳出来。
疑惑间,守卫士兵也到了眼前:“韩小姐,统领现在正和副将商议野训布置之事,无法离开,还请韩小姐请回。统领说了,过两日会亲自登门致歉。”
玉环之事能告诉他就行,在她手里多放两日也不是问题,春莹道:“好,多谢。”
她转身走向马车。
站在她身旁的花微澜却抬头看着营里的院子。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已经引来守卫士兵的注意。
春莹眼疾手快,在士兵未开口前,就拉着花微澜向后看,“你在看什么?这里不让东张西望。”
花微澜道:“我刚才看到跟在那个士兵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像是鲜于淳,不过没看清楚。”
春莹回头看去,偌大的营地安静空阔,哪有什么人影。
“许是你看错了吧。他若是有空,会出来见我的。”春莹道。
花微澜没再深究,“或许吧。”
上了马车,他又黏了过来,“莹莹,你还没给我奖励呢。”
春莹‘哼’了一声,“等你参加春闱得了名次,再来找我要奖励吧。”
花微澜道:“这还不简单。上次要不是我没参加,这状元郎的名头还不一定能落到你表哥身上呢。”
修文可是三年前的春闱中,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郎。
春莹道:“口气倒是不小。如果今年你考不了状元,看你还怎么好意思见我。”
花微澜又凑近了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如果我考了状元呢。”
春莹扭头避开他的眼神,恼羞成怒地含糊道:“奖励你一巴掌。”
羞红慢慢爬上她的耳垂。
“只要是你,巴掌我也愿意。”花微澜不敢说的太过,适时收回话题,“不过那还要等明年呢。莹莹,我只看眼前,今晚让我留在韩府用个晚膳吧。”
春莹惊讶地看向他:“你不怕我父亲了?”
花微澜点头,“怕。不过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我一直对韩伯父避而不见,无法争取他对我的改观,就算日后在府内苦读我也是静不下心的。”
春莹觉得他此话,听着有些别扭。
可是她又听不出哪里别扭。
等到下车进府的时候,春莹突然明白过来,一脚踢向花微澜的腿弯,“你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父亲的态度影响你苦读的心情了?怎么,如果年后考不了状元,你还把此事怪到他身上?”
她并没有用力,但两人正是上台阶的姿势,花微澜被她踢的膝盖猛地一弯。
他的胳膊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才堪堪站住。
“莹莹~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花微澜委屈道。
方才那话也是脱口而出,想要尽早取得韩伯父对他的肯定,不耽误他和莹莹之间的亲事而已。
春莹道:“你不会那么做,不代表别人不会那么想。日后如果你再说类似的话,把我父亲和你参加春闱的事联系在一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此事也罢,她父亲可是要担任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如果和花微澜的关系过于密切,就算两人行得直坐得正,也会被有心之人议论。
花微澜也明白其中联系,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莹莹,你放心,我再也不说了。”
春莹审视地盯着他,末了才道:“进来吧。”
进府,那就意味着可以一起用晚膳了。
有了春莹的许可,就算韩伯父对他再怎么有意见,也会同意他留下的。花微澜心中欢呼一声,心情雀跃地进了门。
本以为韩大人会在礼部忙活各地州城的秋闱之事,出乎意料的,韩大人今日回府早,正在书房里整理公文。
听到他在府,花微澜和春莹说了一声,过来书房寻韩大人。
春莹不放心,“我同你一起去。”
花微澜拦下她,“这是我和韩伯父之间的事情,你去了反倒不方便。放心,伯父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春莹嘴硬,“我是怕你会对我父亲怎么样。”
花微澜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把她的头发揉乱,春莹发火之前,转身去了韩大人的书房。
管家通禀得到允许之后,花微澜吸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韩大人正在书案后,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花微澜上前,对他弯身拱手,“小侄见过韩伯父。”
韩大人头未抬,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今日去寻你父亲,听说他辞官未成,带着你母亲回边域生活了?”
花微澜心里咯噔一下,韩伯父和父亲的政事并不相关,如果是朝政的话,平日里的交集并不多。那他找父亲,只有因为私事。
要特意去找父亲才能说的事,肯定是他诱哄春林喊自己姐夫的事。
花微澜心中斟酌片刻,道:“是。父亲感念母亲嫁来京城多年,从未回故乡,趁着现在天气还好,就带她回边域住上些日子。至于辞官,圣上未同意,待他日后回朝再作决定。”
韩大人并无意外。
外人都传花大人和妻子朝霞公主的感情并不好,两人见面就吵架。可韩大人从不这样认为。每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比如他和夫人是琴瑟和鸣,彼此的爱意在日常些微小事中体现出来。
花大人和朝霞公主则是针锋相对。因为各自的性格,他们的爱意,掺杂在那一句句吵嘴里。
不过,他们都这么吵了一辈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感性。
韩大人问道:“怎会如此突然。”
他早上特意去了解过,因为花大人的突然离开,朝中的事都快乱成一团糟。幸好还有修大人,邹大人等一众老臣周旋,才没有出什么乱子。
花微澜道:“母亲生辰那日,和父亲依旧争吵。都是莹莹去了,各自劝说了一会,才让父亲母亲突然醒悟对彼此的感情。之后他们才决定珍惜现有时光,好好生活,才不会后悔。”
韩大人:“……”
他本想借着花大人丢下朝政不管,来打压一下花微澜的气焰。哪想到这件事,还是自己的宝贝闺女莹莹引起的。
韩大人哑然,低头翻了两页册子。
花微澜立刻就意识到了,解释道:“父亲还说呢,莹莹是有大智慧的。幸好有她,他和母亲才不会荒度余生。等他日后和母亲从边域回来,一定会好好感谢莹莹。”
韩大人这才觉得找回了些面子。
“时候不早了,等会留下来一起用个晚膳吧。”
看他面容松了些,花微澜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点点头,语气谦虚,“伯父,小侄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韩大人正视着他,抬手让他坐下:“你说。”
花微澜在他身侧下首坐下,道:“我预备参加明年的春闱,想请伯父指点一二。”
韩大人有些意外,他和花大人还算有些交情,所以也算是看着花微澜长大的。自然也就知道,花微澜志不在朝堂。
三年前被家中长辈们逼迫,花微澜参加了当年秋闱并中了举。之后在过年期间和长辈们闹了嫌隙,并未参加次年的春闱。
后来花大人没有办法,就求着圣上在尚衣局,给花微澜安排了奉御的职位。
还好花微澜就爱摆弄些锦料图纹礼制,这三年过得还算安生。
韩大人对此除了觉得可惜之外,并没有什么意见。直到听见春林喊他姐夫,韩大人这才开始对花微澜不满起来。
对待友人之子可以松泛,但对自己未来的女婿,韩大人可不会允许他在奉御的位置上待一辈子。
现在听到花微澜要参加春闱的话,韩大人心中宽慰。
但他还是保持肃容,想要弄清楚花微澜真正的想法。
“什么时候决定的?”
花微澜道:“实不敢瞒伯父,是今日突然决定的。”
韩大人看向他,目光锐利。
浸淫官场二十多年的老臣,不用言语施压,只一个眼神都能把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吓的心跳如鼓。
花微澜保持镇定,实话实说:“伯父也知,三年前小侄参加秋闱,只因家父督促,侥幸得中。小侄对科举仕途无意,一心只想着实现自己的爱好,觉得此生能在奉御的职位度日,再得心爱之人一同养育子女,此生无憾。”
韩大人眼皮下搭,沉默不语,气势压向花微澜。
花微澜继续说:“今日同莹莹一同去巡查营寻人,小侄看着她,幡然醒悟,从前那般散漫度日,不仅虚度光阴,更配不上莹莹。伯父执掌礼部,莹莹自幼见惯才德兼备的世家子弟,小侄若依旧闲散无志,不仅旁人会议论,更是委屈了莹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的正中间,对着韩大人,声音宏亮,语气认真严肃:
“故而小侄已决意辞去尚衣局奉御之职,收心苦读,专心备战春闱。并非为功名富贵,只为能立身成才,让自己有足够的才学与担当,堂堂正正站在莹莹身边,不让她因我受人半句非议。”
韩大人靠着椅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并未表态。
花微澜拱手弯身:
“小侄对莹莹一片真心,往后定以才德立身,勤勉上进,不负伯父期许,亦不负莹莹。恳请伯父,能给小侄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29章 老丈人对我满意啦!!!
花微澜说话的时候, 一直低着头,并不能看到韩大人的表情。
但他说完之后,书房内沉默的气氛, 也算是隐约表达了韩大人的态度。
花微澜也能理解,只凭借自己的这一番话,并不能让韩大人放心地把女儿交给自己。
他不着急。
只要能让韩大人看到自己的态度, 在考虑莹莹亲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自己, 那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至于自己的表现和转变, 日后他会让韩大人亲眼看到。
在一片沉默中, 门外的管家敲响了书房的门,“大人,花公子, 厨房说晚膳已经准备妥当, 是否要现在用饭?”
韩大人起身向外走,在经过花微澜的身边时,道:“你也跟着一起吧。”
花微澜起身,“多谢伯父。”
两人前后从书房出来, 自然也都看到了站在抄手游廊角落后,正偷看书房情况的春莹。
花微澜暗笑, 朝她摆摆手, 示意无事。
前面的韩大人则重重地‘哼’了一声, “还不快出来。”
春莹心虚地赔笑:“父亲, 你们谈完了?”
韩大人看了花微澜一眼, 示意他说话。
难得, 花微澜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他和伯父表态之后和莹莹说的第一句话, 不能太直白, 也不能表现得太亲昵。
花微澜点点头, 一本正经地道:“谈完了。”
春莹狐疑地盯着他,很少能看到花微澜如此正经的模样,她无声张口:“真的?”
前面韩大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逮住春莹:“说什么悄悄话,莹莹,过来。”
春莹吐了下舌头,小跑着到了韩大人的身侧,笑呵呵地道:“父亲。”
韩大人:“春林呢,可下学回来了?”
春莹道:“刚回,去房间换了衣服就过来。”
话音刚落,韩春林就从穿堂后冒了出来,“父亲,姐姐,花……微澜兄。”
春莹被他这文绉绉的叫法逗笑,余光瞥见父亲不苟言笑的样子,又敛去笑容。
四人在饭桌上坐下。
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开口说话。
春莹在桌下,暗中踢了韩春林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活跃氛围。
韩春林笑嘻嘻地道:“父亲,今日我们上习射课了,父亲送我的那把小弓,可真是厉害,他们都羡慕我呢。”
韩大人端着汤碗,喝了口碗中的冬笋菌菇汤,“嗯。”
花微澜试探地说:“既如此,春林,那你好好练。等再大一些,我给你寻张能猎杀的弓。”
韩春林小心地觑了眼父亲,看他没有反应,心知他是同意花微澜的话,兴奋地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多谢微澜兄。”
韩大人喝完汤,放下了汤碗,对着韩春林道:“好好吃饭。”
言罢看着饭桌正中间,道:“那道核桃鸡丁不错,既然要苦读应试,多用些补脑营养之物。”
韩春林自然地答道:“是,父亲。”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夹放在花微澜面前的核桃鸡丁,手伸出去才想起韩大人的话,“父亲,我三年后才参加秋闱吧?”
他应的什么试?
韩大人没说话,自顾自地吃着菜。
韩春林的眼睛滴溜溜,从韩大人的身上转到春莹的脸上,又疑惑地看向花微澜,震惊地空咽了下喉结,“微澜兄,你要应试?你要参加年后的春闱?”
花微澜点头,在韩春林惊讶的目光中夹了块核桃鸡丁,“多谢伯父挂念。”
韩春林讪讪地缩回手,瞪大眼睛看向春莹。
春莹微抬胳膊,压下他满腹的疑问,“吃饭。”
韩春林对花微澜放弃春闱去当奉御的事也略有耳闻,他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尚衣局呢。
因着好奇花微澜在短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等到全家都用完晚膳,他朝花微澜甩了甩头,想和他一起去别处说话。
哪想韩大人起身,“微澜,随我来书房。”
花微澜看了韩春林一眼,暗中摇摇头,又跟着韩大人向外走去。
韩大人走到门口,回头朝韩春林看去。
韩春林猛地一惊,直觉父亲接下来的话,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
果然,下一刻只听韩大人道:“今日在书院学的课业,抄二十遍送到我书房。”
韩春林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蔫蔫地道:“是,父亲。”
一旁的春莹送去同情的目光。
等到韩大人和花微澜的身影从院中消失之后,韩春林又立刻恢复活力,缠着春莹问:“姐姐,微澜兄为何要参加春闱,他当年不是……”
春莹奇道:“你不去抄你的课业?二十遍呢。”
韩春林嘻嘻一笑:“我方才是骗父亲呢。今日主要是习射课,二十遍容易得很。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微澜兄为何要参加春闱呢。”
春莹不理他,“你如今怎地对他人之事如此感兴趣,回去练你的习射去。”
她越不说,韩春林越好奇。
等到春莹回房之后,韩春林守在韩大人书房外的小路上,准备守株待兔。
可惜直等到天色擦黑,也没等来花微澜的身影。
还是府里管家看到他,过来询问,韩春林捶着酸胀的腿,“父亲和微澜兄说什么呢,这都一个时辰了也不见他出来。”
管家道:“花公子早走了。”
韩春林急得站起来:“走了?我怎么没看到!”
管家指着春莹的院子,道:“花公子走的偏门,和小姐说了两句话之后,从后门离开回府了。公子,你找他可是有事?”
韩春林气得直拍大腿,他就说有哪里不对劲,花微澜见完父亲肯定会去见姐姐说悄悄话,可恨他忘了这一点,白白在这浪费一个时辰。
还要回去抄二十遍今日的课业!
……
韩大人叫花微澜去书房,是为了送他一个册子。
花微澜打开简略翻看,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旧年历科会试闱墨与礼部钦定程文范本。
再往下看,闱墨皆是每科的优秀文章,上面甚至有考官的审阅和批注。
花微澜从前参加过秋闱,自然明白这些东西,寻常学子求而不得,便是世家子弟,也未必能得全本。
他迟疑地道:“这……”
他怕事关机密,会影响韩大人的前程和声誉。
“你不必担心不公。”看出他的忧虑,韩大人道:
“这些闱墨与程文,都是历科公开的文章与朝廷体例,并非私泄考题。只是坊间版本讹误颇多,我给你的是礼部存档善本,字句圈点皆为考官原批,只教你知晓文章法度、考场规矩,少走弯路。”
花微澜还是不放心,“虽然小侄不会外传,但若是被他人知晓,这会对您的名声有损吗?”
韩大人今晚首次笑了。
虽然只是浅浅地扬了扬唇角。
“不会,这份资料从前也有同僚找老夫借过。若是你父亲在京,听到你要参加春闱,也会来韩府一趟,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算不得什么。再说它也不是机密,只要细心之人,花些时间总能搜集完整。”
他看着花微澜,道:“有才者,得之如虎添翼。无才者,即便捧在手中也无用。真才实学仍在你自身,此举不过是引你入正途,于科举公允,并无半分偏私。”
确保于韩大人的仕途无碍,花微澜才放心收下。
他郑重道:“多谢伯父厚爱。日后我定收心苦读,凭真才实学赴考,绝不辜负伯父信任。”
韩大人颔首,“去吧。”
花微澜把册子收好,向后退出了书房。
他没看到正蹲在角落等自己的韩春林,脚步一转去找春莹告别。
临走的时候,花微澜还是把册子的事情告诉了春莹。
春莹知道父亲这是为了自己,道:“既是给你,你就收下吧,也算是父亲对你的支持。”
花微澜道:“突然觉得这份心意沉甸甸的,有些受宠若惊。”
他难得正经,春莹颇觉不习惯。她道:“那你就回去好好备试,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花微澜点头。
“对了,伯父还说我一人在府中备试,无人照料,连一日三餐都没有定数,颇为可怜,让你多去花府看我呢。”
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从前玩笑的神情,春莹愣了愣,“啊?”
按照她对父亲的了解,这时候应该说让他们少见面,好让花微澜安心备试才对。
就在她即将要答应的时候,春莹忽然看到花微澜眼中的笑意,她明白过来,咬牙道:“花微澜!你又骗我!”
气得她上手要教训他。
花微澜忙抱着册子向后退,“好莹莹,我错了错了,我以后再不骗你了!”
他退到门边,看到院外有人朝这边走来,忙咳了一声,端正体态,高仰着脖子,再次用他的鼻孔看着前方。
春莹收回了手,“婆婆,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之前听了韩大人的话,阻拦花微澜进春莹院子的厨房陈婆子。
花微澜假装面无表情,也不和陈婆子打招呼,“莹莹,那我就先回府了。”
春莹摆摆手。
花微澜向外走去,经过陈婆子身边时,还倨傲地扭着身子,不和她正面对上。
陈婆子忍笑,“小姐,花公子是脖子不舒服吗?”
春莹道:“装高冷呢,不理他。”
陈婆子道:“小姐先前不是说要给大人炖一些枇杷膏吗,老奴找了年初刚做好的,送来给小姐看看。”
昨夜一同用膳的时候,春莹看到父亲偶有咳嗽,就让陈婆子准备些枇杷膏。
正好春莹也想去感谢一下父亲给花微澜的册子,她和陈婆子出了门:“好,这就去吧。”
……
花微澜这一走,还真的安静了好几日,都未曾来韩府打扰春莹。
甚至到了野训这日,他都未曾出府看热闹。
春莹只觉得生活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她本就不好意思去花府,现在知道他在府中读书习课,就更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
是以野训这日,她早早出了府,来到城中校场。
有宋元洲送来的请帖,她很容易就进了校场的门,上了观席台。
因为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观席台上的人并不多。鲜于淳进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正坐着的春莹。
春莹正想着该找什么理由去花府才不丢面子,仰头就看到鲜于淳身着一袭藏青色暗纹锦缎窄袖公服,腰束黑色牛皮蹀躞带,左侧悬挂常年不离身的腰刀,右侧挂银质腰牌和火漆令牌,整体配饰规整,尽显肃整威仪。
“韩小姐。”鲜于淳叫道。
春莹忙起身,“鲜于统领。”
从前和鲜于淳两次见面,初次是他和林梅相看,穿着整洁有礼。第二次则是鲜活明亮,现在看到如此威严的鲜于淳,春莹心中颇为欣赏。
鲜于淳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看到了春莹眼中流露出来的惊艳,他心道还是老狐狸有经验,等野训事了,他要找老狐狸好好取取经。
“韩小姐,听说你之前去了巡查营找我?”鲜于淳道。
说起这个,春莹低头去找自己随身带的锦袋,可惜在腰间摸了一圈都未找到。
她解释说:“是为了还你的玉环。只是可惜,我今日忘记带了,抱歉。”
鲜于淳道:“无碍,等以后有机会,我去官媒再找你拿。”
他心中开心,老狐狸说的真对,这样他就有理由再去找韩小姐,又能多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
春莹笑道:“好。鲜于统领,今日的活动,你可知何时能结束?”
她听说花镜今日也来,想找机会和她聊聊,说不定能听说一些花微澜的消息。
鲜于淳道:“辰时半开始,等邵将军和林大人讲话之后,野训的人才会出发。之后在校场会有表演赛,你就在此观看即可。对了,午膳是军营特色,届时会有膳房安排,你可以体验一下。约莫到申时左右,野训的人分出胜负之后,会再回校场。”
申时,那就还来得及。
春莹刚放松下来,就看到观席台楼梯下,宋元洲蹑手蹑脚地冒出了头,朝她挥了挥手。
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
想到他上次误会自己和鲜于淳,现在又被他看到自己和鲜于淳单独说话,春莹心觉无奈,想着等会怕是又要和宋元洲解释一番。
她收回目光,对鲜于淳道:“多谢统领提醒。”
鲜于淳点点头,“那你先坐,我再去别处看看。”
目送他下了观席台走远,宋元洲才从另一侧的台阶上走来,他眯着眼,用警告的语气,说出了春莹心中猜测的话:“韩媒人,你和鲜于淳真的没关系吧?”
话虽严厉,表情却带着一丝稚嫩,显然只是在和她玩笑。
春莹无奈笑道:“真的没关系。对了,你来找我有何事?”
宋元洲想到正事,看看左右,还特意让春莹的婢女阿翠向后退了十来步,才小声说:“韩媒人,我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宋元洲:好兄弟要被偷家,我可得帮他盯紧点!
PS:期待的野训这一天终于来了,有两对CP的关系会在今天发生重要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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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微澜东施效颦?
宋元洲说话时, 脸上带着一股羞意。
春莹问道:“和林梅有关?”
宋元洲点头,“我朋友说女子容易害羞,初次见面的话不该直接找她, 而是由中间人代传。韩小姐,我想请你帮忙。”
京城中是有这个规矩,不然若是所有人都直来直往, 也没有她们官媒什么事了。
不过, 也不是所有人都走官媒, 像是小郡主那般直接的人, 看上的人直接出手,不会等官媒再行动。春莹想说,按照她对林梅的了解, 林梅也应该是个直爽的人。
既然宋元洲都找过来了, 春莹道:“好啊,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元洲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春莹:“请帮我把此信交给她。”
他挠挠头,耳根微红, 眼神躲闪着不看春莹。
“我想约她三日后,在临安街的七宝斋见面, 听说那天七宝斋会上一些武器新品, 她应该会感兴趣。”
春莹接过信封, 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只写‘林小姐亲启’五个字。
宋元洲道:“若是那日等不到她, 我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日后也不会再纠缠。”
这算是双方都不失面子的好办法, 通常如果初次见面的新人性情比较腼腆, 都会用此办法试探。
春莹答应, “好,我会亲自交给她的。”
宋元洲抿了抿唇,提醒道:“对了,等野训结束的时候再交吧,那时候会有庆功的晚宴。”
若是野训之前,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双方的心态。
春莹笑道:“没想到你还如此细心,放心,我会等晚膳的时候再给她。”
宋元洲这才放心离开。
观席台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进场,热闹的人声渐起。
春莹再次坐到座位上,看着前方宽阔平整的场地,围墙上猎猎旌旗随风飘扬,一派庄严肃穆。
校场仆役端来清茶点心,放到春莹面前的案几上,又弯身退下去。
等仆役的身影错开,春莹才看到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有人落座。她颔首打招呼:“邹小姐。”
邹慧身着烟青色撒花软缎长裙,裙摆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寒梅,浅粉花瓣点缀其间。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神情淡淡地道:“韩小姐,许久不见。”
春莹道:“是,邹小姐也对野训感兴趣?”
邹慧回道:“嗯。”
春莹真想把花微澜拉过来,让他好好看看邹慧,学习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冷淡疏离。而不是像他那样,掐个腰挺个胸,仰着脖子用鼻孔看人,装着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就是俊秀倨傲贵公子。
两人并未有私交,此时也无话题可言,便不再说话,一同默默地望向校场。
校场上两侧,警卫司的护卫和军中将士从相对的方向排队入场。他们甲胄鲜明,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精神抖擞。
其中林梅走在警卫司护卫队的最前端,她身着墨色窄袖织锦劲装,外罩一件短款玄色软甲,只护在心口与肩背,甲片打磨得光滑细腻,更衬得身姿挺拔矫健。
头上乌发利落盘成一个高髻,用一支素银簪固定,露出线条清晰,未施粉黛的侧脸。
林梅用手势安排护卫们站队,并未言一语,神情沉稳,嘴角抿成一道利落的弧线。随着她的手势,众人以她为中心,分裂两队,屏息静立。
最后她站定,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对面邵家军营派出的精锐将士。
如今不管是军营,警卫司还是巡查营,都以男子居多,女子参军本就不易,加上男女天生的体型和力量的差异,如果想要在男人堆闯出一番业绩,更是难上加难。
邵家军里也有女将,但要参加野训,还是在京城万众瞩目中比赛,尽管大家都说不计输赢,最后的输家还是没脸面的。
所以邵家给出的人选,自然是优中选优。这次军内选拔,脱颖而出者皆为男子。
这么对比,整个校场中,只有林梅一个女子。
她站在近百个身着甲胄的男子中间,眼瞳清亮有神,气场冷峻沉稳,身上只有不容轻犯的威严,而不见半分怯色。
春莹看的入迷,忽听到身旁邹慧主动说道:“林队长当真是女中豪杰。”
春莹点头,“我最佩服的就是她了,真厉害。”
可能是察觉到春莹热烈的视线,林梅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春莹立刻热情地朝她挥挥手。
林梅微微颔首,又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春莹也朝她的对面看过去,邵家军营的将士们都是精心选拔出来,自然个个都不逊色。只是奇怪,这其中却没有宋元洲的身影。
她记得听宋元洲说过,邵野让他暂隐锋芒,然后在野训上好好露一手的。
春莹并没有多想,又转回目光,继续看着林梅。
两侧看台上人影攒动,受邀的官员以及家眷并随从陆续入席,衣料锦绣,环佩叮当,说话声和脚步声混着初冬的微风,漫在周围。
正对面的主裁判席上,已先一步落了人。
邵野一身利落官服,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显然是今日主裁之一。他身旁并肩而立的是林大人,官袍规整,气度端方。两人往席前一站,周遭的喧闹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在他们身侧,邵林两位夫人也相继入场。
林夫人鲜少在各种宴会上露面,春莹见的次数并不多。现在遥遥相看,林夫人温婉娴静,端庄得体,春莹心道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养育培养出林梅那般优秀的人吧。
春莹对林夫人并未多关注,只一眼后目光就落在了和林夫人见礼含笑,轻声寒暄的邵夫人身上。
她的表姐,霍玉芳。
自从霍玉芳婚后回门之后,这是春莹第一次见到她。
霍玉芳看起来脸颊红润有光泽,和林夫人说话的时候,神情羞涩,应该是被她调侃和邵野的新婚。
两人携手共同落座。
晨光慢慢洒满校场,观席上的人群也渐渐坐定,喧声稍歇,所有目光都汇聚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之上。
林大人身着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却自带威严,抬手轻按,校场瞬间静了大半。
“今日乃警卫司与军中将士的友谊之赛,”
他的声音清朗,透过晨风传遍全场,“诸位皆是京城的梁柱,护家国安宁,守百姓平安。愿你们今日赛出风采,赛出情谊,不问输赢,只论初心,共护我大好河山!”
话音落时,观席上响起轻缓而郑重的掌声,达官贵人们颔首赞许,家眷们亦面带期许。
春莹也兴奋地啪啪地拍着手。
紧接着,邵野大步上前,和驻守宫内警卫司的林大人不同,他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牢牢地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邵野抬手抚过腰间佩剑,声音洪亮如钟:“养兵千日,练在今朝!今日较量,既要见真章,更要显气度!输赢皆是荣耀,拿出你们的本事,让所有人看看,吾辈儿郎的风采!”
邵野的话音刚落,忽闻“咚咚咚”的鼓声轰然响起。
鼓点沉厚有力,节奏越来越急,犹如一道惊雷滚过校场,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鼓声里,两道身影翻身上马,身形轻捷如燕,正是警卫司与邵家军的队长。
二人各执一面旌旗,同时扬鞭策马,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载着二人从校场中央疾驰而出,朝着校场外奔去。
马蹄踏在坚硬平滑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与鼓声交织在一起,加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引得观席上阵阵欢呼,原本的庄重里,添了几分沸腾的热血。
风卷着鼓点,载着旌旗的影子,校场上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灼灼地向外跑去,一场精彩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春莹目送队伍走远,回身时才发现邹慧一直在盯着自己。
春莹摸着自己的脸,“邹小姐,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邹慧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她。
这对一直淡漠于世间万物,永远都精致端庄的邹慧来说,实属反常。
春莹问道:“那邹小姐为何一直看着我?”
校场上,随着野训人员的离开,将士们正在布置晚些要表演的用具。在一片糟乱的声音中,邹慧问道:“听说你和修羽的关系很好?”
春莹点头,“他是我表弟。”
邹慧道:“上次在香山旁的山亭里,说起你,他的语气很亲切骄傲,我就知道你们关系很好。韩小姐,我能请求你帮个忙吗?”
春莹不想答应。
虽然邹慧还未开口,春莹几乎就能猜到这个忙,并不容易。
再说,她和邹慧实在是没有交情,犯不着为了她,去做些为难自己的事。
她这一迟疑,也算是委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邹慧何尝看不出,她苦笑:“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你在官媒处三年,也撮合过很多新婚夫妻,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低头,压下眸间的落寞。
春莹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道:“是因为修羽?”
邹慧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手中攥得紧紧的丝帕。
春莹道:“他同我说,你已经收回了帖子,说以后可以做朋友。”
邹慧身上的孤傲淡去,“我若不那么说,以后怕是连他的面都不会再见。”
她低低叹口气,“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为何他却执意于小郡主。我只是,只是想在合适的时机再和他认识而已。”
“韩小姐,”邹慧看向春莹,“如果我和他早些认识,会是不同的结局吗?”
春莹想说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但在此刻,在修羽身上,春莹也有些拿不准。
在修家,修羽生活无忧,内心缺乏的是来自朋友间的关怀,能给他自信的爱人。如果他和邹慧早些认识,按照邹慧对他的赏识和毫不吝啬的鼓励,说不定就会改变修羽的性格,那他和小郡主之间,可能就不会相见认识。
就算现在,他在对小郡主一见倾心的前提下,对邹慧,修羽也是感激的,特殊的。
在邹慧几乎祈求一般的目光中,春莹狠心摇头,“未发生的事情,就算是他本人,也无法肯定结局吧。”
邹慧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我也知,世事无常,每一个细微的决定可能都会影响人生。既然已经发生,我不该强求。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目视前方,眼神虚空,“纵然后悔,也无法改变。”
春莹道:“或许在未来,会有别的人在等你。”
邹慧起身,“也许吧,不过像他那般赤诚的人,世间很少了。”
见她要离开,春莹道:“邹小姐,你这就走吗?下面还有表演赛,野训的大军还未回来呢。”
邹慧道:“我来此处就是为了见你,其它与我无关。既然目的达到,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韩小姐,”
她最后说道:“如果修羽以后改变想法,请你助我。”
春莹点头,“好。”
得了她的保证后,邹慧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她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春莹心中唏嘘,邹慧说得对,她在官媒近三年,接触过不少怀春的男女,自然也知感情并非都是一帆风顺。
从前是感慨居多,现在亲眼看着邹慧抛下往日疏离淡漠的作风,变得落寞寂寥,春莹心中难免有些为她可惜。
校场上整齐沉厚的声响叫回了她的注意力。
春莹向声源方向看去,场上邵家军的将士门列阵上台,他们个个手持长矛,步伐一致。随着将台上挥舞的令旗,分成数十个方正的队列。
接着在旗语中,众人进退、转身、劈刺、格挡、收势,动作如出一人,凌厉而不乱,气势直冲云霄。
看得春莹心潮澎湃。
她的目光不由得上移,看向将台上坐着的林大人和邵将军。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说话间眼神在表演的队列中来回移动,春莹对他们的话题无兴趣,眼睛一转又去看霍玉芳。
这一看,春莹心中一惊。
霍玉芳坐在邵野的身侧,正目带幽怨和哀伤地看着他的身影。
春莹心中惊讶,怎么会呢。
他们明明才新婚。
春莹不由得想起了霍玉芳回门的时候,眼中闪过的一丝伤心。
正巧校场上列队的将士表演结束,观席台进入短暂的休息,春莹站起身,穿过大半个观席台,朝霍玉芳走去。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霍玉芳,被人长久地注视,很快霍玉芳就发现了春莹的目光。
她脸上立刻换了温和的笑容,朝春莹点了点头。
春莹知道她已经看出自己发现了她的异常,现在心里说不定正在想理由,好应对自己的问题。
但她还是穿越众人,到了霍玉芳的面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表姐,你还好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