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只会把宁玉酌逼成更别扭的样子。


    宁玉酌恨他,但是为了这份恩情,又不得不想着报答。这样的局面,只会给宁玉酌徒增烦恼罢了。


    他是想要等等……等到宁玉酌愿意接受自己,且真正地有一点喜欢上自己的时候,再告诉对方。


    到时候,这样的“惨”事儿就成了一个推手,推动宁玉酌爱上自己。


    樊郢川没想到对方会先察觉到不对劲,对于他来说,现在暴露也太快了点。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没有办法,他只盼着宁玉酌知道真相之后能多怜悯他一些。


    正当樊郢川想要开口时,就见宁玉酌的身子猛地往前倾倒,他几乎是用头撞到了樊郢川的胸膛上,下一刻,他的手环住了樊郢川两边胳膊。


    宁玉酌闭紧了眼睛,声音沙哑,像是被盐水浸过一样:“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这一撞,不像是撞到樊郢川胸前,倒像是撞在他的心口。


    樊郢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他不敢有所动作,怕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这是宁玉酌第一次对他投怀送抱吧?


    不是逼迫的,也不是酒后糊涂,是清醒着撞到了他的怀中。


    虽然只是用蛮力撞了一下,但是宁玉酌身子弱,身上没多少力气,樊郢川也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樊郢川才想起来搂住宁玉酌,他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擦了一下宁玉酌的头发,用很亲昵的语气轻轻同对方说:“放心,为了你,我会一直活下去。”


    宁玉酌觉得自己已经落了泪,因为他的脸颊有些凉意。


    不过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还搀着几分伤感:“你的心悸之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樊郢川没有立马回答。


    宁玉酌就猜到对方要糊弄自己,他提了个醒:“我要听真话。”


    樊郢川无奈,只好老实招了:“我在东宫等父皇消息的那几日。”


    竟然才过去了半个月?


    宁玉酌心中一惊,仅仅是半个月,他手腕上的黑线颜色就这么深了?


    那对方的手腕上是从半个月之前才开始出现黑线的?


    想想也是,齐湛这一世没遭多少罪,是因为他上辈子已经遭过燃命早亡的报应了。


    但是樊郢川不一样,据齐湛所说,樊郢川是得知自己身死的消息没多久之后,就跟着自尽了。


    他根本就没有“还债”的机会,他的报应,都要等到这一世来遭受。


    宁玉酌越想越怕,他的脸都木了,不敢再想下去。


    樊郢川见对方怕成这样,心中有些欣慰,欣慰对方竟然这么在乎自己,不过他也有些心疼宁玉酌,他终究是让对方担心了。


    “别怕。”纵使人在怀中,樊郢川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他只是僵直着身子搂着宁玉酌,怕自己又冒犯到对方,若是再惹得对方不高兴,那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宁玉酌焉能不怕,他不敢想……假如有一日樊郢川会先一步离自己而去,他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樊郢川那张挂着淡淡笑意的脸,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最后,也只是挤出了一句:“你若早逝,涟国百姓便要受苦了。”


    樊郢川是难得的明君,而且这一世登基得早,他还没培养出能够接自己班的人。


    若是他早亡……后果不堪设想。


    樊郢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昨个儿白日里就已经将他前世挑选的那名宗室子召到了含章殿。


    此事宜早不宜晚。


    不过,他还是想问宁玉酌一件事。


    樊郢川稍稍凑近了他的脸,问对方:“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


    他还想问,他死了之后就只有百姓受苦吗?


    宁玉酌……不会觉得苦吗?


    第107章 喜出望外


    若是樊郢川从前问宁玉酌这句话,宁玉酌或许不会答。


    但是今日,宁玉酌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抓紧了樊郢川的衣袖,他快要将对方的衣衫给揉皱,看着像是在掐这片薄薄的衣料,实则是在掐对方的骨肉。


    “会,”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会恨你。”


    声音很轻,也哑得难以分辨,但是樊郢川就是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会恨他吗……那简直是太好了。


    只要能记住自己,就算恨自己也无妨。


    樊郢川又同他说了一会儿话,还劝对方不要瞎想。毕竟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儿谁也预测不了,兴许这只是他们白担心一场……


    “好了,我回含章殿了。”樊郢川同他告别。


    宁玉酌听他要走,心中生出抵触的情绪,他强行将这股情绪按了下去,然后点头:“回去吧,回去之后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上朝。”


    “明日我召你留下来可好?”樊郢川低声询问,“我一个人在含章殿批折子,实在是太过无趣。”


    “留下来?”宁玉酌一愣。


    樊郢川知道他会错意了,他解释着说:“就只是……留一下午,在宫门上钥之前,我放你回去。”


    他不会再像前世一样逼迫对方,他怕宁玉酌厌弃他。


    哪怕已经忍得很辛苦,也不得不忍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从前他在战场上经常连着几个月都不见宁玉酌,那时候的他都能挺过来,就更别说现在了。


    在没有强迫宁玉酌之前,樊郢川还以为自己不好此道,略尝些滋味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过去的那些年都白活了。


    他越来越想要亲近对方,越来越渴望占有对方,但是他知道自己越强势,就会将宁玉酌推得越远。


    为了长久之计,他还是得忍一忍。


    就算不能真的做什么,只要能留宁玉酌在自己身边,能让他看着他的脸,也是好的。


    宁玉酌听他这话,大抵是想要留自己在含章殿陪他办公的意思,这事儿不难,他没有纠结,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我走了,”樊郢川终于站起身来,“明日见。”


    “等等。”宁玉酌又叫住了他,他单手撑在床边,一头长发散落下来,身子看着有些单薄。白皙如玉的脸显出几分病态,脸边那道伤疤还有点淡粉色的痕迹。


    这样的他实在是太美,樊郢川看了一眼,便挪动不了身子了。


    他以为宁玉酌要留自己,心都乱跳了起来。


    只可惜宁玉酌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这几日你腾出空来,我们一起去见鹿灵老人。”


    他很想问问鹿灵老人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二人心中多多少少有个底。


    樊郢川闻言,心中一暖,他以为在自己对宁玉酌做了那么多过分得不可原谅的事情之后,对方早就盼着自己去死了。


    但是对方没有,相反——对方得知自己会死,竟然如此伤怀牵挂。


    宁玉酌实在是让人怜爱,可怜……又可爱。


    樊郢川想,就算自己真的因此丧命,在渡过奈何桥边的时候,他也不想饮下那碗孟婆汤。


    他不要忘记宁玉酌,死也不要,转生也不要,魂飞魄散也不要。


    “好,”樊郢川语气温柔,“我们一起去找鹿灵老人,总有法子的,你放心。”


    他说完这话,才真的离开了宁玉酌的院子。


    剩下宁玉酌一人辗转难眠。


    次日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如今已经是夏日,下暴雨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每每刮风下雨之际,京城的天儿就灰蒙蒙的,让人看着心惊。


    宁玉酌在含章殿内帮着樊郢川研墨,偶尔会瞧着窗外的天色,每次抬眸的时候,都会心慌几分。


    这雨下成这样……南方怕是要起涝灾了。


    因为这一世许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宁玉酌也不知道前世差点毁了南方的涝灾会在第几年到来,若正好碰上今年……后果不堪设想。


    樊郢川见他愁眉不展,大抵也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身为涟国的帝王,他也在烦恼此事。


    “别担心,就算来得突然,我们已经治过一次水患,这一次……不会再死这么多人了。”


    樊郢川心中也没底,不过在宁玉酌的面前,他还是得强撑出几分气势。


    他是涟国的帝王,是臣子们的主心骨,他不能失了分寸。


    宁玉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但愿吧。”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你身子虚弱,不能淋雨,可要歇在皇宫中?”樊郢川有些谨慎地问道,“你且放心,我将你安排在偏殿,我不会主动找你。”


    宁玉酌本来想说“不用”,但是看着外面的雨,像是不能停的样子,他犹豫了。


    这雨一阵一阵的,不下暴雨的时候也会飘下细密的雨丝,着实恼人得很。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的病,稍不留神,便要邪寒侵体。


    这雨下得太久,若是南方有水患,他肯定要亲自去看看,他不能让自己生病,生了重病的人可不能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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