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这人会再露出獠牙,强迫他,占有他,届时……他一定会痛彻心扉。


    “你同我这么生分,便还是在生气。”樊郢川握住了他的手,见对方没有反抗,便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中,“手好凉,书尘病倒了,你对自己也不上心了,夜里也不披一件衣裳看书。”


    第102章 只是想念


    宁玉酌怔怔盯着二人握紧的手看,随后他意识到了不对,急着撇去了对方的手。


    失神了,也失态了。


    宁玉酌瞬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问对方:“陛下深夜来访,不知是为了何事?”


    他预料到樊郢川登基的第一天会同自己见面,但是没有预料到是在自己的房中。


    对方不召自己进宫,他反而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了。


    “我还非要有什么事情才能来看你吗?”樊郢川反问道,“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仅此而已。”


    宁玉酌重新睁开了眼睛,冷冷看了樊郢川一眼:“陛下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十分不客气,也没有半点为人臣子的恭敬之意。


    他本来也不想撂狠话,但是面对这样的樊郢川,他实在是不适应。


    宁玉酌不愿意同对方虚与委蛇,他已经被对方骗了一次,他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樊郢川脸上的笑僵了僵。也难怪宁玉酌不信他,他先前装了这么久,把对方蒙在鼓里那么久,被对方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我……”他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脸色变得煞白。


    宁玉酌一开始没见着对方的反应,只听到对方说话说到一半。他等着对方继续开口,却不想对方就这么顿住,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


    他扭头抬眼看了樊郢川一眼,看到对方紧紧捂着胸,像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他心慌了一瞬。


    宁玉酌三两步上前,走到对方的跟前,半蹲下来问他:“陛下?这是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


    樊郢川喘了一大口气,费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脸色稍微回复了一点血色。他伸出手,摸了摸宁玉酌的头:“没事儿,只是我最近心口不太舒服。”


    他这难受劲儿不像是装的,宁玉酌紧着问道:“怎么会心头不舒服?”


    樊郢川扯开唇,笑道:“大概是为先帝守灵,累着了。”


    宁玉酌听对方说是“累着了”,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樊郢川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反常,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难受成这样。


    前世樊郢川累得最狠的时候,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也不至于心口疼成这样。


    这人……是不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宁玉酌不经意间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袖,他的目光紧紧扣在樊郢川的身上,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窥看出是否有撒谎的痕迹。他又问了一遍:“你从前不会这样,你真的只是累着了?”


    他想起了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樊郢川前几日为先帝守灵昏倒了,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细想起来,似乎有说不通的地方——这人胸口被箭刺穿都能指挥作战一夜而不倒,他会因为给先帝守灵一晚上就昏倒过去吗?


    最近的樊郢川太反常了一些。


    樊郢川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笑得有些虚弱:“宁大人是在担心我?”


    宁玉酌屏住呼吸,轻轻别过脸:“臣是在关心一国之君。”


    “嗯,那也是关心我,”樊郢川收回了手,“放心,我找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我的身子没有大碍。许是前一阵子因为夺嫡一事一直悬着心,茶饭不思,积郁成疾罢了,歇一段时日就好。”


    宁玉酌听了之后,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上一世的樊郢川在继位之前一直都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偶尔有惊悸的时候,但是不至于像对方说得这么担惊受怕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宁玉酌张口还要问的时候,他听到对方说:“好了,我还要回宫中批折子,我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起身。


    宁玉酌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要走,这人……不打算留宿在他这儿吗?


    “宁大人,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可就舍不得走了。”樊郢川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缱绻,“临走前,让我抱一下,可不可以?”


    宁玉酌心思正乱着,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他不想迎合那人,但是看着对方受伤的目光,他心中也难过。


    他觉着自己实在太拧巴,他快要把自己憋疯了。


    他没有回应,樊郢川也不逾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只同对方说了一句:“明日来上朝吧,我想日日都看着你。”


    说罢便要抬脚离开。


    可宁玉酌在这时叫住了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樊郢川。”


    他叫对方的名,而不是“陛下”二字。


    樊郢川心神一震,他停住了脚步。


    “今生你救我长姐,成全了她与齐湛,又提前登基,保下我宁家满门。你于我有恩,我便原谅了你从前对我做的一切。”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好似说完这些话就会脱力一般:“我这条命已经是你的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有怨言。”


    他看着樊郢川的背影,心口酸麻软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滋味蔓延至四肢百骸。前世他受制于樊郢川,是被逼无奈,今生他将自己献祭,便不知是何目的了。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说出那番话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果然要……如此吗?这样的活法和上一世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又要和樊郢川彼此折磨许多年吗?


    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接受了对方,他是已经认命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已经不想让樊郢川再这么装下去,若是对方迟早要露出真面目,还不如早一点坦诚相待。


    如此,他也能自在一些。


    樊郢川回眸,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就动了一下身子,步步走向宁玉酌。他问:“所以,你现在会听我的话是吗?”


    宁玉酌不知对方说这话是要做什么。不过说起来,樊郢川想做的也不过是那档子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若是樊郢川想要,他给就是。


    只要不是故意羞辱他,他还是能忍受的。


    樊郢川执起宁玉酌的手,摸了摸。就在宁玉酌以为对方会将自己抱到床上去的时候,他听见对方说:“你若听我的话,日后熬夜读书的时候,就记着给自己多披一件衣裳,手太凉了。”


    说罢,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系到了宁玉酌的身上。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樊郢川抱了对方片刻。他将头埋到对方的颈间,嗅了嗅对方的发香,他自己身上也伴着一阵安神的沉木香气,那是含章殿的熏香:“虽然你没答应,但我还是想抱你,别怪我失礼,宁大人……我只是太想你了。”


    第103章 别来无恙


    樊郢川回宫的路上被一道冷厉的剑光给拦下来了。


    他迅速从腰边抽出佩剑,和对方打了起来。


    樊郢川看出来了那人并没有杀意,便收敛了剑气,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并不朝着彼此的要害刺去。


    片刻之后,对方先停了下来。


    “小民还未曾恭喜陛下登基,”那人清声道,“陛下,别来无恙。”


    樊郢川将剑收回了刀鞘中,其实方才和对方打起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现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夏侯恪,”他声色清冽,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寒,“你怎么来了。”


    夏侯恪整个人吊儿郎当的,朝着樊郢川抱了一下拳,语气也没有半分恭敬,甚至有几分慵懒:“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自己耗死了,你可真能忍啊。”


    樊郢川微微阖起眼睛,迎面感受这夜里的微风。如今已然入夏,夜里的风是暖和的,吹到人的脸上,倒是有几分解乏的效用。


    他道:“最近太忙,实在无暇顾及。”


    新帝登基是大事儿,哪怕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应该也有所耳闻,更何况他们这样的人并非全然隐世,想必是知道了消息,所以才匆匆赶来。


    夏侯恪收敛了笑意,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些药,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反噬。”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药丸递了过去。


    樊郢川接过,道了声:“多谢。”他将那瓶药丸收了起来,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夏侯恪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暗地里啐对方一口,他道:“最难熬的日子还没到,你可别把自己的命玩儿没了。”


    这话是大不敬,也就只有这人敢对当今皇上说出这样的话了。


    樊郢川并不在意,他知道夏侯恪也是关心自己,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无妨,”他道,“还受得住。”


    夏侯恪闻言,也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樊郢川心中有数,但就是不免为其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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