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尘被人从冰湖中捞上来之后就一直说冷,就这么挺了一个月,最终还是去了。


    樊郢川看出这医馆拿书尘的病没有办法,他思忖了一会之后道:“你先将书尘带回去。”


    宁玉酌怔怔道:“什么。”


    “听我的,我不会害你们的。”樊郢川的声音不大,而且是压着嗓子说话的,“我去宫中请太医,但是太医出宫诊治得有调令,若我说宁府有个小厮病了,肯定是没法儿批的,但若是说你病了,就不一样了。”


    宁玉酌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他拽住了樊郢川的胳膊:“这样……能行吗?”


    樊郢川点头:“将太医从太医院请出来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不过是添个噱头而已,我到时候就说你在齐家的庄子里得了风寒,想让宫中的太医帮着诊治一下,太医院不会拒绝。在此之前,你把书尘带回宁府,我让太医去宁府医治。”


    说完这话,他有些叹息:“只可惜陈太医是主治外伤的,如若不然,我就让他去了。”


    “可是……”宁玉酌抿了抿唇,他当然是想要让太医帮忙医治书尘的,但是他也不想为此给樊郢川添了麻烦,他继续道,“若是那人见到了书尘,还是会知道得病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小厮。”


    “到时候你就别管了,我自会恩威并施,让他不要将此事传出去。只有一个人知道比一整个太医院都知道强多了吧?”


    樊郢川说得有理,宁玉酌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眼下还是书尘的命重要。


    若是出事儿了,他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就是了。


    宁玉酌将书尘带回宁府了,而樊郢川也快马加鞭地赶回皇宫中。


    樊郢川办事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太医从太医院中领了过来。


    那位太医如今已经有七旬高龄,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在太医院中的地位仅次于太医院首席。


    他在宫中过得久了,已然是个人精了,见床上躺着的并非宁玉酌,而是一个生面孔,他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放下药箱就开始给书尘把脉,不多时就重新开了一张方子,那方子上用药比医馆中用药要猛一些。


    “医馆怕医出事儿,便用温和的法子进补着,但是这位小哥是患了严重的寒邪之症,若不用猛药,就只能治标不治本。”那位老太医说道。


    宁玉酌信了他的话,因为前世书尘就是被温和的药方养着,养着养着就没了性命。虽然能一直吊着一口气,但是也不见好。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药猛一些说不定还能活命。


    宁玉酌连忙派人去抓药煎药,还亲自送走了那位太医。


    那位太医走后,樊郢川又召见了他,叮嘱了几句话,才放人回到皇宫中。


    樊郢川办事宁玉酌是放心的,宁玉酌是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的话,说不定书尘就撑不过去了。


    宁玉酌知道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怕是没法儿轻易地请来。


    但是樊郢川出面就不一样,对方是皇宫中的人,他请太医要容易许多。


    两副药下去,书尘已经不糊涂了。


    到夜半时分,书尘已经能用膳了。


    只是他的身子还虚着,实在是不能动,宁玉酌就亲自喂他,一碗肉粥喂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其都喂进肚中。


    书尘心中动容得很,他一边哭一边吃粥,还说自己让二公子受累了。


    宁玉酌也没法一直看着他,他今日奔波了一天,也疲乏了。


    他派人在一旁守着书尘,随后就回房歇息了,临走之前他叮嘱下人,若是有什么异动,一定要及时叫醒他。


    他走之前在屋外廊下看到了背着一把重剑伫立在墙根的鸣川,对方一直看着房内的方向,但是没有进去。


    宁玉酌知道对方是担心书尘,便主动走过去道:“你若是不放心,便进去看看,书尘已经醒了,你们也能在一起说说话。”


    鸣川的脖子都有些僵硬,他摇摇头:“今日之事全是属下照顾不周的缘故,属下有愧于太子殿下和宁大人的信任,这都是……属下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书尘失足落水这件事谁都没错。春日里泥土都带着湿气,湖边的泥路塌陷,这又是谁能意料到的事情?”


    白日里宁玉酌找庄园的下人里问了一些情况,这件事确实只是个意外,怪不得谁。


    硬要怪的话,只能怪老天爷不肯垂怜书尘,要让他将前世的苦再受一遍。


    “若不是你及时发现的话,书尘就要有性命之忧了,当下他已经保下了一条命,我该谢你才是。”


    宁玉酌说完这话,鸣川脸色骤变,他哪里敢当:“宁大人……折煞属下了。”


    “好了,你且进去吧,”宁玉酌轻轻推开了门,“你平日里和书尘关系亲近,我想他现在是想和你说话的。”


    鸣川还是不肯挪动脚步:“他……会怪我的。”


    “那你便是不了解书尘了,他心眼子大,不会怪你的,放心吧。而且这件事……你本来就没错。”宁玉酌再次轻轻催促着,“书尘晚上只进了一点粥,到了夜里说不定会饿,到时候你嘱咐膳房做吃食就好。他现在没力气拿碗筷,劳烦你动手喂他。”


    鸣川又说了句:“不敢当宁大人的这句‘劳烦’。”


    他最后还是进去了。


    看到他进去之后,宁玉酌也安心了许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樊郢川还没走。


    看来这人今晚又要和自己赖在一起。


    这里没有多余的褥被,他想要睡在哪儿?榻上吗?


    “你回来了?”樊郢川站起身来迎对方,“今日奔波了一天,你该累了。”


    宁玉酌确实累了,他还很困,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歇息,不想和樊郢川纠缠。


    樊郢川也没有过多叨扰,他看着宁玉酌净面洗漱之后上床休息,才准备离开。


    宁玉酌见对方要走,张了张唇,但是没有说什么。


    “我不可离开东宫太久,最近局势不太平,你也是知道的。”樊郢川解释道,“明日我来的时候,还会带着那位太医过来给书尘复诊,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儿似的,让人感到心安。


    “你……”宁玉酌忍不住问出口,“你在这里守到现在,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的?”


    “是,也不是,我只是单纯想要等你,”樊郢川微微一笑,“我走了,宁大人,明日再见。”


    第90章 清晨探视


    宁玉酌这一夜睡得不安稳,白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又劳累了一天,实在是睡不了好觉。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涟国地处北边,一入五月天亮得早,但他醒的时候还是一片漆黑。


    他打着灯笼来到了书尘的房间,他偏疼他这个贴身小厮,旁的侍卫小厮都是睡耳房,而书尘住的是他院里的偏房,宽敞干净,人来人往也不显得拥挤。


    他到那儿的时候,鸣川还守着书尘。


    宁玉酌可以看得出来鸣川是一夜没睡,但是对方好似精神得很,也不犯困,若是换成书尘,守几个时辰下来就得困得东倒西歪了。


    鸣川见到宁玉酌来了,有些惊讶,他行礼道:“大人这是睡醒了?”


    “嗯……我睡不着,我来看看书尘,书尘可好些了?”宁玉酌问他。


    鸣川侧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书尘,抿了抿唇道:“刚睡下。”


    “他还烧着吗?”宁玉酌又问。


    “还有点发热,但是没有白日里那么严重了。”鸣川让开了身子,让宁玉酌凑近看书尘。


    宁玉酌直接坐到了书尘的床边,看到了书尘额头上敷着的冷毛巾,才知道鸣川为什么守到现在。


    “你也下去歇一会儿吧,我来看一会儿。”宁玉酌道,“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要是看着书尘,他的心还能静下来一会儿。


    鸣川变了脸色,他连忙低头拱手:“这万万不可,大人明日还要上早朝,怎能不好好歇息?而且大人千金之躯,是受不得累的,这照顾人的活儿,就交由属下来吧。”


    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他躲懒,劳烦了宁玉酌亲自照顾书尘,那殿下定然是要责罚他的。


    “我明日不去上早朝,”宁玉酌淡淡答道,“皇上知我身子弱,特准我不必早起上朝,只需去内阁办公。等会儿我告知我兄长一声,让他帮我告假就是了。”


    虽然皇上这么说了,但是平时他还是照常上早朝的。


    要不是碰上了书尘的事儿,他也不会告假。


    鸣川依旧不允:“再不济也有院中下人,实在无需宁大人亲自照拂书尘。”


    “你就别拦我了,我待在房中胡思乱想也是劳神,还不如亲自看着。你若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的榻上睡下。若有什么响动,你也能及时醒来。”


    宁玉酌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鸣川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纠结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头了:“那就劳烦宁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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