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郢川知道自己这次做过了。如今已经过了七日,外边的大事小事也都了了,是时候放宁玉酌回去了。
于是樊郢川终于亲自将人送到了宁府,他没有用宫中的马车,也没有亲自下车,所以旁人不知道是他把宁玉酌送回来的。
下车之前,樊郢川拉过宁玉酌的手,和他温存了一番:“再过半月我便要走了,我走之前,会再来找你的。”
宁玉酌木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樊郢川也不逼他开口,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此次北征不知要去多久,你就好好待在京城,等着我回来。”
宁玉酌的眼睫动了动,声音哑得很:“殿下……一路保重。”
樊郢川总算是从对方嘴里听出了一句好话,他喜不自胜,忍不住亲吻了宁玉酌的侧脸:“保重的话等到我走之前再说吧,在此之前我们还能相见。”
他帮着宁玉酌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襟,又给对方戴了一条狐毛围脖:“你不要怪我……宁玉酌,除了让你离开我之外,我什么都能应准你。”
宁玉酌觉得自己脖子上一沉,樊郢川粗糙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沙沙麻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这几日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不堪的回忆再一次涌入他的心间,他忍不住反胃,他猛地推开了樊郢川,看着少年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愕的神色,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为什么,他又和樊郢川走到了这一步。
他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又要重蹈覆辙。
“微臣身子不适,先行离开。”宁玉酌踉踉跄跄地走下马车,在书尘的搀扶下回到了宁府。
书尘在外听到了车内的响动,又看到宁玉酌面色不大好看,以为对方和太子殿下吵架了,也不敢出声询问。
他是最了解宁玉酌的人,他们家二公子心烦意乱的时候是不喜同旁人说话的,这时他只要在一边缩着就好了。
宁玉酌回到自己的院中,但是没有歇多久,就被自己的大哥唤去了。
宁玉棠在书房中同他见面,因临近夜色,房中昏暗,他又紧盯着自己眼前的政事公文,就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弟难看的脸色。
“晏清,今日皇上召我入含章殿,给我指派了一份差事。”宁玉棠清声道,“虞城的雪灾闹了饥荒,引发百姓动乱,此事你可听闻了?”
虞城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起同北狄开战,自是小一些,不过百姓动乱自古以来都是需要引起帝王警惕的,皇上对此事很是看重,连着几日同大臣们在含章殿商讨此事对策。
宁玉酌听过这事儿,涟国地处北方,雪灾闹饥荒并非罕见之事,通常只要从邻城调出粮食紧急救灾即可,若是国内调不出多余的粮,就从邻近的禹国和齐国买一些,总有应对之策。
不过每次闹饥荒的时候朝中都得派得力的皇子和有威望的大臣亲自前往处理,一是为了体察民情,二是为了监督当地官员。
看来前往虞城的人选是定了他兄长了。
宁玉酌默不作声,宁玉棠当他是不知道,这也难怪,宁玉酌才从北疆回来没多久,又接连几日都在同僚府上住着,消息闭塞一些也是难免。
“此次皇上指派了我去虞城,且没有旁的皇子同行,皇上命我早些做准备,我同你说一声。”宁玉棠道,“此次前往虞城,不知要在那儿待多久,家中父母劳烦你照料。”
宁玉酌听了之后,本来想要颔首应下,但是他脑中灵机一动,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宁玉棠没等到他的回应,便诧异地抬起头:“晏清?”
宁玉酌被兄长唤了名字,才猛地回神。
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唇,声色有些发颤:“兄长……可否让我代为前去?”
他现在必须要给自己找些正经事做,而且他觉得他不能待在京城,不能继续让樊郢川掌控自己。
他要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静一静心。
宁玉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晏清?你这话是何意?”
宁玉酌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了,他拜了拜自己的兄长:“我想代替兄长去一趟虞城,还请兄长回禀了皇上,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心愿?”宁玉棠放下手中的公文,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弟弟,“晏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宁玉酌翕动着嘴唇,张口就道:“近日京城动乱频发,且诸事涉及太子,我是从前的太子太傅,又被旁人视作太子一党,眼下太子殿下即将北征,我也该往虞城避避风头才是。”
宁玉棠闻言,心中也忍不住担忧起来。太子发兵北狄,无论是胜是败,都不是什么好事,胜则引人猜忌,败则落人话柄。
最近京城中怕是又要人言纷扰不断,宁玉酌作为和太子殿下最亲密的人,往虞城避避风头也不无道理。
“不过你最近才从北疆回来,也不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吗?”宁玉棠蹙着眉问道。
“不歇了,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这两日便启程。”宁玉酌的语气急促了些,“此事……还望兄长相助。”
宁玉棠思索了一番,随后道:“也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帮你回禀了皇上便是。其实这件事本不该我去,我公务繁忙,调不开身子,不过皇上又寻不着合适的人选,才定了我去。你方从北疆回来,皇上体恤你劳苦,才没有让你领了这份差事。既然你愿意去,我便替你求了这份差事。”
第77章 不愿再见
有宁玉棠亲自开口,皇帝自然也就应了,毕竟宁玉棠的差事多公务忙,此次被调去虞城已经是勉强,若是有人愿意顶替,自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皇帝听闻是宁玉酌主动请的这份差事时,脸上还有几分讶然之色,宁玉酌才从边疆回来,怎么又要远行,他的身子骨可吃得消吗?
皇帝嘘寒问暖了两句,而宁玉棠不痛不痒地回复了两句,不多时,皇帝就允了,改了圣令,送去给宁玉酌。
宁玉酌在接到圣令的下午便准备离京了。
先前宁玉棠已经做了准备,他也不用再特意做什么,只要用现成的就好了。
宁玉酌此次离京颇为低调,只有家中几个长辈来送他,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以至于当樊郢川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宁玉酌都已经启程一整天了。
现下是第二日的傍晚,宁玉酌和跟随他的兵马车队怕是已经找了客栈歇下了。
樊郢川找了个同自己身形相仿的人留在东宫中假扮自己,然后便从军中挑了一匹好马,朝着虞城的方向赶去。
他并非是为了追回宁玉酌,圣上已经下旨,他怎么都没法儿将宁玉酌强押回京。
他此行前去找宁玉酌是为了问个究竟……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满打满算,樊郢川在京中的日子也不过半月了。就算宁玉酌再厌弃他,也不至于这点时间都“熬”不过去。
对方为何执意要走,是在发泄吗,还是在警告?
樊郢川心中乱得很,这一路上都不敢停,生怕去得晚了,宁玉酌就又走了,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对方了。
他脑中不断闪过自己最近做的混事,他承认……前些日子,是他做得过了,但是他真的是难以自抑。现在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他在宁玉酌面前总是容易失控,总是控制不住伤对方的心。
他只希望自己这次找到宁玉酌,能同他说清楚,接下来二人又要分离几月的时间,若是不说清楚的话,怕是又会在心口留个永远都抹不去的疙瘩。
此时宁玉酌确实已经找了客栈歇下了。
他这次出来没有带上书尘,不过他带上了鸣川,鸣川的身手好一些,有他在身边保护,宁玉酌也能放心了。
不带上书尘是因为自从从北疆回来之后,书尘的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估摸着还是旧伤未痊愈的原因,宁玉酌心疼他,所以没叫他跟上。
为此书尘还哭了好一通,生怕自家二公子是不要他了,毕竟二人从小到大都没有长久地分离过。
宁玉酌安慰好自己家中人还得哄他,花了不少工夫,上了车之后脑子还是嗡嗡的,好像书尘还在他耳边哭似的。
想到这些事情,宁玉酌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有家人有牵挂,总比孑然一身强一些,所以要说这是什么负担或是什么麻烦事儿,倒也不至于。
他正在对镜梳头,案边摆着小二送来的姜汤。
宁玉酌怕自己病了,便坚持每日喝两碗姜汤,他不喜欢姜味儿,却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房中静得出奇,只有暖炉中传出火星的声音,宁玉酌难得感觉到心安。
他这个决定做得对,他就该找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做些正经事儿,才能静下心来。
若真的再让他面对樊郢川那张脸,他当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樊郢川的容颜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已经越来越像前世的冷血帝王,他只能从那双眼中瞧出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和霸道,再也没有少年时的明媚温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