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听到这话,心神猛地一震。


    不过他只是目光变化了一瞬,他扯了扯唇角,处变不惊:“在下和太子殿下曾经是有过一段师徒情谊,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件事……举国皆知。”


    纥拓看着他这副强壮淡定的样子,心中更是觉得有趣,他拍了拍手,为宁玉酌叫好:“宁大人果然非常人也,我平时这么盯着一个人看,对方早就吓破了胆子,什么都招了。”


    他在军中多年,雷霆手段人人尽知,那些北狄人当然害怕他。


    但是宁玉酌不同,在宁玉酌眼中,这位二皇子还有些嫩。


    他可是受了樊郢川多年摧残的,别说是纥拓了,就算是休国国主亲临,握着他的把柄威胁他,他也是如此模样。


    “宁大人又何必装蒜呢,我既屏退众人,就是为了给你留个面子。”纥拓道,“四下无人,宁大人还用得着遮遮掩掩吗?”


    怕宁玉酌依旧不认,他的笑容加深,莫名加了一句:“在得到岑含的消息之后,我只觉得恶心,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两个男人也能……不过见到宁大人之后,我倒是有些理解太子殿下了。”


    纥拓的眼神透着几分狠意,还有不太明显的揶揄之色:“太子殿下,真是好艳福啊。”


    果然。


    宁玉酌袖袍下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的喉咙也开始发干……这是他最坏的打算,纥拓真的知道他和樊郢川的关系了。


    也不知道北疆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岑含递了消息出去。


    “好了,宁大人也不用这么紧张,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何故要将你们的事情报给皇帝呢?”纥拓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示意让对方坐下。


    宁玉酌这才走上前,坐了下来,不过他的坐姿端正,一丝不苟的,和纥拓衣衫不整地斜躺着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现。


    宁玉酌知道,对方不是不想把这件事报给皇帝,而是不敢。


    樊郢川死后,皇帝势必要扶持樊郢佺上位。


    樊郢佺此时正愁自己没有军功傍身,想要建功立业呢,若是他被立为太子,他肯定要第一个拿北狄开刀。


    纥拓不知道的是,樊郢川日后也会攻打北狄,并且收复冥山以南的所有地区。


    北狄人……正是彻底败在樊郢川手中的。


    第72章 摔杯为号


    “所以二皇子今日将在下约出来的,到底所为何事?”


    纥拓在打量着宁玉酌,而宁玉酌在猜测对方的意图。


    对方现在不敢直接将他和樊郢川的事情说出去,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而宁玉酌做的,就是要猜到对方顾忌的是什么,或许他可以用对方顾忌的事情反将对方一军。


    纥拓沉默了一会儿,随手将窗给关上,隔绝了街坊的吵闹声。


    关上之后,他开口道:“虽然我不会将你们的事情告诉你们的皇帝,但是……我还是很想要你的命,宁玉酌。”


    他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思养出岑含这样的手下?他们惨死在你们手中,我不该找人偿命吗?”


    宁玉酌听到对方想要杀了自己,心中生出隐隐的不安。


    岑含只是借口,对方想杀了自己,绝对不只是因为岑含的事情。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纥拓来说,自己的存在是个棘手的事情。


    因为他背后是樊郢川,若是樊郢川上位,他们北狄人定会遭到灾祸。


    现在的樊郢川已经被纥拓视作隐患,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樊郢川日后成功上位。


    好在皇帝不重视樊郢川,他还有机会。


    他暂时不动樊郢川,想要让樊郢川牵制樊郢佺,是因为现在北狄的大业还没落到他的手中,若是樊郢佺承了太子之位,率大军来攻打北狄,北狄当是敌不过的。


    等到他顺利承位,拿到北狄的所有军权之后,他就不怕樊郢佺那个草包皇子了。


    他要保证的是樊郢佺顺利继位,但不能是现在……现在的休国根本打不起仗,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想出和亲这种息事宁人的法子。


    他们知道涟国的皇帝昏庸软弱,他比休国人还害怕开战,涟国重文抑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真要打仗的话,他连带兵打仗的将军都挑不出来,最后还是得任用他那个不受宠的大儿子。


    涟国皇帝现在可是防着他那个大儿子呢。


    这倒是个好机会,为了阻止樊郢川上位,他得赶快把宁玉酌给除去了,他在涟国安排了很多眼线,自是知道……当今的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过仰仗着宁府和宁玉酌罢了。


    若是现在除去宁玉酌,樊郢川就没有依仗了,只要慢慢熬到他被皇帝舍弃,等到四皇子继位,他们休国就后顾无忧了。


    “宁大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纥拓见宁玉酌的茶杯中只有半杯茶水,便又给对方倒满。


    他举着的茶壶很高,水落在茶杯中,溅出了很多,溅到宁玉酌的手背上。


    宁玉酌拿长袖盖住了自己的手,却没有说什么。


    他出声阻止:“二皇子,茶水已满。”


    纥拓这才收回了手。


    他几乎一直在挑衅对方,但是对方根本就不理会自己,他对宁玉酌的兴趣越来越甚,他都不想杀他了。


    “你也知道我们休国要和你们涟国和亲,现在的涟国皇室中没有待嫁公主,宗室亲族中也没有适龄的女子,唯一合适的……就只有你那个被封为郡主的姐姐,名叫宁卿兰。”纥拓熟知涟国的事情,每吐出一句话,都让人心惊。


    宁玉酌听到他提起长姐的事情,心中更是紧张,他不知道纥拓要做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宁大人,若是你想要救你姐姐,不如用你自己来换?”纥拓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


    宁玉酌猛然抬头看向他,看到对方已经收敛了玩笑的目光,还稍稍严肃了几分,对方……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若是我再加一个筹码呢?”纥拓的手臂往前挪动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凑近了些许,“若是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和樊郢川的事情告诉你们的皇帝。这件事若是被皇帝知道,不光是樊郢川,就连你们宁府……也会受到牵连。宁大人,你好好斟酌吧,你这条命可是很值钱呢。”


    宁玉酌对对方的话半信半疑,他知道对方不会将这事儿抖落出去,但是他不敢赌,万一纥拓就是会选择玉石俱焚的疯子呢?


    可是对方说什么要他来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他代替长姐嫁去北狄吗?


    这怎么可能,这岂不是同样让涟国和宁府蒙羞!


    而且如果他跟着纥拓去了,谁知道樊郢川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只有这件事……肯定不能答应对方。


    宁玉酌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二皇子是在同我玩笑吗?”


    纥拓缓缓摇头,那双棕黄色色瞳孔闪烁着淡淡的光彩,他轻轻启唇:“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我和你坦白了说……我是想要你的命,就看宁大人舍不舍得给了。”


    他当然不是想让宁玉酌代替他姐姐去和亲,涟国能丢得起这个人,他们休国可丢不起。


    比起不痛不痒的和亲,他更想借此机会除掉自己的心头大患。


    直接跟皇帝说他想要宁玉酌的命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法子……就是用他现有的把柄去威胁宁玉酌。


    就看宁玉酌愿不愿意上钩了。


    “明天晚上,我在京城外不远处的修缘客栈中等你。若是你当日不来,我第二日就将你们的事情捅出去……而且,我会立刻向你们皇帝求娶玉宁郡主,等郡主到了我们休国,她的生死……就由不得你们了。”


    也就是说,若是宁玉酌不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就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纥拓放下这句话就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离开。


    不过在起身之后,他又添了一句:“不过宁大人这张脸当真是销魂,若是在死之前愿意伺候我一回,说不定我会给你留个全尸。你们涟国人不是很重视死后尸首完整吗?我这个要求,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他那赤裸而又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宁玉酌很不舒服。


    宁玉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么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纥拓竟是要逼着他去死。所以樊郢川呢,樊郢川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还不来找他。


    纥拓竟然还想要凌辱他,樊郢川也就算了,纥拓算是个什么东西?他竟然也有这样的心思……


    宁玉酌突然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茶杯立刻碎成几片,发出脆响。


    他跌跌撞撞地找到那些碎片,握着那瓷片,想要将自己的脸给划烂。


    他没想到自己这张脸会给自己招惹这么多麻烦。


    若是直接毁去,不就免去了这些麻烦?


    宁玉酌握着碎瓷片,却始终下不了手,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