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有悖人伦纲常的事情,他也不愿意逼二公子说出口。


    “二公子……”书尘紧紧咬着牙,咬得他牙根儿都发酸,他不想再给宁玉酌难堪,但是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你有什么难处,等到回京之后找人给你做主,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过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他都做这样的事情了,二公子也不必顾及他的身份,实在不行,四皇子不是……”


    “书尘,你在胡说些什么。”宁玉酌连忙打住,上次经过岑含的事情之后,他就总是怕隔墙有耳,今日他和樊郢川的事情被书尘听去已然是不幸,若是书尘这些胡话再被人传出去,那更得遭殃。


    书尘也知道自己失言,但他心中实在是恼得很,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双眼肿得核桃似的,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宁玉酌:“难道二公子就这样被他折辱下去……”


    “不……”宁玉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难道要他说他拥有十年后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的长姐会身死北狄,所以他想要防患于未然,提前和樊郢川做了这笔见不得人的交易?


    “书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头,清目中划过一抹挣扎之色,“我要做什么,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便……不要再插手了。”


    “二公子……”书尘的双眼已经被打湿,不远处的烛灯晃动了一下,晃得他有些眼晕。


    “回京之后,也不能同父亲和兄长提及此事,若是你违背了我的话,从此之后便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是宁玉酌第一次对书尘说那么重的话。


    他实在太害怕书尘说漏嘴了。


    书尘不是个喜欢和人聊闲天的人,也不会拿着谁的秘密四处和旁人说道,但是他实在太在乎宁玉酌了,若是宁玉酌受委屈,他便不能替对方守着这个秘密,即便是冒着被对方责骂的险,也不得不违背对方的意愿。


    所以宁玉酌才会把话往狠了说,他就怕书尘背着自己将这些事情禀告给他的父母和兄长。


    若是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书尘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公子,他是打小就跟着宁玉酌的,这么多年来宁玉酌从来没有说过要赶他走,就算是玩笑话都没有。


    他知道,这一次宁玉酌是动真格的了。


    可是他当真不明白,现在的樊郢川说白了也就是个不受宠的太子,今个儿他是太子,明个儿这位子可能就换成别人的了,为何二公子会如此忌惮此人?


    还是说二公子是顾念着从前师徒一场的情分……


    可是他有必要顾念到这份儿上吗?


    不,仔细想想,从前二公子对太子殿下就不同寻常,难道说……


    书尘微微睁大眸子,哆嗦着唇问道:“二公子……莫非你对太子殿下也有那种心思?”


    是他想错了吗,难道二公子不是被逼迫的,他与太子殿下是情投意合?


    宁玉酌怔住了。


    若是放到从前,他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厌恶。


    但是这一世又经历了这么多,他心中倒不会觉得厌恶了。


    不厌恶,也不至于赞同对方的说法,他想要矢口否认,却忽而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成了:“……若我说是,你当如何?”


    书尘真的懵了。


    若是宁玉酌说是,他还能如何?


    可是他家二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是男人,太子殿下也是男人,二公子难道是断袖吗?


    书尘心中一惊。怪不得先前宁玉酌从来都没有想过娶妻生子的事情,难不成他家二公子当真喜欢男人?


    一般好人家的公子,十五六岁就要定亲了,加冠之后就该成家立业了。有些犯浑的公子哥儿,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破了禁,在自己的院里养暖床丫头,这种事情都算不得上是什么秘密。


    可是宁玉酌从小就不在乎自己的人生大事儿,再往前没见过樊郢川的时候,他也不好奇男女之事。


    ……所以二公子是真的有断袖之癖。


    书尘眼神都涣散了,他最后木木地说了一句:“二公子,你不是同奴才说笑的吧?”


    宁玉酌见对方气息收敛了一些,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不想在自己的小厮面前承认这种事情,但是眼下……他只有认下这件事,才能让书尘安分一些。


    若是书尘知道他受屈了,自然会急着为他讨回公道。


    但若是书尘知道他犯错了,就只会帮他藏着掖着。


    有着不为人知的断袖之癖是一错,和自己的学生做出这样罔顾人伦的事情又是一错,那学生还是当今的储君,而宁玉酌是涟国的大学士,是国之重器,皇上的左膀右臂,他这般行径,有负皇恩、悖逆礼义,这是一大错。


    错上加错,自然得紧忙瞒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宁玉酌沉重地点了头。


    书尘的手脚都软了,想要瘫在地上,却被宁玉酌扶着。


    “好了,书尘,既然你知道此事,就不要再声张出去。”宁玉酌心中涌出几分歉意,不过他也不想澄清了。


    这样能省去许多麻烦,如此……便够了。


    书尘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是……书尘记下了。”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他家二公子怎么会明知故犯,就算这件事当真如二公子说的那般,那也一定是太子殿下先逾矩的。


    二公子是宠着太子殿下,才将错往自己的身上揽,定然是这样。


    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一想到二公子能为了太子殿下做到这个地步,他的心中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二公子是仕林楷模、青衿典范,从小到大都没有担过什么差名,没犯过什么错,谁人提起宁玉酌不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若是这件事被传出去,二公子的名声可算是毁了。


    “好了,你先回去歇息吧。”宁玉酌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让旁人来打扫吧,别伤着手了。”


    “是,”书尘颔首道,眼神依旧怆然,“公子……也要好好歇息。”


    第64章 情非得已


    回京的路上,樊郢川总是和宁玉酌挤在同一辆马车上,书尘每每见了樊郢川都早早儿地逃出马车,但是他不走远,就守在外边,和鸣川一起驾马。


    他不愿见到这样的画面,但是更不允许别人看见,连听到声儿都不行。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家二公子的清誉就完了。


    宁玉酌对樊郢川不请自来的行为早已经习惯了,但是这几天他都没有给过对方好脸色,原因不外乎是前几日发生的那桩事。


    好久没有被樊郢川羞辱,以至于他快要忘记……对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樊郢川向来不会顾及他的颜面,若是对方懂得分寸一些,他前世也不会这么恨他。


    “还生气呢?”樊郢川给宁玉酌剥了几颗核桃,放在他的身前。


    这核桃是他托人出城买的,费了不少工夫,他也是怕回京途中宁玉酌心中烦闷,才想着给对方买些点心零嘴。


    只是这几天他送出去的东西宁玉酌从来都不吃,对方正怄着气。


    樊郢川见状,也不逼他。


    他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但宁玉酌不是,二人的事情被对方的贴身小厮知道了,且他那日差点让对方下不来台,对方不肯给他好脸也是意料之中的。


    马车颠簸,宁玉酌不能像往常一样看书,只能闭着眼睛养神。


    他不搭理樊郢川,感受到自己的手心中多了些核桃仁,他也无动于衷。


    “怎样才能不气了?”樊郢川耐着心思哄他,“我知错了,师父。”


    宁玉酌听到这一声,终于忍不住:“我早就不是殿下的师父了。”


    说起来,从前樊郢川更喜欢喊他“太傅”或是“先生”,但自从他被剥了太傅之位之后,对方就一个劲儿地喊他“师父”。


    有时候故意使坏,偏偏在床上这么喊他,还挑着他失神的那一刻。


    樊郢川听见宁玉酌的声音,即使知道对方现下没什么好脾气,他的脸上也勾起了点儿笑意,他坐了过去,将宁玉酌搂在了怀中:“你如今倒是活泼了些,还愿意跟我发脾气了。”


    前世的宁玉酌早就忘了喜怒哀乐,平日里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气,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宁玉酌了。


    樊郢川看到宁玉酌冷峭的脸,就忍不住动心,一想到回到京城之后就不能随时随地亲近他,更是感到心痒难耐。


    他亲了亲宁玉酌的侧脸,随后又在他的脖颈上印下了一个吻。


    宁玉酌直接推开了对方的脸。


    因为力气大了一些,手碰到对方脸时发出了脆响,倒像是给了对方一个巴掌。


    樊郢川的头被推过去了,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开宁玉酌。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刚被宁玉酌碰到的地方。


    “宁玉酌,你是知道我的,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了。你若是拒绝我,便会将事情闹大,等到外面的人听见了这动静,你宁大学士的脸皮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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