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含感觉自己的手掌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快要痛晕过去。


    “我不用逼你,”樊郢川转身离开,“我就想看看,另外两个狄人有没有你那么有种。”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语气中带有讥诮。


    一个人不说不要紧,他们一共有三个人,只要其他人开口就行。


    岑含眼底闪过慌色,他痛恨地看着樊郢川,哈哈大笑了两声,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樊郢川,你也不过如此,要是你们的皇帝知道你对那位宁大人……”


    “嚓”的一声,剑影闪过,原本还在说话的人无法再次开口,他的舌头被人从根切去,连同半张脸都被切烂。


    樊郢川根本没有转身,他就这么随手一挥,就精准地将对方的舌头给切了下来。


    他挥剑的动作极快,众人还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就见一段血迹斑斑的舌头落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同情岑含,不过他们心中也惊了一下,这位太子殿下的武功真是高深莫测,他真的是在宫中长大的天骄贵子吗?


    樊郢川压下了心底的怒意,最后只落了一句:“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岑含,罪该万死。


    赵信白示意身边的侍卫将樊郢川的大氅给对方披上,樊郢川没有拒绝。


    “我要走了,这里交给你们。岑含也就罢了,另外两个人……务必撬出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赵信白没有留在那儿,他跟着樊郢川走了出来。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天会暖和一些,樊郢川恍然回神……明日好像是除夕。


    除夕夜才是真的团圆夜,可是宁玉酌身边唯一亲近的小厮此时生死未卜。


    若是书尘死在这儿,宁玉酌只怕是要更恨他了。


    樊郢川咳了咳,他的伤势本来也很重,他早该回去歇息了。


    赵信白为他挡住了横吹的风雪,语气熟稔:“忙活了这么久,你也该回去歇歇了。那位宁大人已经安然无恙,你也该安心了。”


    此时他们不是主帅和将军,而是一对知心好友。


    樊郢川睨了他一眼,又抬头仰望漫天大雪,叹了一声:“今年又得在边疆过年了。”


    “又?”赵信白皱了皱眉,这人好像从未在边疆过过年吧?这不是第一次吗?


    樊郢川摇摇头,不多解释:“狄人退得远,这两日都会消停下来。你找些人出城买些年货,给将士们过年,用到的银子从我账上划就是。最近的地方没有卖的了,得跑远一些买。”


    “年货?”


    “嗯,”樊郢川道,“买些猪肉包饺子吧,他喜欢吃猪肉馅儿的饺子。”


    赵信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已经不瞒着他了吗?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方才审了这么久的人,审得他眼睛疼。


    他自若地答他的话:“我堂堂一个将军,竟然帮你跑腿买猪肉。”


    樊郢川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嗯,再买一些牛乳,回来做奶茶吃。这儿没什么鲜菜,便买些可口的腌菜,口感清爽一些,太腻了他也不爱吃。”


    赵信白:“……”


    第59章 灯影晃泪


    天色已经深了,宁玉酌还守在书尘的床前,没有挪动过身子。


    樊郢川怕他将自己熬坏了,便不由分说地将其抱起,把他送回房内。


    宁玉酌一开始想要挣扎,但是听见樊郢川的话后,他就不动了。


    樊郢川说:“你就这么守着,他也醒不过来,书尘往日是最紧张你的,若是看到你这样,他就要担心了。”


    宁玉酌确实太过乏累,他刚被人放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紧紧地掐着樊郢川的袖子,眼尾溢出一滴泪,不多不少,刚好挂在他的眼窝上,在摇晃的烛影下,像是一颗痣一般。


    樊郢川吻着他的额头,将人抱紧。


    ……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樊郢川醒得很早,他今日没去军营,前线由赵信白坐镇。


    宁玉酌醒来的时候发现房内有一股经久未散的药味儿,他差点忘记了,樊郢川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转呢。


    这人总是像铜墙铁壁一般,就算胸口被刺穿窟窿也仿若无事人一样,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宁玉酌才恍惚中想起……这人伤得很重,先前为了出城找自己,他的伤势更重了。


    樊郢川为了他,当真是可以豁出性命的。


    宁玉酌见他还在喝药,就没有打扰他,他洗漱净面之后便坐在案边,将纸笔收拾出来,继续写春联。今日是除夕,得贴春联和福字。


    虽说这儿只是他们暂时的居所,但好歹是过年,无论如何得有个过年的模样。


    樊郢川见他在写字,就走在他身边替他磨墨,他的手指很粗糙,磨墨的力道很重,听着沙沙的。


    宁玉酌知道这人不擅长做这种事,不过也没拦住对方,先前帮着他做这事儿的书尘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如今也只有樊郢川能代劳了。


    “我的人抓住岑含了。”樊郢川的声音很轻和,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窗边,没有惊扰到宁玉酌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不过他什么都没招。”


    宁玉酌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眼帘,继续写字。他的声音也很轻,没有什么波动:“他能在栎城潜伏数年都未曾变心,就说明了对北狄的忠心,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背叛旧主。”


    樊郢川发现宁玉酌神色无异,便想明白了,岑含是在说谎,宁玉酌根本没有在被劫走的路上受辱,若是真的那般,宁玉酌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岑含在审讯的时候激怒自己,怕是想要让自己一剑了结了对方,给对方一个干脆。


    可是樊郢川偏偏不愿意,这人这样欺瞒于他,他只会回报以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他收去了眼底那一抹狠光,脸上换成淡淡笑容:“不过我让人审了另外两个狄人,说不定能撬出有用的消息。”


    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宁玉酌认识的。


    那人是流民所的一员,往日就总是待在角落中,一个人吃一个人睡,旁人来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人是哑巴,而且经历了家破人亡,所以才会如此沉默 ,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如此。


    这人是狄人,是趁着双方开战才混进来的奸细。


    也怪他们没有查仔细,以为这人是普通的流民,就将人放进来了。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细察每个流民的身份,核对他们的户籍,若是发现异样,会严加看管。”


    流民所里的人倒是好查,真正难查的人是混在栎城驻军中的奸细。


    这些人已经扎根栎城多年,比樊郢川还熟悉栎城,身份也早就被审查过了,要想再查出来有问题的……怕是难了。


    “嗯……”


    二人安静得坐在一起,坐了一上午。门口有孩子的打闹声,是附近百姓家的孩子,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


    宁玉酌端着几块米糕走近他们,蹲下身来道:“快回家吧,等会儿要入夜了。”


    说罢,就把手中的米糕分给了他们。


    那些孩子排着队挨个儿领,每个人领完之后还会说一声“谢谢”,脏兮兮的小脸上划过红晕。


    宁玉酌将手中的米糕发完了,站起身,本来还想让膳房再做一些,因为流民所那些孩子们还没吃上,但是刚转过身,看见了慌慌张张朝自己奔来的军医。


    宁玉酌喉头被灌进了北风,冷得他快要挪不动步子,他知道……是书尘的事儿。


    他定着身子站在那儿,根本不敢动,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宁大人,好消息!”军医还没走进,就气喘吁吁地小跑着道,“书尘小哥儿醒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宁玉酌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可是不知是在寒风中站久了还是如何,他脚下沉重得像是拖着石头,走一步都费劲。


    他提着衣裙往前走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摔倒在雪地中。


    积雪蓬软,摔进去也没事儿,不过显得他有些狼狈。


    樊郢川在此时现身,他阔步走上前,长臂一挥,将宁玉酌扶了起来。


    宁玉酌抬眸,看到了对方充满少年俊气的脸庞,在日光和雪色中熠熠生辉。


    “走吧,一起去看看。”樊郢川心中也如释重负,“好歹是除夕夜,总算是人齐了。”


    第60章 旧岁新时


    书尘的身子弱,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比不上樊郢川这样的,受了重伤刚醒过来就能下床走。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像是下一刻便要咽气了。


    如今也只能好好将养着,只怕是到回京之前,他都好不了了。


    除夕夜,樊郢川叫来了赵信白,还让守在门外的鸣川进了屋,直接在书尘房中吃年夜饭。


    他们人数不多,不过看上去也像是那么回事,至少没有想得那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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