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弟弟盯着他的东宫之位。


    樊郢川和宁家的现状都太危险了。


    宁玉酌听到宁玉棠这话,藏在袖口中的拳头握紧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难道兄长也觉得宁家应该为了自保而和太子划清关系?”


    宁玉棠神色微滞,他甚少见到自己的弟弟显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掩唇清咳了一声。


    在宁家,就算是在父母和兄弟姊妹面前,都不能太过失态,失态就是失礼。


    宁玉酌缓过神来,尔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些。他声音轻了下去,含着几分歉意:“抱歉,兄长。”


    宁玉棠摇摇头,缓缓解释道:“玉酌,父亲和我都没有这么想过。宁家……永远都会扶持出身正统的太子殿下。”


    他将沏好的茶递给宁玉酌,示意让他坐到自己对面。


    “父亲也是再三思量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若是宁家只有你我在朝为官,便不会像先前那般显眼。这对太子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宁玉棠目光一暗,吐出了句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此举并非为了自保。只有宁家在,才能一直扶持太子殿下。若是宁家彻底失势……还谈何支持不支持的呢?”


    宁玉酌听他用这种口吻说话,心中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唤对方:“兄长……”


    宁玉棠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前世的宁家就差点“倒台”了。


    他的兄长被诬入狱,他的父亲南下办事被水上盗寇杀害,不久后母亲也郁郁而亡。


    若不是樊郢川成功继位,他和他身后的宁家早就覆灭了。


    宁玉酌低下头来:“……是,我知道了。但是父亲要递辞呈……皇上应该不会同意的。”


    “试过再说。”宁玉棠抿了一口茶水,“就算皇上驳回,父亲也会想法子避风头的。我唤你来,只是跟你说明此事。晏清,只要父亲和我还在,就轮不到你挑大梁,你且……安心教导太子吧,别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宁玉酌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眶泛酸。


    是了,他现在还是个有父亲和兄长庇护的人。


    不再和前世一般孤单飘零了。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躲在父兄的身后,他也得想法子应对那些风险。


    回去的路上,宁玉酌一直在思忖着什么。


    踏进卧房的那一刹那,他恍然间闻到了一股沉木香气,那是樊郢川在自己屋内养伤时用到的熏香,至今仍然留有残气。


    他的心猛地一坠。


    脑海中倏然间浮现对方跪在雪地中求情的画面。


    宁玉酌知道,若想要避险,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辞去太傅一职。


    主动请辞不行,便用别的法子,在这个世上,主动放弃总是比主动得到容易一些的。


    但是那样的话……樊郢川又要纠缠不休了吧?


    他垂下眼帘,从花瓶中折走了半段梅花。


    “书尘,”他唤自己的小厮,“我记得你的手很巧。”


    书尘很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儿,所以他和小小姐宁朝盈的来往十分密切,小孩子就是喜欢这种东西。


    书尘颔首:“还算凑合,公子可是需要奴才做些什么?”


    往常宁玉酌也会托他做些香包配饰。


    “院中的梅花,挑两支好的,帮我做个梅花灯吧。”宁玉酌吩咐他,“花灯晚会之前给我,来得及吗?”


    书尘眼睛一亮:“公子今年要去看花灯游街吗?”


    花灯游街是在冬日,宁玉酌身子不好,没法儿受冻吹风,因此他从未参加过这种晚会。


    “嗯。”宁玉酌道。


    书尘挤眉弄眼的:“二公子可是有心上人了?花灯游街可是年轻男女夫妻相期的好日子。”


    宁玉酌讶然道:“……什么?”


    “没什么,”书尘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多想了,“二公子和谁一起去啊?需要奴才跟随吗?”


    宁玉酌本来是想让书尘跟随的,但是听对方这么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和樊郢川……


    宁玉酌佯装镇定:“不用,我自己去就是了。”


    ……


    花灯游街在三日后。


    这一晚京城下了雪,飘飘洒洒落在宁玉酌手中的梅瓶灯上,泛着晶莹暖光,映衬梅花妖冶如火,看着漂亮极了。


    宁玉酌难得一个人出门,他身子轻,人又高挑,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太容易受伤了。


    人一多起来,他就会胸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樊郢川派来的玉和说在前面那条长桥桥头上相会。他想要往那儿走,却被人群推着带到后边去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护着手中的梅瓶灯。


    宁玉酌觉得不适,想要退到一边喘口气,刚走出一步,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宁玉酌回头,骤然和那双含笑星眸对上。


    樊郢川很顺手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灯,高举了起来,以免被人撞坏了。


    他趁着人群拥挤,将宁玉酌拥到怀中,甚至贴着对方的脸,在他耳边说:“太傅,你走得这样慢,我便是等到明日也等不到你了。”


    宁玉酌半边脖颈都麻了。


    他感受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他僵直了身子:“殿下……”


    “啧。”樊郢川抬头望了一圈,“人太多了,我用轻功带太傅出去可好?”


    紧接着,还没等宁玉酌拒绝,他就将其打横抱起。


    “太傅,你不搂着我的话,会摔下来的。”樊郢川幽幽道。


    第18章 净纯如初


    宁玉酌的背都绷紧了,呼吸也错乱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搂住对方,似乎有些抗拒。


    樊郢川感觉出来了,便主动将人抱得更紧。


    不知是不是宁玉酌错觉,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轻嗤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调笑意味。这声音太轻,刹那间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樊郢川的身手很利索,抱着一个大男人,手里还举着一个灯,也不见吃力。


    不过落地的时候似乎没找准时机,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


    宁玉酌本来就有些敏感,被人撞了之后,就下意识地将头埋进樊郢川的臂弯中。


    这并不是依赖对方,而是寻求庇护。


    樊郢川察觉到他的动作,眸色一沉。


    宁玉酌有很多习惯的举动,将头埋进他的臂弯中便是其中之一。


    前世樊郢川每次召见宁玉酌时,都能察觉到对方百般不愿。对方不想靠近自己,但是每每听到殿外有一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宁玉酌就习惯将头掩进他臂弯。


    ……只是因为他们身边并无遮挡,除了用樊郢川的身子遮住自己的脸之外,别无他法。


    他宁愿主动和自己厌恶的樊郢川触碰,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与樊郢川夜夜笙歌的人是个男人,那男人还是他宁玉酌。


    樊郢川将人放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


    宁玉酌刚站定,就听到对方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他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竟然是一家小铺子,铺子门口摆了摊,放了一个大木桶。


    木桶里穿出一股甜酒的香气。


    宁玉酌能闻得出来,这是酒酿做的甜汤。


    老板喜笑颜开地说了句“好嘞”,随后迅速给他打了一碗,樊郢川丢下了几枚铜板就拽着宁玉酌走了。


    看到那几个铜板时,宁玉酌的眼眸睁大了几分。


    他还以为樊郢川出门至少会用碎银子,没想到竟然是铜板。


    “怎么,太傅觉得我小气?”樊郢川轻笑道,“这街头人多,扒手也多,随手便赏金赐银的,容易被盯上。当然了,我倒是不怕人惦记,但是好不容易能和太傅出来赏会,若是被人打扰,岂不是可惜了。”


    被一个“小孩”看穿心思,宁玉酌赧然道:“……微臣没有这么想。”


    “太傅,”樊郢川又靠近他道,“你再这般自称,便要露馅了。”


    宁玉酌退开了几步,颔首:“微……我知道了,恕……我冒犯。”


    樊郢川将手中的甜汤递给他:“方才被人撞倒,见你惊了一下,喝点热的缓一缓。玉和先前和我说这家铺子的甜汤不错,你尝尝。”


    原来这是给他买的。


    宁玉酌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你……”他十分别扭,根本不知道该唤樊郢川什么好。


    樊郢川看出他的无措,主动道:“太傅随便唤一个吧。”


    这怎么能是随便的事,太子名讳岂是随便喊的。有心之人听见了,岂不是也要盯上他们。


    樊郢川又道:“太傅准备在我冠礼上为我取什么字?不如唤我的字。”


    樊郢川的字是宁玉酌取的。


    前世他字“修承”。


    若是不出所料的话,这一世他还得再次为对方取一次字。


    宁玉酌有些抗拒这件事,他回绝道:“你……如今才十八岁,还有两年才能取字。而且涟国人只有在冠礼当日才能知晓自己的字,不能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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