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做事很有耐心,不急不缓,替他擦拭每一缕头发。头发干后,还用木梳仔细梳理,温暖中带着粗茧的指腹穿过发丝,贴在头皮上缓缓按摩。


    林虞整个头部被揉得舒服放松,很快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苍梧松手,把他揽在怀里:“回房休息吧。”


    林虞依旧闭着眼睛,迷糊地点点头。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制器间闭关,睡觉的时间并不稳定,有时醒了经常发现自己睡在苍梧床上,而苍梧在这间藏书室里休息。


    今晚也不例外,苍梧把他抱去房间,刚要放下,林虞就睁了眼。


    他静静地望着苍梧,没有错过那双深湖一样绿色眼睛底下的情绪变化。


    听着雨水打在透明窗户上的声音,林虞忽然伸手,环住苍梧的脖子。


    柔软温润,花一样的唇瓣触碰着苍梧的嘴角,轻轻摩挲,像花落在上面。


    苍梧浑身僵住,半拢在林虞后背的手掌却没松开。


    男人低头,衔住两片温软的唇,没有抵进去,只是含着唇,用舌尖轻柔摩挲,多了些辗转厮磨的味道。


    片刻后,林虞嘴唇被含得发麻,忍不住推了一下苍梧的肩膀。


    他觉得苍梧对他是有欲/望的,就是太能忍,做什么都点到为止,不急不慢的,刚才脑子一热,就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限。


    现在看来,就算再能包容的人,也是有底限的,会触底反弹。


    苍梧弯腰,撑在林虞身侧看着,骨节清晰的手指贴在那两片温润水红的唇边摩挲。


    低磁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好好休息。”


    林虞“嗯”一声,眼睛刚重新合起,嘴唇又袭来带着草木气息的热度。


    苍梧稍微轻吻就退开了。


    一觉安稳。


    又过大半个月,青木城的雨下个没完没了,殿门前的屋檐和地板总是湿的,天阴沉沉,泛着雾气,好像回到了蛮荒大陆的日子。


    林虞依旧闭门不出,在制器间一呆就是整天。


    苍梧偶尔外出,更多的时候,留在巫殿里,有时候看着林虞制作骨器,有时和前来巫殿拜访的人见面。


    青木城势力更迭频繁,来巫殿的人不少,不过苍梧不是谁都接触,除了城主,几大家族首领,别的一概不见。


    苍梧今天见了前来拜访的某位家族首领,把对方安排在议事厅等候。


    制器间开着门,隔着长廊,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苍梧所在的巫殿是极为隐秘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乱走,久而久之,林虞也习惯了,经常开着门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宫殿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听得并不真切。


    落在窗外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林虞放下手上这把花了十天打造的七级骨匕,把它装进盒子,封好了跟另一个盒子放在旁边。


    他穿过长廊,绕过议事厅,一直走到花廊附近。


    巫殿里的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蓬勃生长,苍梧还培植了几种蓝白色的花,沿着墙面攀爬,形成一片深深浅浅花廊。


    他平时喝茶,吹风的矮桌就在花廊中央,旁边还搭了个秋千架,架子上垂着一张吊床。


    林虞靠在吊床休息,隔着花廊,隐隐看见附近急匆匆走过两道人影。


    他很快认出两人是索多兄弟。


    看来今天苍梧见的人就是索多家族的首领。


    他有意发出动静,果不其然,引起索多兄弟的注意。


    两兄弟不敢贸然闯入,站在花廊外,迟疑地朝里张望,随即,索多多似乎看见了林虞。


    “是你啊?!”


    索多多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


    “林虞,你怎么在这里?”


    林虞穿过画廊,来到两人面前。


    索多兄弟今天穿着正式的长袍,他们还带了那两把六级骨器,不过骨器不能带入殿中,放在外面了。


    索多多沉不住气,想问林虞怎么会出现在巫殿内,话到嘴边,被索多罗扯住,摇了摇头,示意弟弟不要乱说话。


    林虞对这两兄弟印象还不错,微微颔首:“来见祭司?”


    索多多点头,又摇头。


    “父亲和祭司大人有事谈,我和二哥哪能见到祭司大人,就远远看一眼,站在外面等着。”


    林虞注意到两兄弟脖子上和脸上有些擦伤。


    索多罗解释:“为了提升力量,我和三弟前阵子去了一趟荒兽谷历练,受了点伤。”


    索多多似乎想起什么,唏嘘不已。


    “那地方太凶险了,本来以为我跟二哥要死在谷里,没想到谷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荒兽都吸引过去了。”


    谷地浅层的六级兽群就让他们有苦头吃的,更别说深处,压根不敢往底下靠近。


    林虞想起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索多多道:“我和二哥还要去殿外站着,先走啦。”


    林虞目送两兄弟离开,在花廊里又待一会儿,便回制器间闭关。


    他出来之前,制器间的门是打开的,此刻却关上了。


    林虞嗅到空气里出现一股夹着血腥的药味,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强悍的身躯如同铁壁把他圈住,背后的男人俯下头,喷出热气息的鼻梁蹭着他的耳朵。


    “祭司大人,老子想死你了。”


    林虞看着锁在腰间的两只大掌:“刚回来?”


    魃枭“嗯”一声。


    林虞问:“猊还好吗。”


    说着,抬头打量魃枭。


    去荒兽谷历练一个多月,男人棱角更为深刻,同时多了血腥的气味,看着更加危险锋利。


    魃枭和猊是两个极端的气场,前者随着力量增长,变得越发危险锐厉,很难忽视。


    后者则随着力量的提升愈发内敛厚重,只要不刻意释放气息,难以注意到猊的存在。


    魃枭收紧手臂:“怎么问他?”


    又道:“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是个狂战士了,留在荒兽谷,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魃枭亲了一口林虞的耳朵,咬在嘴里的肉软软的,激着体内沸腾的血液,很想一口吞下去。


    “老子过几天也要过去,等差不多完事后,还得让你到谷底帮个忙。”


    林虞没问什么事,整个人被魃枭抱起。


    看得出对方回来匆忙,短袍有多处磨损破裂,来不及换新的。下巴长出的胡茬清晰可见,头发也是凌乱披散,从阔挺的前额往后脑散开,披在肩上,十足的野性危险。


    魃枭揭开他的领口,嗅了嗅,生怕闻到别人的气味。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嗅完又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抱紧了,咬牙说道:“老子真怕一回来你就……”


    林虞:“就什么。”


    魃枭阴着脸不说话。


    “我和苍梧亲过。”


    魃枭面孔一僵,整个表情都扭曲起来。


    林虞轻叹:“告诉你,是不想瞒着你什么。”


    第145章


    气氛在一阵沉默的窒息中流失。


    魃枭几乎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瞥下目光,见林虞神色淡淡,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内心那股火气窜起来又熄灭,反反复复的,一开口,嗓子闷得难受。


    “祭司大人,你就这么对老子。”


    再酸,再气又能怎么样?


    林虞这副表情,摆明了自己不能拿他如何。


    真走了,这人身边不知道又凑近多少人,男的女的,数都数不清。


    就在前不久,两个小子还在林虞面前说话,两人眼底什么情绪,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蛮荒的时候还好些,来一个撵一个,现在来到域外,实力强大的人有多少还是未知,在他没有绝对的能力把那些人撵走之前,他能一气之下就走吗?


    当然不行。


    真走了,还不知道要如多少人的愿,好比此刻外面的宫殿就有一个。


    魃枭松开磨紧的牙齿,肩膀忽然袭来痒意,温温凉的指腹顺着肩背触碰,在对方收回去前,大手一把扣住林虞手腕。


    “怎么不摸了?”


    林虞看着指尖染上的暗红色:“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上点药。”


    说完,眉心微蹙:“去洗一下,都是血汗味。”


    魃枭舔了舔后牙,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人,缓缓松开手掌。


    “老子被你一顿气,还被嫌弃身上臭脏。”


    话是这样抱怨,动作却没半点耽搁。


    魃枭迅速脱去短袍,拿起立在墙角的木盆,随即将凉水往身体上泼,用力搓拭。


    没多久,魃枭扯开挂在架子上的布,草草围着腰,径直走回林虞身边。


    魃枭的动作一气呵成,毕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有限,要抓紧时间和他家祭司大人多待会。


    林虞习惯这男人变化无常的暴脾气,不闹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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