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枭问:“怎么找?”


    说实话,魃枭并不抱希望。


    如果北荒上有盐,前祭司能不知道?


    林虞看着男人的眼睛:“外出追捕或围剿野兽的时候,可有见过它们舔舐岩石表面留下的痕迹?”


    魃枭皱眉,仔细想了想。


    “好像见过,但不能确定。”


    北荒的雪期漫长,很多时候大雪会将整片荒原覆盖,连同野兽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


    加上部落里划分了好几个猎区,勇士们大多数都去猎区里捕捉猎物,若非今年情况特殊,他们也不会在兽潮之后立刻外出狩猎。


    林虞没有放弃,又问:“那外出时,可曾见过地表或者水泉边结有白色、灰白色色、青白色的结晶体,或是像碎石头一样的东西?”


    魃枭托起他的腰,俯下脖子去舔他的嘴角,半点亲近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见过。”


    又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仔细找过,这几天我安排人找找。”


    “祭司大人可不可以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母神的指引吗?”


    林虞难得主动开口,魃枭当然想和对方说多一点。


    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边说边用嘴唇去触碰林虞那两片软软的唇瓣,含着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滋滋响。


    林虞扭着脖子避开,只片刻,两片嘴唇就变得湿漉漉的,浮气几分润红。


    他哑声:“魃枭,我在和你说正事。”


    魃枭挑眉:“这就是正事,”


    接着说:“又没敷衍祭司大人,明天一定去办。”


    林虞瞥见魃枭不像玩笑,这才将刚才那两个寻盐的方法和对方说了。


    原来,动物身体缺盐的时候,会通过舔舐有盐的东西,从而补充身体盐分。


    寻到它们经常舔盐的地方,很可能找到裸露在地表的盐岩。


    另外,北荒地处内陆,历经时代变迁,虽然和苍梧记载的地貌特征有些出入,但常年气候干寒,很可能存在以前干涸的盐湖残迹。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实地探索,才能得到答案。


    林虞说完,将几乎钻进他衣襟底下的头颅推走。


    纤细的脖子被舔得湿津津的,他偏过脸,耳垂一片红。


    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薄红和不耐,他用力揪扯着魃枭散在肩膀的头发,嗓子又冷又哑:“不想睡就从床上滚出去。”


    魃枭看他是真不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他身上起开。


    “祭司大人真无情。”


    林虞湿润的唇一张一合:“滚下去。”


    男人钻出帐篷,在雪地里冷了一会,这才回来抱着人。


    林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恬静安然。


    就是瘦了。


    魃枭看着,轻轻捏了一下清瘦的脸庞,慢慢贴着,怕制指腹上的粗茧把人的脸刮破了。


    那股子火熄去,身体里好像溢出一种莫生的,轻柔温暖的滋味。


    这种心绪,只有靠近林虞的时候才有。


    魃枭觉得很奇妙,也很上头。


    第二天,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不在了。


    洗漱完,他从昨晚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粗糙的米粒,前来送水的花脸一脸好奇。


    “虞巫,这是什么?”


    林虞搓着手上的粗米,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林虞状态不好,给花脸愁了几天。眼见他难得露出笑意,花脸也跟着笑,呆呆的,心想还是枭大回来管用。


    枭大一回来,虞巫整个人就好了不少。


    帐篷内,林虞生火起锅,淘米煮饭。


    先炒了一份简单的兽蛋,再往石锅里丢两块肉,等煎出了油,加点类似姜块的根茎,翻炒出味道后,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大火快炒,撒入粗盐和些许辣椒粉。


    不久之后,喷香的味道从帐篷里飘出。


    等锅里的饭煮好,林虞盛出两份,配上简单的炒蛋和炒肉,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花脸呆呆的,讷讷道:“……好,好香!”


    就连守在帐篷四周的勇士也忍不住频频扭头,不知道什么香味从祭司的帐篷里飘出来了。


    林虞将其中一份碗筷和米饭递给花脸:“尝尝。”


    花脸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饭碗,深吸一口气,等林虞开始吃了,他才动手。


    自从来到蛮荒,不是饿肚子,就是吃兽血块、兽肉,林虞快把自己吃成野人了。


    第一口米饭下肚,他细细咀嚼,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筷子夹起一片炒肉送进嘴里,微咸微辣的味道,肉片油晶晶的,却很入味。


    第三筷子,夹起炒出来的兽蛋,口感滑嫩,微咸鲜香。


    林虞缓缓吸了一口气,米饭和食物吞进肚子后,整具身体仿佛活了过来,踏实不少。


    放在从前,很平常的一顿饭菜,在北荒却变得珍贵无比。


    只是煮饭的时候水没下够,以至于煮出来的米口感有点粗糙夹生。


    他留了一点饭和菜放到石锅里温着,又将剩下的粗糙米粒收起来,打算另做他用。


    *


    午后又下小雪,部落里依旧不见魃枭的身影。


    林虞刻好一把骨器后,去了趟私人仓库,收拾出一块冰甲兽身上最硬最薄的外甲。


    途经广场的时候,遇到砍风。


    砍风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见着他,说道:“虞巫,这里的东西正要送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交给花脸就行。”


    又问: “魃枭今天不回来吗。”


    砍风摇头:“听枭大说,好像要出去找东西,本来我想接这一次任务的,但枭大让我留在部落多休息两天。”


    部落里人手不够,许多事情魃枭都要亲力亲为。


    林虞闻言了然,没再说什么。


    他先去纺织帐篷,走进其中一顶,在里面看到朵叶和十几个女人缝补兽皮。


    几人见了他,准备站起身行礼,林虞摆手:“不用起来,你们忙自己的就行。”


    他望向朵叶,对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精气神恢复不少。


    她从前带着仇恨和防备活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紧绷,历经变故,现在明媚柔和许多,目光坚韧,还多了一份气韵,有种很吸引人的风情。


    朵叶微笑,不卑不亢地问:“祭司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林虞:“我想做一份护身的内甲。”


    至于内甲的结构样式,他抽出底下的木板,上面画了详细的注释图。


    朵叶在纺织这方面有着超乎别人的领悟,拿到石板,细看片刻就明白了。


    她笑道:“这事交给我,等做好之后我给大人送过去。”


    林虞表示感谢,刚从纺织帐篷出来,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阿黎。


    阿黎正在清点东西,他向对方了解部落里目前剩余的食物储量,以及人员分布。


    衡量再三,说:“按部落劳作者的规定,把游散在北荒上的零星部族,以劳作者的名义招进来,增加可支配的劳作力。”


    雪期还没过,今年又尤其寒冷,兽潮频繁,大部落尚且损耗严重,小部落想要存活更加艰难。


    游散在外的部族人口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哪怕招进来几十上百人也是好的。


    阿黎听完,立刻着手去办,至于为什么没有叫别人,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凡事亲力亲为。


    把事情安排下去,林虞又钻回帐篷里,埋头打制骨器。


    每一次部落里有勇士队狩猎归来,都会有新的兽骨和兽晶送到他手上,现在他不缺制作骨器的材料。


    往后几天,林虞大多时候都待在兽皮帐篷内,每天熬到很晚才睡。


    相较从前,林虞制作骨器的熟练度上来后,二级的骨器,只要花两天就能刻好元素阵,三级骨器则需要五天时间。


    花脸偶尔送点食物进来,忍不住劝他出去走走,怕他闷着。


    但林虞并不觉得闷,他喜欢安静,如果实在闷了,还能跟苍梧说几句话。


    有时趴在桌台睡着,每每醒来,肩膀都披着一件兽皮毛褥。


    起初还以为是花脸给他披上的,有一次无意提起,花脸迷茫否认,林虞这才想到苍梧身上。


    这天睡醒,身上依旧披着兽皮褥子,被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闻起来很舒服。


    他心里一暖,忽然有些腼腆,觉得苍梧挺不容易的。


    不但要传授他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能,还要替他疗愈,照顾他。


    虽然只有一丝魂识,却似乎无处不在,处处都有回应。


    林虞笑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兽皮毛褥整齐叠好。


    魃枭是七天后回来的。


    独角马踩踏雪地的声音远远传来,林虞放下骨器,起身掀帘。


    小雪落满四周,魃枭还在马上,林虞踩着积雪,主动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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