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蝙蝠王跪着,故作惊讶道:“哦?我让妖灵找人皇钉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看来老山羊不老实啊。”


    蝙蝠王附和


    “陛下明鉴!”


    “你们觉得,人皇钉该找吗?”


    蝙蝠王抢答:“该!当然该!”


    “妖族定助陛下拔出人皇钉,一统天下九州!”


    白王被破牛皮的谄媚惑上恶心到了,却还是赞同道


    “本将附议。”


    其他妖将也纷纷附议。


    认可了蝙蝠王助武君稷拔人皇钉的说辞。


    这回轮到武君稷惊讶了


    “我听到过这样一段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拔了人皇钉,人皇权柄完整,诸位可就没了自由,万一孤改变主意,覆灭妖庭在翻掌之间,你们不怕?”


    片刻静默后,白王站出来:


    “怕!但是,臣相信陛下不会轻易毁灭自己劳心劳力千辛万苦缔造的王朝!不会轻易放弃这片注入陛下心血的土地。”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妖庭盛世昙花一现,那也是妖族从零到一的进步,始皇一统,此后人族帝王皆追求一统。”


    “陛下之后,一统不止是人族英杰的争锋,亦会成为妖族英杰的执念。”


    “陛下不负妖族,妖族不负陛下!若陛下反了您的子民,此后妖族皆为弑王刃!”


    白王单膝跪地,桀骜的低下头颅,反叛和忠诚两种品格同时在他身上出现


    “臣白王,献上忠诚的荆棘,问陛下敢握否!”


    鬣狗女王跪在他身侧,她初始归降,忠诚的便是妖庭


    “陛下不负妖庭,臣鬣斑不负陛下,即便前方刀山火海,愿以血肉为陛下铺平登位台阶。”


    “陛下若负妖庭,臣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还魂人间入陛下梦中,以犬齿锁喉!”


    “臣献上忠诚的荆棘,敢问陛下,握否!”


    熊王亦跪下:“臣不忠妖庭,只忠望江河的鱼,俺算了天命,跟着陛下年年有鱼!”


    海东青:“臣,服于陛下威德,地龙带一战,陛下便是臣的主公。”


    狼王没什么好说的:“狼性狡诈,只臣服狼王,陛下一日是陛下,臣一日为陛下效忠。”


    蝙蝠王:“陛下,您是知道的,臣生性胆小,不敢反您。”


    白苍侧跨一步,跪在六将最前方


    “白府诸妖,甘为陛下清扫前路一切障碍!”


    “有叛,便平!”


    武君稷自塌上走下来,李九侍立身侧,黑漆漆的影子,压着诸妖,像无声的宣告。


    他不需要多华丽的效忠,他的存在就是忠诚本身。


    武君稷伸出了右手,诸妖情不自禁投以目光,小孩儿的手腕细如三寸柳,上面涂抹着一层厚厚的膏药,指甲缝里残留着至今洗不掉的煤黑。


    “我的回应,尽在天誓中了,天道铭文刻于血肉,我若有悖逆之心,自有天地罚我。”


    众妖目光这才自涂药的手腕上移开,落在中指指节那圈金色的大道铭文上。


    它像又生命一般,深入武君稷血肉中,自肉里透出暖金色。


    武君稷收回了手,他语气沉沉


    “妖皇是我,人皇是我,妖族我要,人族我也要,人妖共处,不是虚话,阻我道者,死。”


    “天不罚我,我便无错,所行不容你等评判。”


    “你们的忠心,我收下了,自此以后,老老实实的,所求皆如愿,若心有不甘,要反就反,你们能赢,我把周帝的头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众妖:“……”


    “蝙满达留下,其他妖退下。”


    诸妖恭恭敬敬的请退,独留蝙蝠王。


    蝙蝠王心知陛下留它是为了人皇钉。


    他当即将自己所知的全部告知。


    商朝有神官,职为雷谶使,被赐予听雷之能,代代养玄鸟,商亡后,雷谶使不知所踪。


    传闻乌鸦一族知晓雷谶使后代的下落,秦朝以乌鸦为祥瑞,正是因为乌鸦向秦王献上了雷谶使。


    传闻虽无法考据,信一信又无妨。


    雷谶使若真的自商传下来,恐怕真的知晓人皇钉方位。


    你说巧不巧,周帝也是这么想的。


    雷谶使之说,随着人皇钉话题的发酵在妖灵中传递。


    栗工偷闲那几日听了去,回到大周,可不得对周帝好好说一说。


    上次吵架周帝差点儿没气厥过去,栗工此次回来将在东北所见所闻全部陈述,周帝又差点儿气厥过去。


    从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到修路建房。


    从一千多只妖,到收服三千卡瓦尔族人。


    从徒手搓铁生生累病连枚鸡蛋都吃不着,到瞬杀高丽三万人,尸体养地,头颅填炉,讹粮二十万石。


    若没有栗工讲述,他都不知道这个孽障在荒原活的这么惊心动魄!


    他给他写信,问他过的好不好,这个孽障说什么?快活极了!


    快活个头!


    周帝听的心力交瘁,心疼他风餐露宿,又气他在外面活成了狗样也不愿意回来。


    锦衣玉食不好吗?


    当大周的太子不好吗?!


    朕是有多可怕,让他宁愿流浪狗似的艰难生活,也不愿意回来大周?!


    他更气,哪怕如此,这铁嘴公鸡都没开口向他求援!


    那几万斤粮食,还是他自作多情了呗!


    “你说他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栗工能说什么,他只能说


    “陛下,当务之急是抓乌鸦一族,找雷谶使。”


    “找!”


    父子两人心有灵犀,武君稷要找雷谶使,周帝也要找雷谶使,嗨,周帝要找雷谶使的事儿还被武君稷听到了。


    换成别人,说不得暗自警惕,悄悄退走了。


    武君稷是逆子,他光明正大跳出来


    “父皇要找雷谶使,正巧孤也要找,等父皇找到了,审问的时候孤正好过来旁听。”


    周帝:“……”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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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追杀也很爱


    他扯了腰上的玉佩砸过去:“你个逆子!”


    武君稷抬脚,玉佩落在脚下,应声碎裂。


    人皇运显相,像一团金色的影子,缓慢拉出三尺人样,眼睛掏了个形,鼻梁、耳朵、不见嘴巴。


    小金人儿离地一寸,飘幽幽的,看起来一阵微风便能将它吹走。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月。


    周帝一寸寸的扫视他,这是皇帝惯用的眼神逼视。


    喂不熟的猫跑出去还知道隔三岔五报个平安,不忠的臣子干完了活儿都知道上个奏折糊弄他,泯灭雷谶这么大的事,事过后武君稷居然一声不吭!


    但凡长了心有牵挂就知道给家人报个平安!他呢?!再次回来只为了探听雷谶使!


    “朕问你!朕让妖给你送粮,你为何不让妖雕带书信回来!”


    这问题听进武君稷的耳朵多少有些无厘头。


    “父皇为这事生气?”


    周帝不容他逃避:“说——!”


    武君稷平静道:“栗工跟着妖雕返回长安,父皇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栗工,孤写信岂非多此一举?”


    周帝指着他,手指微抖


    “那朕三番两次给你写信,也是多此一举?!”


    武君稷火上浇油:“是啰嗦了些。”


    前两次周帝写信,他回信,第三次周帝没写,他也没写。


    周帝一脚踢翻了五六十斤的乌檀木御案,沉重的桌子咯噔咯噔滑下台阶,造成的响动十分刺耳。


    他眸色沉沉,胸膛剧烈起伏,虽一句话没说,却已是身为皇帝不可挽回的失控。


    由四书五经伦理纲常填塞的人,对故国、故土、故人,生就着眷恋。


    有了眷恋,离开后才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在漫漫长夜中才有了思念,因为思念,才有了‘家书抵万金’。


    而武君稷没有这份牵挂。


    他不思念周帝,不眷恋故土,不牵挂长安。


    所以他从不写家书。


    无牵无挂的人对家书没有情感上的定义,只做礼尚往来的礼节。


    当被动触发的家书礼节,失去来自长安的触发键,周帝便不得不认清现实——武君稷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周帝意识到自己的付出无法得到同等的回馈。


    他意识到他的肋骨已经脱离了皮肉,要埋乡它处,而失骨的痛苦让周帝生出被背叛的愤怒。


    你为何不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


    你为何不像我牵挂你一样牵挂我!


    你为何不像我思念你一样思念我!


    你我同骨同血同宗同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血亲!你为何不像天下亿万婴孩依赖父母一样依赖我!


    畸形的生长环境,让周帝对独属于他的奇迹产生同类的依偎心理。


    可这个同类,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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