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鼎盛,你却想用一场各自满意的交易揭过,你骗得了自己,骗得过气运吗?”


    只见胡先生一跺脚,一尊佛道杂糅的神像出现在他身后,这是佛道两家气运的半壁江山。


    若胡先生死了,佛门、道家,都会因他的死亡受到重创,乃至败落。


    两门一直想从胡先生身上拿回另一半气运,可气运之事,玄而又玄,尤其是关乎一教兴盛的气运,无法强夺,只能交换。


    类似于,立下契书,敬告苍天,佛家/道门,在哪年哪月哪日,与胡坦达成××协议,帮助胡坦做了什么什么,对方以气运交换,作为佣金应抵给佛家/道门几分气运。


    上一次三者交易,是宣帝一朝的屠龙案,所屠之龙,正是武安。


    天玄大师沉默了,最后像是妥协


    “施主此行为何。”


    胡先生满意一笑:“毁神龛。”


    天玄大师断言:“毁不了。”


    胡先生固执己见:“试过才知道!”


    “既然道门三清铃和你门佛舍利镇住了神龛的香火,为何不能镇死神龛?”


    “龛中只有一丝人皇气运,翻不了天,当妖秽超度了应该难不住两位。”


    天玄大师内心又叹,神龛开光仪式上,九名道士三十名太乐令变成哑巴,此为不祥之兆。


    胡先生找到二人,说用三清铃和佛舍利镇压超度,以免魑魅魍魉上了神龛借了香火,两门思索后觉得有理,直到今天图穷匕见。


    防魑魅魍魉借香火是假,毁神龛为真。


    胡先生虚伪道:“三清铃和佛舍利只有两门正统才能发挥出最大功用,否则老夫不会找你。”


    “他已经死了几十年,干脆再死干净点儿,何必强留这丝气运,扰人心烦!”


    “此次交易后,佛门又可以从老夫身上拿走气运,你应该感到高兴,这么算来武安是你佛道两门的贵人。”


    和宣帝交易,佛门和道门各自拿回胡坦身上属于两派的三分之一气运。


    此次交易,无论成与不成,佛门都能拿回一部分气运。


    说来可悲,杀一个武安,胡坦竟然只用付出这些。


    怪不得他现在敢毁神龛。


    人皇运的威慑仍在,可武安身上的人皇运威慑就像日落西山的周天子,在郑庄公向他举箭的刹那,天子的威严扫于一地。


    胡坦就是昔日郑庄公。


    第一次,心惊胆战刺激拉满。


    第二次,便带上了轻蔑。


    天玄大师垂眸:“阿弥陀佛。”


    胡先生知道,这算是应了。


    他离开大光音寺,又去苍道门。


    朱雀子是这代的道主。


    他听后说了和天玄大师一样的话


    “毁不了。”


    作为比王朝更加久远的门派,他们有压箱底的本事,能断祸福。


    神龛降周,朱雀子一眼看出来,这不是他能冒犯的存在。


    胡先生不信,他能杀武安,还斗不过他残留的气运?


    “你应是不应。”


    朱雀子念了一声:“无量天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对待万物都是平等的,就像对待草狗一样,没有什么仁爱怜悯。


    万物自我生成和毁灭是自然规律。


    身为道门中人,朱雀子应是最懂这句话的人,可有时候,朱雀子会想,这份自然规律未免残忍。


    就像武安,要他命的是给他生命的父母,所以生前种种,死后种种,他心甘情愿。


    朱雀子常想,但凡武安有所反抗,他都不会这么难以忘怀。


    殊不知若一切不变,十二年后他将遇到第二个‘武安’。


    不同的是,武君稷不会屈服于命运的悲歌,他睚眦必报,他能屈能伸,他永远为活着而战斗。


    朱雀子会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他秘密收下一名小沙弥为亲传弟子,取道号朱算子。


    他的弟子会带着他一生的教导,翻山越岭以堪舆之术测绘九龙图……


    他亡羊补牢算出的一线生机,虽没能力挽狂澜,却像一只掀起飓风的蝴蝶,影响着这一世的轨迹。


    迟到了一世的九龙图,将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带着三个人的遗憾,交到他们想救的人手中……


    ----------------------------------------


    第101章 神


    武君稷并不知晓长安城胡先生的谋划,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房间里暖得他口干,嗓子更是干疼,只稍微一动,脚边的李九一个弹起,惊动了瞌睡的栗工。


    武君稷开口无声


    ‘水……’


    栗工早就备着了,温热适口的水流经嗓子,连吞咽都是疼的,疼得他想咬人。


    勉强缓解了干渴,就推开不要了。


    李九严肃的用手测量他额头的温度,半天松口气朝着栗工摇了摇头。


    退热了。


    稍后,李九自土炉上端了一碗药,而栗工端来一碗奶蛋羹。


    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哄道:“殿下,咱们先吃药,吃完药,再吃奶羹。”


    武君稷看着那碗奶蛋羹发呆,他慢腾腾的凑过去,探头嗅了嗅。


    还真有股奶味儿。


    “哪来的?”


    栗工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白王找到一头带崽的母老虎,借的。”


    这个天气,不能久放,白王只挤了两顿的量,反正他已经记住母老虎的气味了,下次还能找到它。


    “不想喝虎奶,还有鹿奶、野猪奶。”


    他记得太子在宫里奶羹不断,自来到此地,再没喝过一次了。


    宫里的奶羹又香又甜,此地没有佐料和大厨去腥,味道不会很好,但能哄崽子能养人。


    也幸好四个人类体质都不错,白苍储存的风寒药保留下来,否则它们就得冒雨去山上找草药。


    武君稷乖乖端过药碗,他鼻塞,嘴里尝不出太苦的味儿,咕嘟咕嘟喝干净,用勺子挖了一勺奶羹,也尝不出什么味儿。


    吃了半碗,不吃了。


    他半躺着,透过房顶的云母天窗看外面仍是阴雨。


    这场雨会下很久。


    “我睡了多久?”


    栗工:“一天,殿下昨日睡过去,现在已经是第二日辰时。”


    武君稷偏头,目光长久的定在了一筐白胖馒头上,用手指了指问他二人


    “你们吃了吗?”


    栗工和李九齐声答:“吃了。”


    “吃了几个?”


    怕对方误以为质问,停顿后加了句


    “别省,要饱。”


    栗工心里漫上一层酸涩,让他情不自禁逾越了身份,揉了揉小太子的头发,又想碰触他的脸。


    武君稷侧了侧脸,不让摸。


    栗工轻声回:“很多个,很饱。”


    武君稷点点头,又追问了句:“不骗人?”


    栗工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不骗人。”


    得到李九的肯定,武君稷才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只有栗工和李九。


    武君稷问:“它们呢?”


    栗工脸色古怪。


    武君稷心念一动,感受到人皇运在经久不息的流转。


    他经过一条条的命线就能知晓妖在做什么。


    武君稷心里惊讶。


    他下了床,推开大门,在风过身的前夕,一块貂皮迅速搭在了身上,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武君稷站在屋檐下,看到雾蒙蒙的雨中,一群妖干劲十足的铺着水泥路。


    举目望去,院子外一片平坦,似有被焚烧的痕迹,什么塔头甸子,通通不见。


    每只妖身上都流转着一层金光,这层金光为它们抵挡着雨水,纵天大雨倾盆,我身不沾。


    之前很多妖还做不到如此,一夜之间进步这么大?


    草棚下以鬣狗女王为首的鬣狗一族和木幺在打坐修炼。


    这些妖并不忠诚于他,武君稷隔三差五给它们一团人皇运,足够它们炼化很久。


    它们没办法像其他妖一样,随时随地用人皇运修炼,更无法像别的妖一样,借用源源不断的人皇运巧妙的将之与妖力结合在一起,在体外形成一道防雨屏障。


    参差一下显现。


    水泥路延伸出去好长好长,长到他只能看到一群蚁大的身影。


    李九郑重的呈上一枚玺印。


    武君稷一眼认出来,这是他雕刻的妖印。


    通体白色的和田玉方印上,雕刻着一只展翅小鸟,眼睛是他打磨了红翡点上去的。


    仙气飘飘的玺印,因为这双红色的眼睛,变得妖里妖气。


    “殿下昏睡的时候狸猫渡劫,群妖相助引发动乱,方圆十里的塔头甸子化作焦土,省了众妖垦地的力气,于是大家自发修路。”


    “狸猫渡劫时这枚玺印出现,抗住了雷劫,扭转乾坤。”


    武君稷这时才发觉,这枚玺印与之前不同了。


    入手一股冰冷的威势扑面而来,蝙蝠王众妖的命线自武君稷身上瞬间转入妖印。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