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乱马,太子本有机会逃脱,为了救一个小沙弥重新折返才断了一条胳膊。


    黄河决堤险死还生,他太子本有机会直接寻到府衙,为了让周帝纳谏推广棉花育种高产小麦,硬是拉着周帝在民间当了一段时间乞丐。


    周帝骂他饿怕了,便觉得天底下人都和他一样是个饿死鬼。


    武君稷还是如愿了,23岁提出的育种,到他34岁登基高产麦种得到推广。


    《太平名典》和三系杂交育种法是周中祖最遗憾的两大功绩。


    前者无缘问世,后者成了周帝的一笔功绩。


    无论是太子砍头息那次破釜沉舟杀恶首,还是乱马群中折臂救沙弥,又或者十年育一种,以及最后君王南逃君北顾,全因太子天生生就了一颗怜弱之心。


    武君稷让陈瑜懂得了,泥菩萨也是菩萨,泥身溶于江河也能成为固河固堤的一捧湿土。


    囹圄中苟全自身仍不忘为比他更艰难的人谋福祉,将朝堂上尸位素餐满口仁义道德早忘了读书初心的人衬得像个笑话。


    觉醒者如陈瑜,缄默效忠,得个善终。


    堕落者如皇子,扒皮萱草骨打桩。


    陈瑜错在不该强求,重来一世本该尘归尘土归土,他若潇洒,痛痛快快离去,做浪子也好做隐士也好,都可以富贵一生。


    只要他今生不在武君稷面前惹眼,他哪怕科举外派做一地大吏武君稷也不会为难他。


    偏偏老天爷无眼让陈瑜成了点将,偏偏陈瑜想如前世武君稷登基的那五年常伴身侧。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陈瑜想常伴身侧,他还想让太子永远也忘不了他,他们本该如伯牙和子期,做高山流水的知音,他治世治国,他为他帐前幕僚。


    他们上一世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彼此意会,如鱼得水,得遇明主的畅快没人能懂。


    士为知己者死,臣为择主而亡,陈瑜向来决绝执拗,选定了什么,九死不改。


    他已经得到了十年的许诺,本该知足,可他又怎甘心就此默默无闻十年之后被太子遗忘。


    所以他该走了。


    一想到太子或许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好奇探究,陈瑜便觉得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十年之约会让太子记他十年,十年之后,陈瑜的名字会在太子心中停留更多年。


    他该走了。


    凑着月光,陈瑜沾着墨,笔下是一丛又一丛的山……


    第二日一早,武君稷用完了早膳,陈瑜沉默的往他跟前一跪


    “臣陈瑜,向殿下请辞。”


    陈瑜昨晚没睡,眼底一片青黑,气色不太好。


    武君稷撩了撩眼皮,平静的湖面没有因为一片无礼的树叶升起波澜,但湖下也并不平静。


    对方那张恭谦温顺的皮囊下长着一颗桀骜不驯的叛逆心,他想留,就用尽手段的留,想离开,便随心请辞离开。


    人活一自在,陈瑜最自在。


    武君稷生出几分没招了的无语,前生今世能让武君稷如此憋屈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老登,一个陈瑜。


    就像周帝自有一套行事章法,陈瑜也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这类人是最难缠的。


    陈瑜以为自己是太子身边可有可无的臭虫,并不知道他在太子心里已经和周帝平起平坐了。


    他一味的走着在武君稷眼中类似程序的步骤


    “请殿下读我心。”


    武君稷听多了,就觉得好笑,这股好笑也起的很没厘头,他用清茶漱了口,冷漠的扔下一个字:


    “滚。”


    膝盖下的石板冰凉,陈瑜手指微抖自袖中抽出一幅画卷


    “臣闲暇之作,想送于殿下,可惜没能学的殿下真传,水墨到底是差了些。”


    武君稷没说话,陈瑜便自己打开了卷轴,上面山峰连片,让人分不清是哪里的山。


    残缺的记载中,有说九龙图是九座山,又有说九龙图是六山三水,反正没个定性。


    朱算子画出五座山,陈瑜前世想找人验证,奈何没等他动作,武君稷驾崩了。


    没了人皇镇压,陈瑜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受人监视,不敢打草惊蛇。


    这一世,他要去验证这幅画的真假,将龙图补全。


    武君稷看也不看


    “你可以滚了。”


    陈瑜又是沉默,他不知道太子是否读他心,不知道太子是否知道九龙图,他觉得太子应是知道的,于是他也安然起来。


    陈瑜恭敬拜别。


    武君稷望着对方的背影,生出一种终于送走了瘟神的痛快。


    李九打开画卷细看


    “殿下,这幅画上的山,好像不是一处的。”


    武君稷嗯了一声。


    “烧了吧。”


    李九一愣:“烧了?”


    然后他挠挠脑袋应下:“好,听殿下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烧,但他听话。


    88疑惑道:“宿主,你不找九龙图,不拔人皇钉吗?”


    武君稷:“历代皇帝都在找,既然有的是人找,孤等着捡就是,要孤自己找,得等孤把东北种出来。”


    88带过那么多宿主,唯独对武君稷生出没招了得无语感。


    这一听就高大上的秘密,换谁都支着脑袋往死里查,就武君稷,真坐的住,一心东北大土地,为了土地给妖供气运育种,为了土地,亲自下场授课,为了土地,还想支着三寸的身材往东北跑。


    88莫名的想起周帝‘饿怕了’的训斥之语,一时不说话了。


    武君稷背着小书包去玄六班,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日都不同。


    他国皇储若有若无的将武君稷围起来,一副斗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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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人皇大逃杀


    武君稷一看这架势,打架吗,他熟。


    他将小书包往地上一扔:“谁先来。”


    各国皇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了一个代表——大蕃皇储朗顿甲央。


    武君稷对别人没什么印象唯独对朗顿甲央,这人天天一身乌龟绿,名字类似甲鱼,甲央和甲鱼绝配。


    朗顿甲央不觉得自己是被推出来的探路石,他认为自己是最有威信的那个,这种场合只有他才能镇住。


    他摆出老大的样子,学着自己国家长辈教训人的样子,痛心疾首道:


    “武君稷,你是大周的人皇,是人族,怎么可以偏向妖族!”


    “你昨天的干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怎么可以和妖勾结!”


    “你就不怕周帝惩罚你吗?”


    “你可知你闯下大祸了!”


    武君稷估摸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跳起来打人有些难度


    “数到三,不让开孤就不客气了。”


    这么多人面前朗顿甲央是不可能低头的!


    武君稷看他像看到一只梗着脖子找打的鸡,于是他就打了。


    “三!”


    李九应声而动,德吉抱着自家皇储应声而退,甲央被他的无耻惊住了


    “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君子风度吗?!”


    武君稷朝着其他人扬了扬核桃大的拳头,皇储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甲央怒骂他们:“没骨气的家伙!高南!你也屈服了吗!”


    高南冷嗤一声,他可不是甲央这个吃一堑又吃一堑的家伙。


    甲央伸着脖子嚷嚷:“武君稷!月末比赛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我一定在大庭广众下夺了你的第一。”


    这番言论激不起武君稷任何斗志,对方都默认他是第一了,他生气都觉得自己是脑残。


    李九捡起小太子扔地上的书包,跟着自己的主公大步离开。


    鸣鹿书院的学子家庭没什么背景,这样的群体即便发生天大的事,最多背后议论,却不敢闹到他面前。


    皇帝的儿子,皇帝立的太子,皇帝还没说什么,哪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即便是俞先生,中间也隔着一层君臣有别。


    天底下真正能处置、管教太子的只有周帝。


    周帝是个叛逆且能担事的皇帝,于是老天爷给他配了个特别会‘闯祸’的儿子。


    昨晚周帝听到妖将的宣告,仿佛看到小太子一脸无所谓的站他面前支着犟骨神气道——对,就是孤干的,你打我呀。


    若太子在他身边,周帝这就抽皮带痛揍之。


    今日早朝除了讨论月末赛就是议论太子封妖将一事。


    从妖将议到妖庭,又从妖庭议到天誓,最后又是如出一辙的沉默。


    归根结底令人绝望的还是天誓,人妖共兴想象都不可能,可想到昨夜的妖将榜似乎又有了一丝希望,但话又说回来,别说共兴,妖域起来一点儿朝堂上的官员都忌惮的不得了。


    那可是妖!


    就像普通人害怕猛虎,他们这些能用气运防身的官员也害怕开智且有伟力的虎妖啊!


    即将散朝之际,周帝站出来


    “不如诸位与朕赌上一赌。”


    “若太子在月赛中表现出众,能力压众妖,诸公便与朕搏上一搏,就搏那解铃还须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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