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眼中是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马车


    “人死后,有灵魂吗?”


    没有,但胡先生答:“有的。”


    太上皇又问:“人可以死而复生吗?”


    胡先生目光闪了闪:“很难。”


    “那就是能。”


    “武安还有灵魂吗?”


    这个烫嘴的字,竟能被太上皇坦然的说出来,胡先生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


    他和太后都以为太上皇对武安恨之入骨,若他知道周帝是武安血脉,定歇斯底里求长生,如今情况却是出人意料。


    胡先生答:“神龛在,魂就在。”


    太上皇:“可能复活?”


    胡先生:“陛下,若想复活死人,需要与其血脉相连之人的肉身作为依托。”


    “再用移神之术,可让两个有血脉联系的人交换灵魂。”


    太上皇喃喃道:“移神之术……”


    “皇帝,太子,你觉得哪个适合用移神之术。”


    这话竟是为了复活武安,连大周都不顾了真是匪夷所思。


    胡先生装模作样的劝告:“陛下,此举有违天和,死者为大,您迟迟放不下,何苦来哉。”


    太上皇没理他的劝告,他苍老的眼睛望着皇宫外的天地


    “宣帝死前对朕讲过一个故事。”


    “帝辛死时下令,斩天下三分龙脉,余下七分只够蕴养出金龙运,自此千年,再无人皇。”


    “哪怕九州一统如始皇,也死在证道前夕。”


    “史书上记,帝辛斩龙脉,是发现人皇运会使天下大乱,却没有记载怎么个乱法。”


    “胡先生,你经历商周更迭,你认为人皇运会怎么让天下大乱呢?”


    触及那段过往,胡先生眸中仍遗留着壮烈而悲痛的残墟


    他说:“陛下,如今的天誓,不正是天下大乱征兆吗?”


    “千年来没有秩序的妖域,真能在稚子手中捋出条理吗?”


    太上皇一阵冷笑


    “你说的对。”


    “移神之术,能复活武安吗?”


    胡先生又装模作样苦劝几句,见太上皇坚定不移才道


    “只有七分把握。”


    太上皇:“够了。”


    胡先生叹息:“容草民逾矩,陛下为何非要复活武安?”


    太上皇:“有些恩怨,朕死前总得有个交代。”


    “宣帝和太皇太后死的干净,身为人子,朕拿他们没办法,就只能与皇兄辩一辩了。”


    胡先生怔愣,太上皇执念入骨。


    也好,无论怎样都能让他如愿。


    胡先生:“太子身上的人皇气运太过浓郁,终究有碍。”


    太上皇空空的望着远方:“怎么做?”


    胡先生:“妖动不得人皇,否则定遭天谴,但普通人可以。”


    这个世界给了平民百姓一份庇佑。


    妖力无法直接伤害普通人,气运亦伤不得普通人。


    就像乱世农民起义可以推翻皇权,换个角度看,普通的百姓才是这个世界上平凡却又强大的主角。


    太上皇没有说话他只挥挥手,胡先生顺势退下。


    太上皇站了很久很久。


    他是一个皇帝。


    一个皇帝最先考虑的是国家利益,之后才是私情。


    就像妖域对杀人皇得天谴的恐惧刻入本能,皇家也对这个事实世代警惕。


    帝辛是被妖杀的。


    什么情况下,被妖杀的帝辛死前还要下令斩龙脉?


    历代皇帝都在破解这个谜题。


    胡先生是自商周活到如今的智者,自武君稷点将人皇运,太上皇就在等。


    等胡先生动作。


    胡二找太后合作,却忘了点将永远不会背叛主公。


    太后是武安的点将,也是他的点将!


    做武安点将时,她不会背叛武安,做太上皇点将时,她亦不会背叛太上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即便想了私怨,也会先杀了外敌!


    他又去了小佛堂,太后跪在一侧双手合着一串和田玉手串念着往生经。


    太上皇看了她一会儿,打开了一旁的密道自顾自钻进去,太后闭着眼睛,嘴里的经文不停,好似一泥胎。


    密道里的神龛前,燃了三炷香


    “问:人皇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香烟袅袅升空,马车里的武君稷又闻到了熟悉的香烛味儿,眼皮子一下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他晃晃头强撑着想让自己清醒,可是这股香烛的味道似乎能勾魂,不过几息,武君稷身体软软靠在马车车厢上


    意识浮沉间,耳边响起太上皇的声音


    ‘人皇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人皇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人皇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问了好多遍,像苍蝇,太吵了。


    武君稷有些烦,人皇运藏着什么秘密?


    人皇运是天,人皇运是地,人皇运是你爹,能给你封官行了吧!


    香烛的烟在神龛上绕了一圈,全部钻进神龛前供奉的龟甲中。


    太上皇打开


    ——天地封官。


    太上皇瞳孔一缩,他想到了一个流传已久的故事——黄皮子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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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人皇旨


    作话:妖父一章,修改了领旨时间。


    “大人大人,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一只老黄皮子穿着树叶围裙,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沧桑而沙哑。


    石头下面几只小黄皮子学着他作揖鞠躬,声音好似腹语,闷而模糊分明是喉中哽骨未化,只修出几分人智,连话都不会说。


    “大人大人,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老黄皮子鼓励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前段时间隔壁林子里有二十几只小妖被白老虎抓了去,一朝得机缘,天地间第一位妖将已经出现,待人皇发旨,大争时代便要降临!”


    “孩儿们,只要我族能出一位妖将,就是千百年的繁荣!”


    “与其困于漫长而无望的妖灵期,赌万分之一的天赋,不如去赌近在眼前的通天大道!”


    老黄皮子目向东方:“讨封!”


    几只小黄皮子零零散散的迎合


    “啄啄!啄啄!”


    *


    很久以前,朝堂有一官职叫雷谶使。


    他们的职责是听雷,解开天雷所传达的讯息。


    可惜,随着商朝亡国,雷谶使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如今的雷谶,只有与雷相关之人才心有所感了。


    如之前武君稷换点将的那场雷,只有同为点将者隐有所觉。


    如三日前白苍化形的那场闷雷,也只有和白苍为同类的妖才能从中获感。


    妖将已显,人皇有旨。


    这是人皇的第一封旨,无论什么,第一个总是特殊的,就像皇帝登基的第一封圣旨,是畅通无阻还是令不出中央,乃天地之别。


    它是权威的开端。


    这封旨下达的时间为,五月二十二日亥时。


    马车轱辘辘的回了书院,武君稷困的睁不开眼,上次武君稷以为是梦,这次确定了背后必有缘由。


    他被李九从车厢抱出来,那股香不肯放过他,四面八方的香烛味儿,将他的意识勾入泥潭,他整个人在里面浮浮沉沉。


    武君稷还没吃中午饭,下午是他练武的时间,晚上他也还有安排,安排的什么?武君稷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太困了,困的想说话说不出来,想醒也醒不过来,好似鬼压身一样,虚幻与真实错位。


    他无力的呼唤:“88,孤晚上想干什么?”


    88最近迷上了捞汁小八爪,数据模拟出捞汁八爪鱼的味道,一口一只小海鲜,再加一口小啤酒,吃的忘乎所以。


    武君稷只当在脑子里养了条狗,一人一统各过各的。


    88忽然被问,不得已动了动崭新的脑细胞


    “好像是什么人皇旨?”


    “哦,对对对,白苍今天晚上找你领旨。”


    武君稷的心莫名惊跳,他清醒一瞬,扒着李九的脖子,含含糊糊道


    “戌时喊孤,戌时喊孤……”


    李九以为他是颠簸身疲,立刻应下:


    “是。”


    “88戌时喊孤……”


    武君稷说完话,一下跌进香烛味儿的深渊……


    日头西移,夜幕降临。


    酉时。


    武君稷在梦中成了一座神龛,‘他’被人拿在手中,一双苍老而富贵的手在为‘他’上漆。


    黏糊糊的油混合着腥腥的灰粉,一层层刷在‘他’身上,漆越厚,‘他’的视线越清晰,听觉越灵敏,神志也越清醒。


    他脑子里空空的,冷漠的俯瞰着这一幕,看着供奉他的人,晾干了漆,将神龛摆上供桌,一味念经。


    戌时。


    鸣鹿书院外的一处宅子,白府的大门悄悄打开,一只小刺猬探头探脑的爬出来,她身后各种小妖为她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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