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业宏对自己的亲人需要掌控到极致,两个儿子像是他精心策划的对比实验。


    看到凌承那副缄默的死样子,凌千辙眯眼继续说:“我的重点不是关心你来医院看什么毛病,而是‘一个人’。”


    凌承冷笑一声:“对,就我一个人。”


    “哦,那我走了,”凌千辙很没兴致了,走之前不忘记最后讽刺一句,“我还以为连你都能谈上女朋友了。”


    凌承当然知道他大老远跑过来是另有所图,只是糟心弟弟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管。


    毕竟当年和凌家闹得都挺难看,凌千辙在家当众出柜时,终于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巴掌。


    凌承想了一下,知会了张助一句“凌千辙在湖市”。


    没过多久,张苔那边发了一份邮件请了事假,邮件格式完美,但具体事假内容模糊不清。


    凌承批了,甚至表示机票可以报销。


    .


    之后的五天,舒黎拍戏忙到每天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因为前几天下雨积累了许多的工作,舒黎也不想让全剧组都因为他的特殊情况等他。


    这几天也没有再见到凌承,太好了,舒黎确实也不想见到他。


    那天凌承走了后,舒黎一个人揪着头发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凌承知道了自己就是雨里莫名其妙把他扑倒的人,但是仍然不知道自己就是他养过的仓鼠。


    这种情况更加棘手了,都怪自己贪念以前的时光,忍不住在雨夜里冲破理智地扑上去,万一之后真的被认出来,自己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没有见到凌承的时候,仇恨和恐惧占上风;而见到凌承、接近凌承的时候,他作为仓鼠嗅见主人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气味,又会失去理智去喜欢。


    他只是一只仓鼠人,很容易被生理性的喜欢冲破理智,只要看见了凌承就做不到完全仇恨他。但本来就不能对一只仓鼠有太高的道德标准,你总不能要求一只仓鼠去做一个明辨是非、一定要和仇人划清界限的理智人。


    舒黎在影视城拍戏的时候,有一场是在一栋办公大楼拍摄的追逐镜头。隔壁有个剧组是拍小短剧的,其中还有一段被舒黎看见了。


    他看到一个打扮非常明艳的女人,手中捏着一杯红酒,站在拐角处不知道是在等什么。这个时候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另外一边走过来,女人上一秒还好端端站着,下一秒就仿佛被平坦的地面绊倒了,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就直愣愣地往男人身上倒了过去。


    舒黎以为那个男人也会被扑倒在地,像凌承那天一样。


    没想到女人只是完美地倒在男人怀里,两人完美地旋转了一圈,比双人芭蕾舞还要优雅半分。


    红酒恰如其分地洒在了男人白色的内衬上,醉人的酒香向舒黎袭来,猝不及防。


    舒黎被酒熏得迷迷糊糊,看着男人身上的酒渍,觉得和那天凌承身上溅落的雨渍很像,只是雨水没有这么浓烈的味道。


    他贴着墙绕到厕所,撑着马桶把中午吃的一点东西又吐了个干净。


    今天中午的菜本来就比较油辣,适合那些年轻人吃,而自己人皮下的身体正在老去。


    他作为一只仓鼠,已经不在壮年了。


    舒黎记得人类在养仓鼠的时候,仓鼠粮会分为幼鼠粮、成年粮、老年粮。现在没有人类养他,他应该吃什么粮了呢?


    “初初,他们演的是什么意思呀?”舒黎回到片场,哑声问他旁边的白初初。


    “这个女生是反派,想要勾搭上这个男人,”白初初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因为这个男人很有钱。”


    凌承好像也有点钱,要不然就干脆让凌承误以为自己是贪图他的钱财,才接二连三接近他?


    白初初看他沉思,以为他是不满意女二的行为,安慰道:“不过最后他还是识破了女二虚伪的表象,和小白花女主走到一起了。”


    舒黎了然,最后凌承也会找到喜欢的人结婚,这就很理智。


    第8章 私人医院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裴枫发现舒黎演戏时有点心不在焉。


    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休息,然后走向舒黎。


    “小黎,你今天还好吗?”


    “是不是上周下大雨,让你身体不舒服呀?正好这周末我安排了剧组去集体体检。”裴枫关心说。


    “我没事,裴哥。”舒黎垂着眼睛没什么精神。


    他突然反应过来,紧张地问:“为什么要体检呀?”


    裴枫以为他是那种很怕去医院的小孩,就叨叨安慰他说:“身体状况还是要及时检查的,你啊还年轻可能总觉得身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年轻不是资本……”


    从小没有接触过传统中式唠叨的舒黎,听这些话还觉得挺神奇。


    但他听话归听话,医院是绝对不能去的。他胆子小很害怕自己生理结构和人类还是不一样,会被抓去实验室。医院还有针头,那就更可怕了。


    舒黎支支吾吾把裴导糊弄过去了,继续沉思关于凌承的问题。


    自己五年来就没听过凌承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的浏览器,很不经意地输了“凌承”俩字,很快又觉得自己有些傻。


    世界上这么多叫凌承的,怎么可能搜的到。


    但很快他就真正傻眼了。


    财经板块的凌承可能只有他一个。


    点开那些财经类文章,虽然照片不多,几乎是侧面拍摄,但上面的侧脸还是很好认的。


    眉眼和头发都是很深的颜色,眼神深邃冷淡,唇角总是抿着,是一种带着不悦的审视。


    不过在舒黎面前的凌承完全不是这样,至少五年前不是。


    它面前的他是温润的、轻柔的,嘴唇只会在无奈的时候带笑抿起来。


    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根本不是网上那些无良记者写的什么“狠戾”“尖酸”“严苛”。


    舒黎划拉了半天,基本都是些财报,看不懂文章,上面的图片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拍的都不好看,就没心情继续看了。


    只是他好像记得凌承以前是在他父亲的公司,但现在好像不是了。


    他父亲的那家公司应该很大啊,难道是倒闭了,凌承才出来自立门户吧。


    不知道他现在住哪里,会不会之前的那个房子也卖掉了。至于自己的仓鼠笼,可能早就没什么用,拿出去抵钱了吧。


    舒黎使劲晃了晃头,没几下把自己摇得头晕眼花。他想从沙发上起身,还没打直膝盖,更强的晕眩感直冲上来,让他跌坐回去。


    以前下雨天出去跑个十公里都是没问题的,现在淋了雨就有点难受。


    他掏出一颗难吃的薄荷糖塞进嘴里,嫌不够又塞了一把。嚼碎后冰凉感灌入大脑,呛得他直咳嗽,含着眼泪绵绵延延咳了有小半会才停。


    神智好歹清醒了,舒黎就和裴导说要继续拍戏。


    他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情,今天回家还有新到的几个小家具要试一下,要早点拍完收班。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这次那家宠物公司说什么回馈老客户,新品家具就免费给舒黎作为试用了。


    ——


    舒黎迈着小步子快走回家,心心念念自己的快递。


    过马路的时候手机恰好响了一下,舒黎接起电话但脚步一点没慢。


    可能是因为仓鼠对自己的听力有绝对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躲开危机……


    等听到人喊“闪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舒黎被侧撞在肩膀上,顺着力就跌到地上了。


    人倒是没大碍,手机的一个角磕碎了一点。


    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很不好意思,要拉着舒黎叫他加个联系方式,之后给他出维修费。


    舒黎从地上起来还是懵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提前听见动静?


    明明他也没有戴上降噪耳机啊……


    门口的巨型快递上写着“三年之爱”的公司名,舒黎吭哧吭哧把它拖了进去,拆出来一个小沙发。


    这家公司其实是宠物仓鼠公司,专业做一些仓鼠的用品,尤其是宠物家具方面。


    舒黎也是后来上网查才知道当年它用的一个小食盆价值小几百。


    这家宠物公司甚至后来还出了和仓鼠家具同款的人类家具,也就是类似“亲子款”,可以让主人和仓鼠用同款家具。


    舒黎觉得这也太可怕了,他难以想象凌承用印了紫葡萄可爱花纹的碗吃饭,晚上再钻到紫罗兰色的卡通睡床上。


    他严重怀疑这家公司出的人类款家具只有自己这种仓鼠人才会买。


    话说回来,这个小沙发确实很不错。里面用了类似玉米芯的垫料填塞,既凉快又松软,他坐进去就像窝进了之前它会打的鼠洞。


    余光里看见快递盒里面有一张纸掉出来,舒黎纠结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从懒人沙发里爬出来。


    是一张感谢卡,上面说感谢客户对公司几年来的支持云云。


    这份感谢卡上选择的打印字体是手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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