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愈发利索,满厅的人都看愣了。


    只有关水眼皮一跳,他看着崽子的动作,越来越觉得熟悉,片刻后恍然。


    这不是满崽在家里玩够了玩具,马上要收东西的架势吗。


    关水心里一紧,整个人就要站起身来,却被因离渊按下。


    “他好像在收拾玩具,”关水此刻顾不得什么了,他附耳过去,语气带着焦急,“这该怎么办?”


    气息打在耳廓上,因离渊动了动耳朵,沉眸,他五指扣紧关水的手,安抚道:“不急,再等等。”


    青年抹了把额头,他平日里告诉崽子玩了玩具要收好,没成想满崽把抓周礼上的器物当成了乱放的玩具。


    果不其然,满崽将东西放到一处后就茫然抬起头,他望见周围一圈的陌生面孔,鼻子一皱。


    没有箱子装。


    他也不哭,又接着往前爬,爬着爬着,看上去就要爬到他阿爹那里,但又不知道闻到什么,抽了抽鼻子又往侧边爬走。


    这位置——


    众人抬起头一看,是容贵妃。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方明敏的裙摆,嘴里咿咿呀呀的。


    方明敏讶然,她拍拍手敞开怀抱:“来,寻歌,到皇祖母这儿来。”


    方明敏虎口卡住他的腋窝,将人托到怀里,她低头轻拍着崽子的后背,好笑:“我们家寻歌怎么就抓住皇祖母了?”


    满崽被抱着也不安分,但不等做出什么动作,就被用一双洁白的手用口水巾擦了擦嘴巴。


    看到眼前场景,厅内其余人静了一刹,一些机灵的瞬间心思活络起来:“看来是这抓周的宝物没入小殿下法眼,要不要再去准备其他宝贝来抓?”


    因珑双手抱胸,看笑话:“这可不行,抓周哪儿能抓两次,我看哪不如就算寻歌侄子抓到贵妃娘娘了。”


    因崇安也好了伤疤忘了疼,跑出来拱火,他下巴扬了扬:“三哥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寻歌侄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抓到,好歹抓了个人,总比什么都没抓到强。”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捂着唇想笑又不敢笑,方明敏环视周围,蓦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重响。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谁说我孙儿没抓到东西?那他手上这个又是什么!”


    方明敏抓住满崽的手腕,将他的手高高举起,众人一看,果然在他指缝里看见一个乌黑的东西。


    他摊开手,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小印。


    然而正是因为这小印,方才还看笑话的几人眼睛里裹满惊愕,纷纷哑口无言。


    这时孩童抓到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所有人看的都是皇帝的态度。


    尤其是几位早已成家的皇子,因为太子一脉长久未生育,使得他们对这东西早已是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而今太子府有了孩子,本就让人心生担忧,如今却是让这担忧被狠狠做实。


    因为这正是太孙的册封小印。


    没人怀疑容贵妃此时拿出来的是假物,因为这个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就是皇帝给出的态度。


    “贵妃娘娘,这——”


    方明敏将崽子扶正:“此物乃陛下所赐,命人藏于抓周之物中,是否拿到,当是他自己的造化。”


    人群哗然。


    “东煌历几十年来都未曾有一岁孩童受封太孙,纵是太子殿下的嫡子,也要入学舍和朝堂,经过陛下和各省部考察才予判定。”


    “是啊,此举实为不妥。”


    方明敏丝毫不见慌乱,她稳稳抱着孩子,脊背挺直,低声喝道:


    “明德,你还不出来?!”


    因素勤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一道尖细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起。


    “奴才这就来宣旨。”


    第52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上)


    -


    明德公公双手奉上刚宣完的诏书:“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恭喜了。”


    因离渊拉着关水过来,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明德公公满脸堆笑:“哪里的话,都是咱家指责所在。这旨也宣了,后面还请殿下继续仪式吧。”


    “自然。”因离渊应声,宣布抓周仪式继续进行。


    然而经此一遭,厅中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人群中早已是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一些人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回去商量对策,所有人都艰难熬着,终于等到最后一个环节,总算如释重负,提出告辞。


    正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熟悉的几人。


    容贵妃抱来崽子细细端详,这小家伙长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跟个瓷人儿似的。


    他低头摆弄小印章的样子和垂眸的太子很是相似,但那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上挑的眼型,却是真正随了关水。


    “在宫里就知道寻歌降生了,可惜我一直没时间来看看你们。”容贵妃声音轻柔,摸了摸满崽柔顺的头发。


    她又看向关水,眼中满是慈爱:“过来些,也让我看看你。”


    关水依言靠近,在她面前站定,有些紧张:“母……咳母亲。”


    容贵妃笑,眉眼弯弯:“叫娘便好。”


    关水清了清嗓子,低低喊了声娘。


    容贵妃腾出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方停滞片刻,指腹微动,似想抚摸但最终只是缓缓放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改日让渊儿带着你回玉家上祠堂,我请族长主婚,你二人再拜一次堂。”


    “啊,再结一次婚?”关水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送客的因离渊。


    “不必惊慌,”容贵妃温声解释,“这是我玉家特有的习俗,做入祠登记之用,同时也是因为灵丘府内外不通,回去也算是让族人见一场礼。”


    “况且就算我没有提起,渊儿迟早也会带你过去。”


    说着,容贵妃拉住他的手,往青年腕上戴了个清润的玉镯子:“此次前来我亦有贺礼相赠,多数是与你的。”


    “秀娘,将折子拿来。”


    一个蓝封小折子在青年面前打开,关水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长串珠宝、田地和商铺,但无一例外都是下江的产业。


    关水心中一震,先前他有对东煌各地做过功课,知道下江虽不如京都权势,但商业可以说是冠绝全国。


    在那里,一个正常经营的中等铺子,光是一天的毛利润,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


    而此刻,容贵妃一送就是这样一件大礼。


    “除却这些外物,我还赠你掌柜若干,都是我家大掌柜亲自带的徒弟,他们或可助你打理地产。”


    关水嘴边微张:“这怎么好意思啊。”


    容贵妃颠了颠怀里的满崽,勾了勾崽子的小下巴,眼神却没离了关水:“你便收下吧,这于你,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好处。”


    “收,好。”方才还嘤嘤嘤的满崽也学着说话。


    听及此处,容贵妃点了点崽子的额头:“看看,连寻歌都觉得可以,还不快收下?”


    关水忍不住笑了:“那我便收下了,谢谢娘。”


    容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住关水的手,对青年是越看越觉得喜欢,看着看着,她又忽想起别的事。


    “对了,我还听渊儿说你精于唱道,想来音律相通,所以这次我还专程将收藏的凤尾琴拿了过来。”


    “这琴跟着我也算磨灭了它的音色,我想着不如赠与你,也好发挥它的价值。”


    不远处,因离渊送完客人,转头就看见他娘将一把熟悉的琴递给关水。


    未等关水伸出手,因离渊就快步走过去帮他接住。


    他暗忖,竟忘了说他家阿水不擅琴艺。


    太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关水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打开因离渊手上的琴盒,对着里面的琴爱不释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尾琴?”


    因离渊不由地止住话口,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关水对于琴,好像并没有推拒的表现,他便没再说话。


    “谢谢娘,我最近正需要琴,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有用便好,方才那些都是送你傍身的外物,望你夫夫二人日后齐心协力,一往无前,撞破这迷障才好。”


    说着,容贵妃叹了口气,她对着远处说着小话的两兄弟招手:“宸儿,序儿,你们过来将寻歌抱过去喂奶,他在这儿动了半晌,怕是饿了。”


    因时序和因翰宸闻声而来。


    因翰宸先一步过来,接上他的小侄子去摇篮那边,见溪连忙拿上小殿下喝的奶跟了上去。


    因时序帮着扶了扶奶瓶,看着满崽眼珠子亮亮的,他小口小口地吮吸,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毛茸茸的小仓鼠。


    喝完了奶,满崽习惯性地扯起口水巾,给自己擦了擦嘴边的奶渍。


    “如此聪慧,还会给自己擦嘴。”


    因时序坐到摇篮旁,眉峰微挑,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家伙。


    小家伙喝完奶并没有犯困,相反很是精神,他有力的小肉手抓住摇篮的边缘,颤颤巍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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