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另一个名字呢?”


    太子便又任劳任怨在纸上带着他写了“因离渊”三个大字。


    更复杂了。


    “你这书房有什么字典吗?拿来给我看看。”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把脸放到青年肩膀上闷闷道:“没有字典,那是孩童开蒙的东西,这里没有。”


    关水犯了难,没有字典,该怎么取名呢。


    因离渊久不见他回应,抓着他沾了点墨的手指把玩:“要练字的话,我将话本拿出来练练如何?”


    话本?关水有些犹豫,在孩子面前看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从话本里取字不太合适吧。


    “不可。”关水拒绝了他的建议。


    “这样,”关水放下笔,面对着太子跪坐好,“现在我要给你算命,你随意说一个字,我为你看看。”


    算命?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又跳到算命上了?


    因离渊被他跳脱的思维整地愣神,随意说了个“寻”字。


    “寻?极好极好,”关水啪啪鼓掌,“你再说一个,我看哪个更好。”


    “还要说吗?”因离渊握住他的手,“夫人也说一个字,我也为你算上一卦。”


    关水思路被他带偏,恰好听见外头鸟鸣的声音,说了“歌”字。


    “歌?”因离渊也学着他鼓掌的样子,“合你技艺,我俩一个‘寻’,一个‘歌’,合起来就是‘寻歌’,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寻歌?”关水跟着念了一遍。


    适男又适女,听起来好像还蛮不错的。


    只是到底是关寻歌?玉寻歌?还是因寻歌?


    好难选。


    算了,以后孩子喜欢用哪个姓就用哪个吧,化名也方便。


    关水选了个名字就累成一团,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就着太子的腿直直躺了下去。


    因离渊早已习惯他最近一言不合就躺平的样子,他低着头圈着青年的脊背,数着对方因为哈欠打出泪花的睫毛。


    而躺在他怀里的关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没了睡意,他咕噜一下坐起身,眼神游若虚空。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了晃,关水回神后又盯着男人的腹部发呆。


    直把太子殿下看得毛骨悚然,他绷了绷腹肌,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晨起锻炼没叫夫人,所以夫人生气了?


    关水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拒绝了因离渊的跟随,提起拖地的袍角,往门外走去,直走到大黄身旁,蹲下身摘了一朵橙色的小花做起选择。


    “留下,不留下……告诉他,不告诉他……”


    黄庭不明所以,汪汪汪扑到关水臂上去衔花瓣,啃得关水满手口水。


    关水没了花,只好抱着狗,继续自言自语。


    关水垂眸,内心没由来涌上一股孤寂,刚消下去的念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要离开吗?


    如果留在府里,按苍鹰的传信、见面频率,他迟早暴露。


    还有那个老头儿。


    他一看见自己的肚子就露出高兴的神色,十分开心,恨不得是他自己怀孕。


    如果他是苍鹰的人……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到那时,不仅是他,连孩子都可能会成为威胁太子的政治筹码。


    可是如果在他们感情最浓厚时离去,他会不会伤心过度……


    而且因离渊最近虽说是来陪他,但仍然有公务所累,每次趁着他睡着就争分夺秒开始看折子,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青年边想,边加大了力道撸狗,把狗撸地舒服地直在他怀里摊开肚皮。


    “黄庭,做狗真好。”什么都不用思考。


    黄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汪汪附和了几声,又四爪朝天享受着抚摸。


    第39章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思索间,关水已然做好了决定。


    ……


    是夜,床笫欢爱过后,因离渊抱着他早早陷入了梦乡,关水心里惦记着东西,中途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


    但听着院外的动静,还是沉下心默默等待,等他确认这整个太子府都归于寂静,关水才撑着床榻起身。


    烛光熄灭,床幔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夜明珠还散发着些许莹润的微光,关水就着光亮瞧了身侧如睡美人般酣睡的男人,鼻子微微一酸。


    他的手轻抬,想要抚摸男人的脸,但害怕将人惊醒,将将悬浮在半空,最后挑了缕发丝亲吻。


    关水想,他们可能半辈子都难相见,只有等孩子和自己,又或是太子本人成长到足以抵抗这背后的一切势力时,他们方能重聚。


    思及此处,他已经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青年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转动身向,使得小腹贴上男人温热的掌心。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关水吸了下鼻子,最后一次嗅闻这满室的白芷冷香。


    他挪动身体,以一种巧妙的姿势离开了因离渊的臂弯,抓起屏风后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翻了窗出去。


    昨夜太子高兴,给所有人都放了假,仆侍们欢闹后各自回了归处,见溪也被关水以“休假”的理由支走。


    这个点连门外值班的守卫也没有,时机正好,不过他并不打算经门,而是选择了一处矮墙翻越。


    不知怎的,翻墙时总觉得过于顺手了,青年疑惑地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什么东西。


    为了此事,他准备仓促,所以不准备带走多少东西,只前些日简单从库房里支了些金银,方便作路上的盘缠。


    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太子府,随后毅然决然转头离开。


    他背起包袱从秋水街走,那里有他探好的路线,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抵达城门。


    关水边走边往回看,仍然摆脱不了上次离开却被捉住的心理阴影,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但一回过头,什么人都没有,只一抹鸿飞的鸟影略过。


    青年暗暗镇定了心神,跟着队伍慢慢排出城门。


    不知怎的,离城门口越近,他就越不安,但直到出了城门,也没什么事发生。


    关水放下心里悬浮的石头,自嘲有一天也会杯弓蛇影。


    此时已离开城门十余里,即使天光大亮,关水也不担忧会再被发现,他摘下汗湿在自己脸颊的帽纱,五指作屏,呼呼朝自己扇着风。


    眼前春风料峭,平关大开,最前面有个亭子可以歇脚,青年稍稍喘了口气,跑过去坐着。


    他摸了摸小腹,又回忆起自己临行前塞到枕边的那封书信,心中惆怅。


    真的离开了。


    后面该去哪儿呢。


    东煌境内肯定是不安全了,白月国又正是苍鹰的重要据点,也去不得。


    按照眼下情况考虑,唯有东面的仓央国距离最为合适。


    但是否太合适了些,关水明白自己离开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寻找居住的地方,而是躲避苍鹰的眼线,顺带摆脱太子的追捕。


    权衡之下,他选择朝西,那里没有大国,只简单几个小国鼎立,虽然地势不大,却听说商业繁荣,政权间也算平和。


    关水继续往前走,没走一会儿看见好几个客栈坐立,来往休息的商队还不少,侧口停了几个形状特异的富贵马车,以及大批蒙了粗皮的货物。


    他小心翼翼过去查看,此处名为盘锦口,听人谈论,说是东煌专门修葺,用来给自西而来商队整歇的地方。


    关水从荷包里拿了铜钱,推到掌柜面前:“给我一间最便宜的上房,备点寻常吃食端来。”


    掌柜的是个眼神不太好的中年男人,他用衣袖擦了擦脖子上挂的镜片,马马虎虎戴好后拿起铜钱查看。


    待看清这铜钱的数量后瞬间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我家小二待会儿带着您上去,菜一会儿就来。”


    “张二,带这位上天字房。”


    “好嘞,”一个圆头圆脑穿着短打的小少年从人群里跑过来,“客官,您跟我来。”


    关水点点头,跟着人上去了。


    “客官我们这儿天字房有好几十间,您看看这些位置,要住哪间?”


    关水一一瞧了去,这客栈内部的住房位置并非单一的方向,在廊道上弯弯拐拐设了许多不能一眼看清的暗道,许是专门为神秘的客人准备,正合他意。


    “就这个,”关水推开临西的这个房间,“你就先下去吧,记得给我催一催吃食。”


    “好嘞客官,这房间内被褥和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茶叶都在柜里,有需要你差我来就行。”


    小二说完就拉紧了客人的门,从远处的楼梯下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关水才走过去用栓抵住门,他坐到靠近窗的地方,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


    装着盘缠的荷包,两枚可以辨识身份的玉牌,几件伪装的衣物,以及一些生活应急、防身的用具。


    日头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窗檐处斜斜抵过来的花苞撒落,关水垂下眼睫,整个人在座位上慢慢缩起,双臂重叠侧伏在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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