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出意外,叶父那把椅子,早晚要由这兄弟俩来坐。


    不少人心里已盘算着散朝之后该如何与叶家走动。


    听说叶康鸿还没有娶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流一下。


    早朝散后,百官退出了大殿,叶康鸿却被留了下来。


    叶康鸿知道是为了遗兵的事,心中有数,跟着内侍穿廊过院,进了后殿便单膝跪下行礼。


    萧烬叫了起,又让人给他看了座,才开口:“把你们从剿匪结束到遇袭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


    叶康鸿应了声是,便从那日拔营说起。


    当时,他们清剿了最后一股山匪,休整半日后便按原路返程。


    行至一处叫鹰嘴峡的山谷时天色已暗。


    两侧山壁逼仄,队伍拉成了长蛇阵,正是最易被伏击的地形。


    偷袭发生在亥时初刻,对方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却个个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直扑中军。


    目标明确,大概是想着先擒王。


    叶康泰原本在前队,听见后头杀声骤起,硬是带着亲兵杀穿敌阵冲了回来,替他挡了最凶的那几刀。


    虽说一开始慌乱了一瞬,但毕竟是正规的军队,很快就反扑了过去。


    那些死士大概知道毫无胜算,都是在豁出性命死战。


    那两个活口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留下的,他们被卸了下巴才没能咬碎口中毒囊。


    其余的见势不妙,几乎同时抹了脖子,动作整齐毫不犹豫,让人不寒而栗。


    萧烬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吧,跟朕去趟刑部。”


    叶康鸿立刻跟上。


    到了刑部,林长渊已等在门口。


    萧烬问道:“如何?问出什么来了吗?”


    林长渊拱手道:“回陛下,嘴再硬也是肉长的,臣已问出了一点东西,正等陛下亲审。”


    萧烬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刑部大门。


    叶康鸿跟在身后,对林长渊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场景不对,两人也没有时间叙旧。


    穿过两道铁门,刑部大牢特有的潮腐气息扑面而来。


    最里侧的刑架上吊着两个人,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地贴在身上,露出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头垂着,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萧烬在两步外站定,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还活着吗?”


    “陛下放心,死不了。这些人是专门训练过的,不用大刑撬不开嘴。”林长渊侧身挡在萧烬身前,抬手招了招。


    旁边候着的差役提起早已备好的盐水桶,照着两人劈头泼了过去。


    两个死士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其中一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另一个只是喘着粗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血水混着盐水从身上淌下来。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折磨人。


    想要死直接一了百了很痛快,但活着受到的折磨很难承受。


    “你们是安王的人?”萧烬的声音在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两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微乎其微。


    萧烬冷笑:“安王都死了这么久了,难为你们还忠心耿耿。”


    “你们如今还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其中一人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萧烬勉强连蒙带猜才拼出个大概。


    他们平时不聚在一起,只有接到命令时才会传信集合。


    这两人只是最底层的死士,只负责听命行事,具体的计划根本不知道。


    萧烬偏头看向林长渊,眉头微蹙:“他们说话怎么这般含混?”


    安王总不能招了一群哑巴吧?


    林长渊解释道:“回陛下,臣怕他们咬舌自尽,昨夜已将他们的牙尽数拔了,所以才说不清楚。”


    叶康鸿站在后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向林长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不愧是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大理寺卿。


    手段果然够狠。


    萧烬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吩咐旁边的书吏将两人说的话记下来。


    第218章 刺杀


    审完两个人之后,萧烬都离开了。


    他们只是底层的死士,也没什么太有用的消息。


    既然没用了,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林长渊送走萧烬与叶康鸿,回身对候在门边的两个差役摆了摆手。


    差役会意,低头进了刑房。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铁门沉沉合拢,将最后那点声响隔绝在里头。


    时间缓慢地往前挪,风平浪静地便到了林清颜生辰这一日。


    天还没亮透,宫里上上下下已经忙开了。


    在宫中举办是他们商量过后的结果。


    林清颜毕竟是摄政王,再加上宫中的场地大,文武百官都可以前来观礼。


    萧烬希望给他一个盛大难忘的及冠礼。


    林清颜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了一会儿才认命地坐起来。


    “李福。”


    李福早在外间候着了,听见里头喊,立刻领着宫人鱼贯而入。


    林清颜坐在榻边,困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任由他们摆布,中间问了句萧烬去哪了。


    李福一边替他理腰带一边笑着回道:“陛下和太后娘娘一早便去前头盯着布置了。”


    “他去监督?”林清颜有些惊讶。


    李福笑得眼都眯起来:“可不是嘛。陛下对今日可是重视得很,里里外外都不许出一丁点差错。”


    林清颜嘴角翘起来。


    穿戴齐整后便往前殿去。


    大殿已布置得差不多了,红绸金烛,满堂华彩。


    萧烬正板着脸跟礼官交代什么,余光扫见他,严肃的表情便松下来,眼底浮上笑意,朝他伸出手。


    林清颜笑着把手递进他掌心。


    “如何?”萧烬问,语气里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求夸奖。


    林清颜环视周围,很给面子的夸赞:“很不错。”


    萧烬得了夸奖,高兴了。


    ……


    吉时一到,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席,大殿内外很快坐满了人。


    礼部官员宣过贺词,林父起身走到林清颜面前,执起那顶玉冠,缓缓为他束起。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颇具成年男子模样的儿子,他感慨万千。


    林母坐在席间,眼眶已微微泛红。


    她想起林清颜还那么小的时候,抱着她的腿喊娘亲,仿佛还是昨日的事,一转眼竟已长成这般模样了。


    林二娘今日特意携夫婿赶回来,坐在林母身旁,也颇为感慨:“当初还那么小一个人,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都多少年没听到他软软地喊我姐姐了。”


    “以后啊,怕是更难听到了。”


    林长渊抱着平平,与抱着安安的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林父将玉冠稳稳戴好,退后半步,郑重赐下早已备好的表字。


    “今赐吾儿‘清欢’二字,取自‘人生有味是清欢’,愿你平安喜乐,一生清欢。”


    林清颜恭敬拜谢,“多谢父亲。”


    萧烬立于阶上,隔着满堂宾客,目光只落在那一个人身上。


    玉冠束起,眉目清朗。


    他的少年,他的清欢,他的爱人。


    仪式既成,宴席便开了。


    乐师奏起雅乐,宫人端着菜肴穿梭其间,觥筹交错之声渐起,殿中一派热闹。


    王太傅借着酒劲对林清颜好一通夸,旁边坐着的大臣嘴角抽了抽。


    当初,弹劾林清颜可就数你最积极,如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收了多大的好处,这么快就被腐蚀了心智?


    宴会行至一半,乐声悠扬,觥筹交错。


    一个太监垂首上前为萧烬斟酒,动作规矩,面容隐在阴影里。


    他提起酒壶,袖口微微一颤。


    一道冷光从袖底无声滑出。


    林清颜的目光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那一瞬捕捉到了那道不合时宜的寒芒。


    他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已翻身挡在萧烬身前。


    萧烬唇边的笑意来不及收回,便被一道背影撞进眼底。


    他看见那柄匕首直直朝林清颜刺来,心脏几乎在那一刹骤然停跳。


    林清颜紧紧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萧烬一把扣入怀中,旋身避过刺来的匕首。


    萧烬飞快将他上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将他往林长渊怀中一推。


    “看好他。”萧烬声音沉冷,已提起案边长剑,回身迎上刺客。


    殿中尖叫声四起,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李福与李范几乎同时嘶喊护驾。


    几个宫女连滚带爬地扑向太后,将她护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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