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今日考场上见过的面孔,听说明澜放话要救活一个快死的老人,便慕名而来。


    至于是想偷师学艺,还是纯粹看热闹,那就不好说了。


    可惜不管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明澜关着门,谁都不让进。


    门外威逼利诱,里头只当没听见。


    人挤人的,林清颜被堵在外圈根本进不去。


    李福见状,扯开嗓子便喊:“摄政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这一声比拍门管用多了。


    围观的考生们还没看见人,膝盖先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乌泱泱矮了一大片。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道来。


    林清颜拉着萧烬快步穿过人群,敲了两下门,扬声道:“明澜,沈砚,是我!开门。”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传出沈砚快步走来的脚步声。


    门栓哗啦一响,门被拉开。


    沈砚那张冷脸出现在门后,看见是林清颜,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侧身让他进门。


    又朝外头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门重新关上。


    外面那人连院里的布景都没看见,门就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


    几人被领进偏房时,明澜正俯身给老者清理伤口。


    那些敷上去的草药早已干涸发硬,与溃烂的皮肉粘在一起,结成一层暗绿色的硬痂。


    她手里捏着一块干净棉布,浸透了烈酒,一点一点地往痂上沾湿、按压,等软了再轻轻掀起一角。


    老者疼得浑身发颤,他额上的冷汗便密一层,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


    几人不敢打扰她,在一旁静静看着。


    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小块药痂才被清理干净,伤口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腐肉,黄水混着血丝往外渗。


    明澜将那块满是污迹的棉布丢进铜盆里,直起腰,抬袖拭去额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清理过后,伤口总算干净了些。


    这才发现,伤口面积还真不小。


    从腰侧斜斜划下去,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深处隐约能看见底下翻卷的筋膜,再深一点怕是就要穿破腹膜。


    明澜直起身,这才注意到门边的林清颜和萧烬。


    她没见过萧烬,但听说过林清颜的事,也听说过这位陛下对林清颜有多着紧。


    此刻两人并肩站在那里,萧烬一身常服,没什么帝王排场,但那通身的气度很有压迫感。


    她心头一跳,连忙要行礼。


    萧烬抬了抬手让她免了,只看着榻上老者的伤口问了句:“他这就好了?”


    明澜摇头:“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要把他伤口上这些腐肉刮干净,再上药。不刮干净,新肉长不出来,反反复复化脓溃烂,只会更严重。”


    萧烬点点头:“那你忙,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不打扰你。”


    明澜也不好撵人,只好转头吩咐沈砚去准备麻沸散和烈酒,自己则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布包,打开来,是一排擦得雪亮的刀具。


    她挑了把窄刃薄刀,又在火上烤过,烈酒擦拭,搁在干净白布上备用。


    一切齐备,明澜先调了一碗麻沸散,扶着老者让他慢慢喝下。


    “等会儿可能会很疼,您一定要忍着。”


    老者喝了麻沸散,咬牙点了点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者开始精神不济,变得昏昏沉沉。


    明澜估摸着麻沸散已经起效,拿起那把窄刃薄刀,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麻沸散不是真的麻药,只能让人对疼痛的感知迟缓几分,却挡不住刀子割肉的剧痛。


    刀锋刚剜进第一块腐肉,老者猛地弓起腰背,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喉咙里冲出来。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叠好的棉巾塞进他嘴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明澜手上的刀没有停。


    腐肉一片一片地落在铜盘里,颜色暗红发黑,混着脓血和黄水,气味比方才更难闻。


    老者的身子在榻上抖得厉害,棉巾里漏出的哀嚎闷而惨烈。


    李福和李范捂着鼻子,龇牙咧嘴。


    萧烬下意识往林清颜身前挡了挡,小声道:“要不你先出去等着吧,看样子这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林清颜摇头:“没事。”


    在大理寺那段时间,尸体他都见过不少,这场面还吓不到他。


    门外守着的那些人自然也听到了那声惨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耳朵恨不得贴到门板上,急得抓耳挠腮。


    第210章 临时反水


    约莫半个时辰,铜盘里已经堆了小半盘腐肉。


    明澜停下刀,用干净棉布蘸了烈酒,快速擦洗了一遍创口。


    老者浑身一颤,闷哼一声,终于头一歪昏了过去。


    明澜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确认只是疼晕了,暗暗松了口气,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将药粉仔细撒在创口上,又用干净纱布层层裹好。


    一切妥帖,她才直起腰,双手搁在铜盆里洗了又洗,声音哑了几分:“腐肉已经清干净了,接下来能恢复成什么样,要看他自己。”


    沈砚已端着茶在旁边等了许久,见她忙完,赶紧递过去。


    明澜接过来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我太累了,得歇一歇。你们自便吧。”


    说完对几人点了点头,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


    事已办完,林清颜和萧烬也没有再留的必要。


    两人与沈砚打了声招呼,便往门口走。


    林清颜拉开门,门外正贴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人差点栽进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一抬头便对上林清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几人吓得连连后退,人群哗地让出一条路来。


    直到两人走远,大门再次关上。


    众人:“……”


    守了半天,除了那声惨叫,愣是什么也没看见。


    浪费时间。


    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医,都把摄政王引过来了,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看来是个劲敌,得注意一下了。


    ……


    回到皇宫,林清颜往椅子里一靠,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怎么样?我就说明澜有本事吧。她那一手刮腐清创的功夫,太医院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萧烬在他旁边坐下,嗯了一声:“确实是个人才。”他话锋一转,“听说你还跟王院判打了个赌?”


    “也不算是我跟他打赌,是明澜跟他设了个赌局。我嘛……”林清颜眼底闪着一点狡黠的光,“我就是押了个注。许给了王院判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


    “我赌明澜能治好,若是治不好,明澜便退出考核,永不行医。要是治好了,明澜便为此次考核魁首。”


    如果能在考核中立为魁首,那进太医院的职位可就不一样了,第一名可是能为太医吏目的。


    太医院吏目可是正八品的品级,往上一步就是御医了。


    御医之上是左右院判,院判之上就是院使,院使便是太医院最高的职位。


    如果一进太医院便是吏目,那前途可是无可限量。


    想当初,赵素岚也是从无品级的医士一步步往上升的,直到升为御医,一待就是二十年,再没有往上晋升过。


    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萧烬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笑了一声:“那你这不是赢定了?”


    “当然。”林清颜自信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赌注。就看明天的最后一场考核了。”


    ……


    第三场考核如期开始。


    规则与第二场一样,仍是抽签决定病人。


    不同的是,上一场只需写出方子,这一场却是要考生们亲手施治。


    能站到这一步的人已经少了大半,院里只余三十余人,女医更是寥寥可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子之中最有力的竞争者只剩明澜与沈月晴。


    昨日那一闹,明澜的名字早已传遍了所有考生。


    今日她走到哪里,目光便跟到哪里。


    都好奇她今日会抽到什么疑难杂症。


    好在明澜今日的运气比昨日好了不少,抽中一个恶心呕吐的病人,问了几句便有了底。


    应该是是这两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肠胃失调。


    吃两天药,清淡饮食,便能痊愈。


    明澜写好方子,就去一旁放药材的桌子上抓药了。


    倒是沈月晴,今日运气背了些。


    她抽中的是个高烧不退的孩童,脸烧得通红,蜷在母亲怀里,额上敷着帕子,不舒服地哭喊着。


    沈月晴接过孩子母亲手里那沓厚厚的方子翻了翻。


    全是前几个大夫开的,换了好几张方,孩子却始终不见好。


    其实这种病最难缠的不是病本身,而是病人。


    这么小的孩子,不肯吃药,灌进去又吐出来,所以才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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