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抱拳,脸上露出些微憨厚的笑容。


    林长渊又指向那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位是徐敬良,心思活络,擅长梳理线索、探查文书账目。”


    徐敬良躬身行礼。


    最后,林长渊看向那最年轻的少年,还未开口,那少年已按捺不住激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清颜。


    抢答道:“我知道,你是素有文曲星之称的林三公子,林清颜!我小时候在街上听过您中秋诗会夺魁的盛名。”


    “我从小就非常敬仰您,今日终于见到您的真颜了。真没想到我们能在同一处当值!”


    林长渊也笑了,对林清颜道:“这小子叫赵飞源,是去年才考进来的,别看他年纪最轻,腿脚最勤快,记性也好,京中三教九流的路子都熟络得很,就是性子毛躁了些。”


    林清颜拱手还礼:“不敢当文曲星之称,侥幸而已。王大哥,徐兄,赵兄,日后同在衙门当差,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态度谦和,毫无世家公子的架子,王武和徐敬良皆拱手还礼,神色间多了几分好感。


    他们和林长渊共事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弟弟,只是从未见过其人。


    还想是否也是个宠过头的骄纵子弟,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简单介绍完毕,林长渊神色复又凝重起来,对三人道:“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很有用。”


    “王武,张承运那边,你继续留意,看他近日是否还有异常举动,与李府是否另有联系。若有,速来报我。”


    “是。”王武应道。


    林长渊看向旁边两人:“你们两个就去留意一下李府的动静,一有动静赶紧回来汇报。”


    “属下明白。”


    “是!少卿大人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齐声应诺,告退离去。


    值房内只剩下林长渊与林清颜。


    林清颜忍不住叹道:“哥,你这几位下属,当真各有所长,办事效率极高。”


    林长渊揉了揉眉心,缓解一夜未眠的疲惫:“大理寺办案,讲究的就是人尽其用。王武他们跟了我几年,都是可信之人。”


    “线索是有了,就看能不能更深入的挖掘了。”


    林清颜:“其实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检验一下王氏和张氏的尸体,只要尸体浮现出有用的线索,也用不着那么费尽心思的拐着弯儿的去打探消息了。”


    林长渊叹气:“你说的不错,可惜死者不是一般人。不经过同意就解剖尸体,也是犯了国法的。”


    第19章 是情杀?


    林清颜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解和急切:“大理寺背靠皇上,还有这么大限制?那跟地方衙门有什么区别?”


    “当然没有区别。”林长渊语气复杂,“不但没更<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反而更束手束脚。”


    “能递到大理寺的案子,哪个是简单的?比起寻常人家的纠纷琐事,这里的案子牵扯的水更深。”


    “说到底,天下衙门,不管大小,办案终究是看人下菜碟的。要说大理寺没有冤案错判,那才是假的。”


    林清颜:“那为何不直接请皇上下一道旨意,准我们彻查?”


    “就为这事儿去惊动皇上?”林长渊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三郎,你以为皇上的旨意是说求就能求来的?这里头有多难,你还没经着过。”


    林清颜不解,“这怎么能叫‘就为这事儿’?好几条人命摆在眼前,还不是大事?难道非要等到不可收拾才算?”


    林长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郎,这世道,人生来就是分了三六九等的。你想越过这几层去办事,难如登天。”


    “你以为的人命在上头眼里,可能还不如一只猫狗。”


    三郎聪慧过人,却终究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初入官场,尚未真正见识过这潭水的深浅与污浊。


    他走到桌边,拿起温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三郎,你读过那么多书,可曾听过‘投鼠忌器’?”


    林清颜一怔,随即道:“自然听过。意思是想要打老鼠,又怕打坏了旁边的器物。”


    林长渊放下茶盏,“李广照,鸿胪寺卿,正三品大员,在朝多年,自有他的人脉和根基。”


    “张氏是他的平妻,王氏是正室诰命。她们的死,若真是李府内宅阴私还好,如果不是……”


    “涉及李广照本人,那这‘器’,可就不仅仅是李家了,还可能牵扯到朝堂上某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陛下日理万机,天下大事何其多?若每一个涉及官员的疑案,大理寺都要请一道圣旨才能彻查,那陛下岂不是要被这些‘家事’、‘阴私’淹没?”


    “再者,圣旨一下,便是将事情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再无转圜余地。若查到最后,发现并非大事,或者证据不足,短时间内查不到真凶,你让陛下的威严何在?”


    林清颜低声道:“所以张氏之死,李家可以压着张家匆匆下葬。王氏之死,若非小桃‘自戕’,暴露在众人眼前,把事情闹大了,恐怕也能被他们用‘暴病’之类的借口遮掩过去。”


    “就因为她们是‘内眷’,她们的生死,在某些规则下,是可以被‘内部消化’的。”


    林长渊走到林清颜面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放缓:“三郎,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憋屈。我当年初入大理寺时,也是如此。”


    “但你要明白,在这京城,在官场,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堵住悠悠众口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颜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皇宫。


    李范送上一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李府发生的事。


    萧烬看了两眼,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随手将那叠纸扔回案上,纸页散开。


    “李广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连自己的家宅都处置不好,何以为国解忧?”


    李范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萧烬忽然问道:“你说,鸿胪寺卿这个位置,是不是该换个人坐坐了?”


    李范:“陛下,此乃朝廷用人大事,奴才一个阉人,岂敢置喙。”


    萧烬哼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说吧,朕恕你无罪,这儿就朕和你,说错了朕还能砍了你的头不成?”


    李范笑道:“陛下圣明烛照,心中必有决断。奴才愚见,李大人掌管鸿胪寺多年,于礼制典仪确是熟稔。”


    “只是近年来外邦使节渐多,事务繁杂,或许需得一位更精力充沛,处事更利落之人。”


    萧烬听完,未置可否,只是目光重新落回那散开的纸页上,若有所思。


    “大理寺那边,是不是已经在查了?”他忽然问。


    “回陛下,是。按规制,命案发生在京中,又涉及官员内眷,大理寺介入乃是常例。听闻是林少卿在负责。”


    “林长渊?”萧烬眉头微挑,“林家的那个长子?”


    李范:“是。”


    “也好,让他去查。查清楚了,给朕个结果。”


    “是。”


    萧烬随口问了一句:“林清颜的病好了吗?”


    李范笑眯眯:“前两日就好了,已经去大理寺当值两日了。”


    萧烬“嗯”了一声。


    书房内安静下来。


    李范识趣的退出去,给萧烬留下安静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


    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线索确实查到不少,但查到最后都无疾而终。


    兄弟两人对着案头杂乱的信息犯头疼。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砰”一声被推开,赵飞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大人!林评事!有新消息!重大消息!”他气息未匀,声音却格外响亮。


    屋内两人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长渊沉声道:“别急,慢慢说,什么消息?”


    赵飞源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缓了口气:“属下查了王氏和张氏出嫁前的旧事。”


    林清颜:“你的意思是说王氏和张氏以前认识?”


    赵飞源:“何止认识。十八年前,王氏和那张氏,未出阁时竟是手帕交!关系好得不得了,常同进同出,据说还曾同榻而眠,亲密无间!”


    林长渊和林清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层关系,李家从未提及,外界如今也没人想起过。


    “后来呢?”林清颜忍不住追问。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突然就断了来往,再无交集。”赵飞源接着说,“直到王氏嫁给了李大人。”


    “再后来,王氏三年无所出,张氏便以妾室身份进了李府,第二年就生下了长子,母凭子贵被抬为平妻。”


    “巧的是,那之后不久,王氏也有了身孕。当时京城里还传过一阵,说李大人娇妻美眷在旁,静享齐人之福,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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