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骖鸾一手就抓住缀玉恼羞成怒一齐挥过来的两只爪子,跟他玩儿似的摇了摇,“好,怪我。”


    缀玉就去啃他屈起的指节,用两颗犬齿恨恨地磨,“不要说得——嗝——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好吗?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慢一点我就不会喝风了,嗝,没有喝风我就不会打嗝了!”


    步骖鸾点了下缀玉湿润的黑鼻头,一点清凉凉的灵气就从缀玉的喉口一路窜进他的胃里,将途经的整个胸腔都滋润了一遭,原本痉挛的膈膜也被抚平,总算止住了缀玉的嗝。


    “……你刚刚不帮我!”


    缀玉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步骖鸾嘴角挂着隐隐约约的笑意,顿时大怒,扑到他的脸上就开始乱啃,留下了一连串的口水印子和米粒大的犬齿印。


    步骖鸾一手托缀玉的屁股和尾巴,一手去扶他的肩胛,像是抱小孩儿似的稳住缀玉的身形,任由他四处作怪。


    他自己则是大步朝着浓郁气息的源头走去,金杏子奇异的浓香夹杂了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的臭味儿,不需要缀玉指路,步骖鸾就已经能够靠自己分辨了。


    云鸿剑与乌烛剑无须主人命令,早在两人迈出空间乱流的一瞬间就自己出了鞘,无声却又警惕地守卫在他们身边。


    等到步骖鸾的脸和脖颈都糊满了浓浓的缀玉的味道,缀玉才心满意足地抬起脑袋,又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垫儿,吧唧吧唧个不停。


    人咂吧嘴皮子很没礼貌很难听,步骖鸾瞅了一眼十分认真的缀玉,心想,但是狐狸有两边儿嘴皮子,吧唧嘴就显得很可爱了。


    “你说,吧唧吧唧,这玩意儿是空间乱流吗,吧唧吧唧,我没见过这么温和的空间乱流啊,吧唧吧唧,不应该都是一副绞肉机的样子吗?怎么这一个跟万花筒似的?吧唧吧唧。”


    步骖鸾听了半晌也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缀玉软软呼呼的嘴皮,一边目不斜视地说道:“或许正好是准备着请我们入瓮呢。”


    缀玉胡须一动,尖尖戳到了步骖鸾的手指甲缝儿里去,“有可能哦,不过有这个必要吗?反正他们大概率都是要对金杏树动手动脚的了,把我俩支开,支得远远的才对劲呀。”


    “他们有病。”


    步骖鸾言简意赅。


    缀玉深以为然。


    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山洞,唯一不同的是金杏子成熟时的美妙异香不再只被限制在洞中。


    “我们不是乱扔的嘛?”缀玉回忆着之前他们做过的事儿,疑惑道,“怎么又回到这里啦?”


    步骖鸾说道:“或许他们空闲,有时间到镇魔渊里面来移栽。”


    缀玉笑了一声,“难为他们了,整日整夜地琢磨着干坏事的法子,还要抽空来搞搞园艺,真是劳逸结合,颇有闲情逸致。”


    “好啦,让我们来看看,星精道宗的道友们为什么要把本来就是自家宗门的金杏树千辛万苦地栽到镇魔渊里面来守着吧,明明在家门口就能看呢。”


    步骖鸾迤迤然走进黑黝黝的洞口,似是坦然迈入了一大张的恶兽巨口。


    吱吱——


    一道灰影自步骖鸾的脚下窜过去,只是尽管那玩意儿的速度极快,依旧被速度更快的两柄灵剑一头一尾地钉在了地面上疯狂扭动着,却不得逃脱。


    缀玉伸个脑袋,借着剑身的浅淡灵光去看,发现灰影竟然是一只长得丑的不得了的大灰耗子,一身皮毛下鼓鼓囊囊地冒起或大或小的脓块囊肿,只剩一只眼睛还算正常的黑豆眼儿,另一只则像是被人打了那般,红肿地鼓起,几乎要从眼眶中掉下来了。


    “……”


    缀玉“嗖”的一下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步骖鸾的指尖微动,云鸿剑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当即将这只可怜的丑陋大耗子碾成了一抔灰烬。


    乌烛剑也显得十分沉默,感觉很嫌弃自己刚刚戳了耗子的剑尖儿。


    缀玉探出一只爪子拍拍乌烛剑的剑柄,权当安慰了。


    “这老鼠只是普通的灰色家鼠,”步骖鸾说道,“应当是受到了过于庞大的某种力量的刺激,虽说侥幸活了下来,却依旧产生了异变。”


    缀玉在他怀里拱拱屁股,“死了还松快点,在镇魔渊里面它连吃的都找不到,饿得要死了,又因为这股力量死不掉,灵智也未开,真是比下地狱还痛苦。”


    这山道一如既往,没有第二个空间乱流卡在里头,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转眼就看见了氤氲着淡金色灵光的金杏树。


    树上原本青涩的杏子竟是全部都成熟了,金杏树本身却变得瘦削细弱起来,蓁蓁绿叶也落了大半,金黄的杏子下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


    “感觉它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缀玉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缀玉自己是吃过自然成熟的金杏子的,此刻体内的灵气依旧受到金杏的滋养,在看到金杏树被强行催熟后虚弱、可怜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


    步骖鸾捏着缀玉的两只爪子晃了晃,抬眼略略一扫,垂下脑袋一口气吹在缀玉的耳朵上头,低声道:“回神了。”


    缀玉敏感的耳廓被弄得痒的很,浑身一个激灵,满心的怜悯和怜惜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突如其来的柔情被打碎,缀玉脑子里头总算是清明了一些,看向金杏树的眼神中带上了审视和疑窦。


    “金杏树也出问题了,不过看在它这么惨的份上我还是不放火烧它了。”


    步骖鸾扯扯缀玉的胡须,胡须带着他的嘴皮子一道掀了起来。


    “你吃过杏子,杏树对你的影响确实会大很多……”


    他的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杏树,那些薄薄的卵形叶片就好似害羞一般地垂下,像是羞愧难当地捂住了脸。


    步骖鸾嗤了一声,对缀玉说道:“与净花城的巨树一样,按理来说,金杏树也不该有这种类人的行为。”


    缀玉看着又开始一动不动掩耳盗铃的金杏树,在步骖鸾的掌心里头踩了踩。


    他这会儿才恍然发觉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我还是能闻到其他人的味道……可是人呢?”


    这山洞里头,除了他和步骖鸾,就只剩下金杏树生长其中,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活物的身影,只有那散发着不详异味的窄小深潭在轻轻地波动,此时,除了两柄灵剑的灵光和金杏树上成熟果实的黯淡光泽没有外来的天光。


    那一窄小的水面就显得色泽深沉,像是满潭的水都是黑的一般。


    缀玉不是很想走过去看,无奈他们来此的目的一是金杏树,二就是这些为了金杏树而来却又不见踪影的人。


    步骖鸾看出来了缀玉所想,就好心好意地问他:“那缀玉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去看。”


    说着,就要俯身把缀玉放下来。


    缀玉立刻四爪并用把步骖鸾的胳膊抱着,尾巴也翘了起来,一点儿地面都不想沾。


    “别别别,我跟你一起!”


    万一再出来什么灰不溜秋的东西怎么办!


    步骖鸾又很顺从地抱着他直起身,摸了两把狐狸后颈毛就大步朝前走去,云鸿剑好似什么御前侍卫一般“嗖”一下就飞至他们身前开道去了。


    乌烛剑还是慢慢吞吞地贴着缀玉的尾巴飘,缀玉恍惚觉得它好像对云鸿剑翻了个白眼。


    “这个臭水潭子底下又没有什么出水口,按理来说不该有水波才对啊。”


    缀玉撇着耳朵,烦躁地说道。


    步骖鸾用下巴去压他的耳朵,等另一边耳朵立起来就又换方向压,把缀玉的脑袋毛都蹭得乱糟糟的。


    他平静地说道:“是,所以才要看。”


    本就没有隔上多少距离,他们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近前。


    而金杏树也随着他们的靠近而愈发躁动起来,已然稀疏脆薄的叶片急得哗哗摇动,树脚下的树叶毯子越来越密。


    缀玉晃晃尾巴,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呀,你着什么急?我们又不是要来给你砍了当柴火烧,只是想知道另外几个比我们俩先到你跟前来的人去哪儿了,就算是你动的手也没关系呀。”


    金杏树还是焦躁的模样,只是悄然探过来要抽他俩的树枝子又偷摸儿收回去了。


    步骖鸾这才迈步走过了最后一点儿距离,站在了水潭平整得好似人为凿刻过的潭岸边。


    缀玉这会儿离得近了反倒是不怕了,对溺死鬼的些微恐惧已经被更多的好奇赶出了脑子。


    狐狸先步骖鸾一步伸长了脖子去看,泡得发白发胀的人脸倒是没看到,只有水藻般飘逸的黑色长发将水面给堵满了。


    他们先前看到的暗色“水波”其实就是随水飘动的头发。


    缀玉已经不怕满地的残肢和四散的血肉了,但是对这种很诡异的场面依旧怂得慌。


    步骖鸾就去捂他的眼睛,但是又张开了点儿指缝。


    缀玉狐心大悦,抱着步骖鸾的手在他掌心亲了好几口,然后就着那点儿缝隙解自己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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