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仿佛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绕着走了很多道长廊,终于进了一个飘着花香的院子,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这是芸国的单子棋,可一个人对弈。”


    很温柔的声音,细心而细致的教导,顾璟旭停了脚步,拉了一下苏晏之的手。


    而苏晏之回头看向顾璟旭,“听声音,未像受折磨。”


    开了门,顾璟旭看见了满园的白花,花里坐着一个模样好看的孩子,还有一位长发落地目光温柔宁静的俊雅男子。


    男子看见苏晏之的时候眼神停留了一下,孩子在见到他们的时候立刻就有了委屈。


    “父亲。”


    顾玄胤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顾璟旭,哇的一下就哭了,即便这些天,他一直冷静沉默,可看见许久未见的亲人和依靠,还是会受不住委屈。


    苏晏之砸了一下顾玄胤的脑袋,“兔崽子,不是让你在北国别跑出来?”


    顾玄胤揉着脑袋,喊了两声疼之后,盯着苏晏之发丝里的白头发,伸手拽了一根,“头发拔了,就变黑发了,父亲。孩儿等回去将你头发拔光了。”


    苏晏之脸色沉了,“兔崽子。”


    兰泽走到了镜知的身边,“镜……”


    “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一切,不能抹掉傀儡胎存在的错误,和孤想要杀了他们的决心。”


    镜知冷陌的眼神看着顾玄胤,目光盯着孩子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让他留下,你随孤去地牢。你不想去见见你的将军吗?”


    苏晏之抬眸,镜知每一个行动都恰好和他想在了一起,他头瞥了一下,“走吧。”


    “苏晏之。”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随你一起?”


    “放心,璟旭……你守着玄胤,我很快回来找你。”


    苏晏之拍了拍顾璟旭的手。


    兰泽这时候忽然开口,“璟旭……是吗?兰泽,我的名字。镜知,他的名字……”


    “我对镜知很重要,你留下反而能挟持我。你随你的晏之一起,反而多有危险。”


    兰泽说着,将外衣脱了,目光温和:“你放心,我身上没有伤人的器具,不会伤你。”


    顾璟旭皱眉,盯着说话的兰泽,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傻。


    而镜知目光低沉,幽深的眼眸扫着说话的兰泽,“别自作多情,你对孤而言,不过是活着的傀儡帝王罢了。有你,外面的人才听话,百姓才服孤的管制。”


    兰泽垂眸,只微笑不语,对顾璟旭挑眉,“刚好,我们能说说话吗,十年没有镜知以外的人与我说话了。”


    顾璟旭思索一番,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苏晏之,“两个时辰未归,便去寻你。”


    苏晏之点头,“好。”


    苏晏之与镜知离开之后,顾玄胤坐在一旁研究单人跳棋,这种单人独自博弈的棋局,他以前从未接触过。


    顾璟旭就地坐下,看着眼前院中不知名的花草,不知道什么花,但是很香。比南国的蝶恋花还要好看。


    兰泽轻声询问:“你从海的那边来,那你去过北国吗?”


    “去过,忘了。”


    顾璟旭试图想起来,但忘了的事情,就像是消散的雾,你知道雾在那,但是抓不住。


    兰泽声音淡淡的,就像是院中这些不知名的花:“刚刚与你站在一起的晏之,幼年时期可有父母疼爱?”


    顾璟旭目光一顿,而后轻轻的摇头:“没有,幼年时,他什么都没有。”


    兰泽目光里有一丝难过,“还以为,他有镜知没有的父母兄弟。”


    顾璟旭目光宁静,“你口中的镜知不是好人,没想过逃吗,他是疯子。”


    “疯子?苦多了,你也会疯的。”


    兰泽垂眸:“我们啊,总是喜欢批判别人的对错。站在光里,看着沉在深渊里的人做着难以理解的一切。”


    “而后,告诉所有人,深渊里的他是疯子。”


    “镜知,他其实不坏的。”


    兰泽不知是不是应该说一句,理解。


    “他只是……受的苦太多。所以觉得将苦的根源除尽,就没有人苦了。”


    “可他忘了,苦不仅是因为造就苦的根源。还因为人心的期盼,奢望的多了,就苦了,无穷无尽……”


    “是人,哪有不苦的。只不过,有人的苦比一般人难以承受。”


    兰泽抬头看着慢慢西沉的阳光:“你见过夜晚的海吗?风啸如鬼,雪飘下来的时候,只有嘶吼声。”


    “第一次见他,他没穿衣裳,浑身的血,颤颤巍巍的,靠过来想要咬人,因为他从来没吃过正常的东西,所以吃到东西就吐。”


    兰泽说着,用手擦了一下眼角,有一滴泪在指尖化开了:“本君恨过北国人,也曾想带兵打过北国,认为北国人都是恶鬼……”


    “可后来发现,哪里没有鬼呢,有人的地方,就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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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联手做局(1)


    苏晏之和镜知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廊道一圈一圈,绕过小门,无数人守着,但是安静孤寂。


    苏晏之看着那长廊,冷声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印象之中的傀儡胎,已经死了干净了。特别是毒王谷内,根本就没有活着的傀儡胎。


    镜知平淡的往前走,他目光看着前方,没有回答苏晏之的问题,只是问道:“苏澜涧怎么死的?”


    苏晏之皱眉,对苏澜涧的死,他并不想多回忆,他恨的人,无论怎么死的,总归死了。


    “病死。”


    苏晏之声音平静。


    “苏瑾晞呢。”


    镜知又问。


    “焚火。”


    苏晏之目光深暗,瞥了一眼镜知的身影:“你也恨他们?怎么,想拉出他们尸身鞭尸吗?”


    镜知笑了,却在笑容之下隐藏晦暗和阴冷:“这么多年,怕是早就化土了,你见到他们尸身了吗?”


    “苏澜涧的尸身看见了,至于苏瑾晞……”


    苏晏之皱了眉,试图回忆,沉默了。


    苏瑾晞的尸身,他没看见。


    那时,他还小。


    即便已经算尽很多事情,却也没算到人的假死。


    苏瑾晞是焚火,但那么多年了,谁又记得是不是真的死了。


    谁又记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当年,只想夺权。


    有权,才能活下去。


    “你信吗?他们死了。”


    镜知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迎来了一阵风。


    吹起了苏晏之的发丝,迷了他的眼眸,他有一瞬间的怀疑。


    只不过此前从未这么想,毕竟北国他掌权多年也没有这两个人的踪迹。


    镜知走在长廊里,声音清晰又清冷:“听闻,苏瑾晞和北国皇族十几位皇亲有染,是被抛弃的?”


    “若真是有染,那按照苏澜涧的心性,那些皇亲应该死绝了。他们死了吗?”


    镜知又问。


    苏晏之摇头,眼神暗了,他凝着面前的镜知,“没有。你怀疑他们自己想死?”


    镜知微笑:“谁知道,都死了。”


    “是啊,终归死了,谁去想如何死的。”


    镜知勾唇一笑,他目光落在苏晏之的身上:“不重要了,对,不重要。死干净了,就都不重要了。”


    镜知继续往前走,却在走到一个长廊的尽头的时候,拐进了另外的一条小路。


    镜知推开了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小屋子,苏晏之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毒王谷的布局。


    那间小屋子,是他小时候记忆的开始。


    镜知走进了屋子,坐到了屋子里的椅子上,而后又示意苏晏之坐下。


    不大的屋子,透不进来多少光,苏晏之坐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感。


    阴沉与黑暗逐渐笼罩过来的时候,瓶瓶罐罐放在小屋子的周围,小时候痛苦的回忆在慢慢苏醒。


    “兰泽于我说,是不是傀儡胎不重要,有父母疼爱,兄弟爱护就行。”


    镜知给苏晏之倒了一杯水,轻声询问:“那你说,这件事,重要吗?”


    苏晏之看着杯中不知名的茶水,轻喝了一口,苦草的味道,没什么茶香。


    “重要。”


    清冷又孤独的两个字,从苏晏之的口中缓缓说出。


    怎么会不重要。


    出身如何是最重要的,只不过他们站的高,掩盖了他们的出身。


    镜知勾唇,“那你应该能明白,我想要做的,是为何。”


    苏晏之看着镜知,“杀光了,又如何。”


    镜知眼神低着,跟着喝了一口杯子中的苦茶:“知道傀儡胎存在的,没有多少是不贪心的,杀了他们,是最简单的斩草除根。”


    苏晏之哼了一声,“你还真疯。”


    镜知并没有否认,甚至觉得说的很对:“我们所掌控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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