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回娘家吃了个鸡腿,就被她相公拽着头发拖回去了。”


    姜幸嘴里的饭突然没了滋味,“怎么这样……”


    “二丫今年才十四岁,怎么就嫁人了?”燕程春听到‘家暴’的情况,放下筷子,“二丫相公是咱们村的?”


    “是隔壁村的,和二丫是娃娃亲哩,二丫爹娘当年为了二丫哥科举考试,借了银子,然后和那户人家签了娃娃亲。”林巧英想到二丫,心里也难受,“我爹本来带着人去找他们了,但人家捏着娃娃亲和银子借条,我爹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不就相当于拿二丫换银子吗?”燕程春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接受这种事。


    二丫是村子里的小丫头,整天跟着林巧英跑,姜幸对她也有印象,也见过几回她哥哥,姜幸突然想起来,“二丫他哥不是就在杨挽夫子手下读书吗?他知道这回事吗?”


    “不、不知道啊。”林巧英一脸茫然,“二丫家里好像没告诉她哥诶……”


    “肯定是怕耽误孩子读书。”林巧英提到二丫都不吃饭了,燕程春又给孩子夹了几筷子青菜到碗里,“丫头,等你回去和村长说,这事儿找找她哥,和二丫爹娘,比找二丫相公管用。”


    “二丫爹娘才不会管哩。”林巧英想到二丫爹娘,心中五味杂陈,“我爹早就找过二丫爹娘了,但是他们就说,嫁出去的闺女她们管不了。还说,还说什么来着……”


    林巧英有点记不清了。


    “是不是还说,谁家新媳妇不受点磋磨,熬过去就好了。”姜幸叹着气,补上后面的话。


    燕程春看了姜幸一眼,没想到姜幸这种富家少爷也知道这句话。


    林巧英和燕程春的想法一样,她现在也知道幸哥儿是谁家的小哥儿了,伸出脑袋看着姜幸,“幸哥,你们有钱人家的小哥儿小姑娘,也会这样教导吗?”


    “傻丫头,有钱没钱的,不都要嫁人?”姜幸看着林巧英那张生机勃勃的小脸就喜欢,顺势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林巧英,林巧英长身体呢,要多吃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少吃一点。


    村子里出来的人不讲究那些规矩,林巧英得了幸哥儿碗里的肉,捧着碗乐呵呵的,感觉幸哥儿对她真好。


    “……”燕程春彻底被姜幸的小心眼打败。


    姜幸接着说:“我娘以前教过我,我娘说了,这做人相公的,有的是人,有的是鬼,遇到人了,小哥儿一生顺遂,遇到鬼了,小哥儿说不得就得早早去见阎王爷。”


    “那个时候我啥也不懂呀,我就问我娘,我说:娘,要是我遇见鬼了怎么办啊?我这么好看,这么单纯,肯定要被收拾啦!”


    “我娘说:若是旁人,准叫自家孩子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幸哥儿,若是你将来的夫君是个鬼,爹娘还在,你就回家来,爹娘要是没了,你就早早扯两尺布把自己吊死,到时候爹娘还养着你。”


    姜幸说着,还模仿上吊的姿势,故意给林巧英做了个鬼脸,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姜幸笑容浅浅,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思念。


    林巧英笑完,突然道:“幸哥,那你现在可以悄悄告诉爹娘,你嫁了个好人呢。燕哥虽然就比我大一岁,但是村子里的长辈都说燕哥从小就靠谱,成了亲更是长大了。不仅养着家,还能搬家到镇上。他们都说燕哥是有大出息的人。”


    十五岁的燕程春,和二十五岁的姜幸成亲,曾经是他们村一桩奇闻。


    村子里的人只见过老夫少妻的,没见过这少夫老妻的!


    年纪轻轻的小相公,和已经二十多的大夫郎,年纪对不上,阅历对不上,可怎么过日子哟。


    大家照顾燕程春的面子,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都盯着。


    只是没想到燕哥家的日子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而且还越过越好,这才让大家都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燕程春两手撑着桌子,挑眉:“真的啊?”


    “真的,真的。”林巧英不会撒谎呢。


    “哈哈。”燕程春就是听不得别人夸自己,摸摸后脑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平时虽然一副万事不愁的模样,但是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会怎么想,他无意争辩什么,但能叫别人改观,这件事也是很爽的!


    “你燕哥虽然年纪小,但是懂得太多了。”姜幸觉得村子里的人真有眼光,要他说,镇上说三万个媒婆也找不到像燕程春这样年纪小,却能顶事儿的夫君了,“我和郎君读书的时候,夫子都夸郎君聪慧……”


    提到燕程春读书的慧根,姜幸握着林巧英的手,从上课表现说到课下背书,滔滔不绝。


    林巧英自小也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如今听说燕哥被夫子夸赞是考科举的好料子,瞬间和姜幸统一战线,“燕哥,咱们也考考试试嘛?”


    燕程春:“……”我求你们了,为什么古代还有劝学!


    “考考考,谁说不考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他们坐的都是大石凳子,燕程春盘腿坐在上面还稳稳当当,袍子被他塞到腰部,单手撑着右脸,无甚形象,但颇为潇洒随性。


    燕程春嘴上说着要考,实际上看脸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考。


    学渣就是如此任性……不对,他是个连课都不上的学弱。


    “……”姜幸用眼神描摹燕程春的眉眼,他真是恨死燕程春了,明明有这么强的才华,却不科举,平白叫人觉得可惜,可他又爱死燕程春了,他的郎君胸有沟壑却不争万物,手随心动,如柳絮,如轻轻一片叶,风在哪儿,心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如此强大又自由的好儿郎,他怎能不爱?


    姜幸的柔情太灼热,燕程春有所感觉,捏住姜幸的脸颊肉,眯起眼睛笑话他,“小哥儿,看呆啦。我这么帅?这么喜欢?”


    姜幸痴迷,爱慕的眼神,燕程春觉得自己看多少遍都不够,想让他的眼睛一直留在自己身上。


    对,日日夜夜,不离开,他们本就是一对成过亲的夫夫,就这样才对。


    姜幸丝毫不觉得被小十岁的相公捏脸有什么难为情的,只是,“丫头还在呢……”


    林巧英还没说人家,他们这般亲热,倒是教坏小丫头了。


    林巧英这会儿聪明极了,故意捂着眼睛,“看不到,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没一会儿,她又从指头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燕哥,幸哥,你们感情真好,希望……我将来也能和我的相公这么好。”


    她的年纪也不小啦,再有几年就要说亲事了,以前她一直抗拒,如今……好像可以试一试。


    “你吃了我这么多米面粮油,你的亲事,我和你幸哥肯定给你把关。”燕程春揉揉小丫头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真养了个小孩。


    若是他和姜幸有了孩子,是不是就得日日操心孩子的衣食起居,操心孩子的成长健康情况,等孩子大了,还要操心孩子的亲事,事业,以及其他种种问题……


    想一想就觉得好麻烦啊。


    燕程春还是觉得只有十八岁的自己,养不了什么孩子,他先养好家里这个二十五岁的小孩吧!


    月上柳梢头,林巧英玩了一个晚上,困困睡去。


    姜幸帮燕程春洗漱完,自己出去倒了水,燕程春已经穿着寝衣躺在外侧。


    他们中间之前还有一条‘楚汉河界’,可作用实在掩耳盗铃,在搬过来的时候,姜幸就红着面庞,把那个枕头抽走了,现在被燕程春垫着呢。


    燕程春虽然混不吝不科举,但是他睡前喜欢看各种书,而且荤素不忌。


    姜幸时常觉得郎君是不是读书多了所以才懂得这么多,他跟着一起看书,可最后还是被夫子摸着头,说一句勤勉。


    其实还是脑瓜子空空,啥也不知道。


    今天燕程春一反常态,枕着胳膊,打着翘腿,思索着什么。


    “郎君,你在想怎么用那个辣椒吗?”姜幸的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头发,一头青丝如瀑倾斜,燕程春的视线被勾引过去,坐起来,帮姜幸擦脑后面的头发。


    “我还没想好怎么用。”古代人的头发很难干,燕程春擦得很细致,一小撮一小撮擦完,就能干的快一点。


    姜幸侧着身子,烛光打在他半边容颜,皮肤滑腻如玉,“郎君懂得这么多,一定会想到的。就算我们用不上那个辣椒,凭郎君现在的本事,也不怕什么。”


    燕程春心里受用姜幸的夸赞,却偏偏调笑自家夫郎,“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什么都会啊?”


    “你本来就是。”姜幸从不看轻燕程春,在他心里,他的小郎君就是最厉害的。


    燕程春笑了两声,把姜幸的头发都擦了一遍,吹了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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