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一愣,还来不及发作,谢珩又说:“反正儿臣办的事,父皇也不满意。”


    “你你你…… ”谢微头一次说不出话来,“你简直放肆、不知所谓,朕真是太惯着你了!”


    临喜跪在地上恨不得自毁双耳,这些话他是一句也不敢听。


    谢珩迈上阶去,走到谢微身后,躬身给他捶肩捏背:“爹爹,再纵容我一次吧。”


    谢微瞬间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才转头看他:“你绝对不是我儿。”


    “我儿十五岁就上了战场,杀敌无数,铁骨铮铮,哪像你这般矫揉造作?”


    谢珩:“…… ”


    唉,怎么软硬不吃啊……


    “咳,事已至此,父皇先处理正事吧。”谢珩退开几步,站在他上朝时的位置上候着。


    谢微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挥挥手:“让她进来。”


    临喜撑着老腰,连滚带爬地出去请人。


    谢染在外等了许久,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由心中忐忑难安,终于得了传唤,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小女谢染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谢微已经冷静下来,此刻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但也并未让她起身:“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谢染双手朝上,掌心捧着一把长命锁:“小女特献此物给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江山永固。”


    谢微眉心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谢珩,见他毫不意外后,心里骂了声臭小子,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让人将东西呈上来。


    目光落在那金光闪闪地长命锁上,谢微问:“这是何物?”


    谢染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回陛下,此乃小女离家时,家父所托。”


    谢微眸色几不可察地闪了下,随即问:“还有何事?”


    谢染直起身,正欲开口,又见谢珩缓缓摇头,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没有别的事了,陛下。”


    谢微挥挥手:“你且退下。”


    谢染退出宣政殿,临喜长了个心眼儿,没让她离开,而是将人留在了偏殿。


    谢微看着放在案上的长命锁,语气不明道:“做工倒是精巧。”


    谢珩暗中看了两眼,不料被谢微抓个正着,没好气地拿起来扔给他:“想看就拿去看,偷偷摸摸做什么?小家子气!”


    谢珩:“…… ”


    很明显,父皇现在看他不顺眼呢。


    稳稳接住长命锁,研究了一番,虽说他在机关一途上的造诣比不得上官柳,但好歹也是玄幽道人的弟子,摩挲片刻后,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机括,只是打开不易,用了几分内劲才敲动。


    伴随着咔哒一声,长命岁分成了两半,中间躺着的正是巴州虎符。


    谢珩连忙献给谢微:“父皇…… ”


    “给朕做什么?”谢微压着怒气。


    谢珩只好先收着,谢微问他:“同朕说说,你如何打算的。”


    谢珩正要开口,谢微又说:“过来跪着说。”


    殿内除了他父子俩,再无旁人,谢珩走到案边,提着衣摆就跪了下去。


    “儿臣都听父皇的。”


    谢微一瞬不瞬地看他:“当真?”


    “依朕看,齐王府一脉不必再留。”


    谢珩张了张嘴,看他气性未消,便有些犹豫,怕父皇气坏了身子:“…… 儿臣、想求个恩典。”


    不料谢微挥了挥袖子:“磨磨唧唧的怂样儿,不像父母,倒有几分像你舅舅。”


    千里之外的顾平,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喂马的风野看了他一眼:“少将军,你也太虚了,这就冻病了?”


    顾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喂你的马去,你懂什么,这是有人想我呢!”


    风野呵呵一笑:“你连个相好都没有,谁想你啊?”


    顾平嘿了声:“一边去、我外甥惦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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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日有所思


    没有人知道宣政殿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见到帝王贴身内侍临喜站在阶上宣旨。


    褫夺齐王封号,贬为庶民,为保皇室尊严赐鸩酒一杯。其余相关人等,按律查办。


    至此,齐王府彻底没落。


    这个结果差强人意,百官不再多言,跪了一天难免腿脚不便,谢珩招了内侍来,将他们搀扶到宫门口,再各自归家去。


    赵舸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瞧见谢珩从宣政殿走出来,似乎腿脚有些不得力,但他并未过多关注,匆匆一眼之后便离开了。


    谢染从偏殿出来,眼睛红红地看着谢珩:“太子殿下…… ”


    谢珩略一抬手,止住她的话。


    “昨日良妃娘娘为你求情,父皇特赦,你今后留在京中,伴娘娘左右,依旧享郡主尊号,但无食禄。”


    谢染愣住,她没想到良妃会为她求情,感动之余又免不了担忧:“娘娘她,可还好?”


    “你可以自己去看。”谢珩轻声说。


    谢染苦涩难言:“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我兄长?”


    谢珩叹息一声:“谢睿也算是弃暗投明,死罪可免。”


    谢染彻底放心,俯身一拜,没有再多言。


    至于齐王府的其他人,她也无心再管。


    谢珩转身欲走,临喜揣着手匆匆而来:“老奴令人备了轿辇,送殿下出宫去。”


    这一次谢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太子在宫中本就可以乘轿,只是他以前不想太张扬,今日被罚跪之后,膝盖确实难受。


    到了宫门处,太子车驾在那等着,谢珩便下了轿辇,文安取下脚蹬放在一侧。


    身后跟着个端着酒壶的内侍,谢珩回头看了一眼:“去大理寺。”


    地牢内,谢睿被人带走,谢晖沉默着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的背影。


    议事厅里,谢珩端坐在主位上,大理寺卿时匀候在一旁,其他官员也尽数等在下方。


    太子稳坐如山,正闭目养神,玉面上亦是冷静自持之容,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众人心中惴惴。


    谢睿被带去梳洗之后,才被引来此处。


    “谢睿参见太子殿下。”


    谢珩顿了片刻,才睁开眼睛看他:“父皇赐酒,你与谢晖同享。”


    谢睿一怔,目光骤然看向桌上,在见到托盘里放着两只酒壶后,立刻便松了一口气,只在下一瞬又沉重起来。


    谢珩抬手示意,文安端起托盘,走到谢睿身边:“请随我来。”


    谢睿沉默着同他离开,一直到了地牢门口,才轻声问:“一定要是我么?”


    文安目视前方:“如果不是你,只能换平乐郡主来。”


    谢睿眉心一跳,听着他如此称呼谢染,便知她相安无事,顿时也不再纠结了。


    人做错事,本就应该收到惩罚。


    他从文安手里接过托盘,文安说:“白色那一壶,是给罪臣谢晖的。”


    谢睿去而复返,谢晖本有有些意外,但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顿时明白过来,不由一笑。


    谢睿说:“父亲从来没对我笑过,这还是头一次。”


    谢晖嘴角一滞,随即又沉下脸去,谢睿接着说:“我也从未和父亲喝过酒,有且仅有这一次,父子对酌,只可惜…… ”


    谢晖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么?你和小染不一样…… 身为世子,本就容易成为靶子。”


    谢睿讥笑:“这个时候,也不必说太多,没有意义。”


    他将酒杯斟满,送到谢晖面前。


    “就当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谢晖坦然接过:“照顾好小染,至于你母亲…… 想必早就卷了钱财逃命去了,无需管她。”


    谢睿神色一冷,说:“你从来都不了解她。”


    “或许吧,我这一生红颜无数,只有你母亲是我最看不透的一个。”谢晖神色恍惚,似乎又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时光,“往事不追,来日无求,愿她自由。”


    说完后接过谢睿手中的酒,和他对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谢睿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毒发时,痛苦万分,谢晖目光骤然怨恨起来:“以子杀父,谢微你不会有好下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谢睿就那样看着,眼中无悲无喜,直到谢晖气绝,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喊了人进来查验。


    之后的事,他即便想管也管不了的。


    谢睿撑着无力的手脚,走了出去,天色已经暗下来,凉风袭来,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到如今,他再也不是前呼后拥的齐王世子,也没谁再会对他嘘寒问暖、阿谀奉承。


    他真正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或许曾经的仇敌很快就会找来,但谢睿心想,已经无所谓了。


    谢睿恍惚着离开大理寺,却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最终晕倒在了驿馆门口。


    荼凌一直暗中跟着,在他倒地后,将人送去了他常住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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