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赵鸣的背影,挑挑眉道:“公公不必着急,孤自己去就是了。”


    临喜又唤了个小太监来给他引路,谢珩心想,万安宫他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还能不知道怎么走么?


    这老太监就是怕他中途跑路吧?


    谢珩也不揭穿,只是笑了笑:“公公,回见。”


    临喜笑呵呵地送他离开,心里还纳闷儿,太子殿下何时同他这般客气过了?


    不由让临喜生出一些防备,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他还是小心点吧。


    赵鸣走在道上,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喊:“赵统领,留步。”


    回过身去,看尽啊陛下身边的临喜公公,提着衣摆朝自己疾步而来。


    到底是御前伺候的人,哪怕步履匆匆,也不会显得慌乱无章。


    “临喜公公,不知有何事?”赵鸣礼貌且疏离,他知道自己这个统领的位子,有临喜在御前为他说话,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刻意和临喜保持距离,担心坏了临喜的名声。


    不将他们那一点亲戚关系暴露出去,是他家娘子千叮咛万嘱咐的。


    临喜喘匀了气,才轻声道:“随我来。”


    赵鸣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才跟着临喜去了一间空房内说话。


    四下无人,他才敢亲切一二:“舅爷寻我,所为何事?”


    临喜手中的拂尘往他头上招呼了两下,才愤愤道:“咱家还以为你统领大人,不肯认一阉人做亲戚呢!”


    “不敢不敢,只是家中娘子叮嘱,在宫里办差,不敢给舅爷添麻烦。”


    临喜叹息一声,问道:“昨日在万安宫,为何不看我眼色行事?你个二愣子,差点就要触怒君王了,你知不知道?”


    赵鸣也是一阵后怕:“舅爷放心,我已长了记性,昨夜回家后,内人也训斥过我了。”


    临喜挥了挥拂尘:“我问你,谁教你去陛下面前说那些的,为何不报给太子殿下?”


    赵鸣犹豫了一瞬,又不好说谎,便直言道:“前两日路上碰见赵粲堂弟,他非要请我吃酒,又和我分析了一堆朝堂之事,说是我效忠的是陛下,有机会就多去陛下跟前露露脸,于仕途有益。”


    临喜一听,气得捂胸口:“我那个聪明乖巧、机变过人的侄孙女,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呆鸡做夫婿?赵粲算你哪门子堂弟,人赵家高门大户百余口人,谁关照过你一个出了五服的穷亲戚!你也不用你那驴脑子想想,真是他把你卖了你还要给他数钱呐!”


    “舅爷教训得是,我之后一定离赵家人远远的,赵粲想坑害我,是再也不能了。”


    赵鸣也并非听不进去好赖话的人,他看得出来临喜是真心为他好。


    临喜气得头晕,赵鸣连忙扶着他坐下。


    “你有什么值得他坑害的,不过是利用你揣测君心,你以后小心些,别让他抓住错处,省得他入仕以后给你穿小鞋。”


    临喜苦口婆心地劝告,赵鸣自然也听了进去:“以后再也不会了。”


    临喜缓了许久才道:“眼下太子殿下正在万安宫,你随我一道去,关乎齐王世子的事,你切莫自作主张,一切问过殿下的意思。”


    赵鸣连忙道:“是,我都记下了。”


    到了万安宫,赵鸣先候在外头,等临喜进去通禀之后才得以入内。


    原本他脑子里已经把请安行礼的话都过了一遍,结果一进去,看见谢珩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御座上,顿时脑中一阵空白。


    御座上坐的应该是陛下才对,现在却是太子坐了上去,莫非太子反了?


    那他应该怎么称呼啊……赵鸣犹豫间,临喜忽然道:“大胆,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见礼?”


    谢珩手朱笔不停,倒是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眼:“无妨,孤不拘小节,赵统领也无需多礼。”


    赵鸣顿时松了一口气,没造反啊……没造反就好啊,那他也不必为难帮谁了。


    “臣赵鸣参见太子殿下。”


    谢珩忙于处理折子,只随意道:“赵统领,免礼吧。”


    “殿下,臣得到齐王世子的消息,他坠崖后被一农妇救走,眼下正在灵泉镇辖下的白家村养伤。”


    谢珩停下笔:“白家村……他伤得如何?”


    赵鸣道:“拄着木架子,像是伤了腿。”


    谢珩心头起了疑虑,莫非谢睿也是被齐王算计的?


    毕竟齐王府不会需要一个瘸了腿的世子,他若是做戏,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影一去剑门关调查齐王,也快回来了,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先盯着他。”


    “是。”赵鸣犹豫着,谢珩问道:“可是还有别的事?”


    赵鸣心里觉着,太子殿下比陛下平易近人许多,也没有那么重的压迫感。


    “回殿下,臣发现齐王世子似乎对那农妇很不一般,只是那妇人是个寡居之人,还怀着身孕,臣觉着,世子若是强逼人家,有些不妥……”


    谢珩眉心微动,寡居的女子,还怀有身孕,怎么听起来像是……姜昭?


    当初放走姜昭以后,他没有再多管,只是听影卫提到过,她在一处村子里落脚,该不会如此巧合吧?


    齐王世子名声在外,赵鸣还真是为那女子感到担心。


    谢珩放在手里的朱笔,借着饮茶的功夫思量,谢睿那样的人,他会真心爱上什么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若那女子真是姜昭,他肯定是知道了人家的身份,做戏呢。


    “他不会胡来的,你且放心,让你的人离远些,孤倒要看看他在玩什么把戏。”


    既然活着,为何不联系京中齐王府的人马,莫非他也对自己的父亲起了防范之心?


    这倒是有趣。


    谢珩重新拿起笔,还不忘提醒赵鸣一句:“赵统领秉性正直,却也知道人心险恶,提防小人这事,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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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情谊已断


    赵鸣听着此话,也明白太子殿下是在提点自己,顿时心生感激,幸亏陛下和太子都不是性情暴虐之人,否则他这次恐怕是要被赵粲那家伙坑惨了。


    唉……娘子说得不错,人心隔肚皮啊,赵粲那厮看着人畜无害的,还是京中颇有才名的世家公子,他哪想得起来提防此人。


    赵鸣知道自己不算聪明,玩不过人家,看来以后得躲着点赵粲走了,免得又被他带沟里去。


    “殿下教训得是,臣今后定当谨记。”


    要说赵鸣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是个拎得清的。


    谢珩忙着处理折子,头也未抬道:“教训算不上,禁军里都服气赵统领,因为你治下公正,又不贪图钱财,这说明你是个正直的人,你想讨好父皇,也属正常,说明你有上进心,父皇向来爱惜人才,只要赵统领心思摆得正,何愁没有将来呢?”


    赵鸣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殿下这番话,每个字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臊得慌,他出身低微,能当上禁军统领已是走了大运,此后更应用心办差,不能再钻营旁的。


    “臣定将殿下的话记在心里,今后必当恪尽职守,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


    谢珩轻声道:“嗯,下去忙吧。”


    他向来极少和人说这么多话,也是看赵鸣憨厚老实,不想他被人带偏才多加提点罢了。


    等赵鸣走了,趁着临喜上前为他研墨的功夫,谢珩才道:“公公同赵鸣关系还不错。”


    临喜连忙笑着解释:“回殿下,老奴与赵统领确实有些关系……”


    听完他的的话,谢珩才了然几分:“怪不得公公对他略有维护,原是如此。”


    “老奴不敢偏私,只是赵家这小子也算憨厚,只是脑子直了些,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谢珩笑了下:“无妨,公公无需紧张,孤也只是好奇罢了。”


    临喜暗自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哪会对区区一个赵鸣好奇,无非是暗示他不要徇私罢了。


    “禁军关乎皇城安全,要的就是秉性正直的忠心之辈,太聪明反而坏事,孤看赵统领倒是很合适。”谢珩道,“公公有时间,也可以转告他一两句,只要他不出差池,这禁军统领的位子稳得很。”


    临喜连忙道:“是,老奴省得。”


    折子处理了大半,谢珩停下来稍作歇息,用了些茶点,又不见父皇回来,顿时好奇问道:“父皇今日有何要事,竟然连公公你都不带在身边?”


    临喜道:“陛下是担心其他人伺候殿下不尽心,特意让老奴留下来的。”


    谢珩哼笑了声:“是怕孤半途撂挑子,其他人拦不住吧?”


    临喜面色为难地笑了笑,他可没有这么说,都是太子殿下自己猜的。


    谢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处理完的奏折,想着不如把这些留给父皇处理,他就先回府去了。


    转头又看临喜拉开椅子,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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