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默默叹息一声,说自己知道了,然后师徒俩也不闲聊,闭目歇息去了。


    翌日,天光乍现,南弦子便带着姜清出发,历经一番周折,绕着雁回城外围翻过一座草山以后,日落时才在一处山坳里,找到风族人的踪迹。


    不同于南乾的木质建筑,风族人的屋子都是石头搭建的,他们身上的衣物也多以兽皮为主。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会说南乾话,姜清心想,这或许是他们也在南乾地界活动的原因,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要是语言不通,还真有些麻烦。


    “南乾人?何故到此?”拿着长矛的小哥,面容有些紧张,目光也透露着不安的凶狠。


    南弦子顿时撩开脸侧垂下来的头发:“是我,之前给大祭司看病的郎中,还记得吗?”


    风族人并不多,也只有百来口人,南弦子在这儿住了三年,人人都认识他。


    “是你!”面前的小哥突然激动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长矛,惊喜道,“南先生,你回来了!”


    南弦子笑呵呵地点头:“好小子,你又长高了啊,还壮实不少!”


    小哥骄傲地挺胸:“那是,我现在天天锻炼,吃得也多,身板结实着呢!”


    “挺好、挺好。”南弦子称赞着,这个时候风族人的烟囱里都冒着烟,正是烧饭的时候,他摸了摸肚子,“哎,我和我徒儿一路赶来,真是有些饿了。”


    “在下姜璃书,是南先生的弟子。”姜清连忙自报家门。


    璃书是他的字,南乾的男子加冠后才取字,他虽明年才加冠,但是多年前有一天南弦子在街边喝酒,听得文人酸唧唧地念:“璃光异彩,书香颐养。”


    当时他觉得这两字不错,承平侯那厮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便把璃书二字给姜清了。


    姜清待他如师如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眼前的小哥定睛一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好……我、我叫风野,我可以叫你璃书么?”


    风族人以风为姓,过得是群居生活。


    “自然可以。”姜清浅笑回应道。


    风野似乎有些紧张,面上也带着憨厚的笑:“两位先去屋里稍坐,我这就去喊我哥来。”


    姜清望着他的背影,觉得风族人也不是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嘛。


    “师父,你认识的人可真多。”


    看来闯荡江湖也并非没有好处。


    南弦子呵呵笑了两声:“他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姓名。”


    “那你方才跟人家一阵寒暄。”姜清怀疑地看着师父。


    南弦子叹息一声:“他认得我呀,你看啊为师这么一说,人家立刻就亲切起来,要是换了你,还说不定被人赶出去呢!”


    姜清一想,还真是。


    “师父厉害。”


    不一会儿,风野便带着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男子过来,约莫三十余岁,对方一见到南弦子就跪了下来,


    “先生,求您了!一定要救救大祭司!”


    南弦子一愣,连忙将人扶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大祭司病情加重了么?”


    他离开前给了药,一直控制着蛊虫反噬,只要那大祭司不再给人下蛊,就暂时不会有事。


    “族人四处寻找还魂花,得罪了一些北戎人,那些人总找族人的麻烦,拒绝购买我们的牛羊就算了,还不允许我们在北边草场放马,大祭司气不过就出手了。”风野解释道。


    南弦子一听,顿时叹息道:“时也、命也!”


    姜清自然看得出师父在装腔作势,只是不知他为何这样。


    不过相比起来,风族人就单纯许多,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南弦子只是故作神秘,他们却越发信任他。


    “罢了,待老夫稍作休整,再去看看大祭司。”南弦子道。


    “有劳先生了。”


    说完正事,风野又为姜清引见:“他是我哥,风云,哥,这是南先生的弟子,璃书。”


    风云的目光这才落到一旁的姜清身上,似乎是有一瞬间的讶异,但也只是片刻又恢复了正常神色:“璃书……好名字。”


    风野不解地挠挠头,名字还区分好坏么?


    姜清拱手道:“在下跟着师父云游,如有叨扰,还请见谅。”


    风云只道:“来者是客,我们风族向来好客,公子无需客气。”


    姜清忽然想到方才风野手里举着的长矛,对于他说的好客一事不做评价。


    又过了一会儿,风野送了饭食来,热腾腾的刚出锅,只是味道很一般,仅限于做熟了。


    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师徒俩吃饱喝足之后,南弦子才让风野带着去见大祭司。


    这里的人对南弦子没有戒心,知道他不是恶人,因着对姜清也是礼待有加。


    “大祭司请两位进去。”风云从屋里出来后,轻声道。


    南弦子率先进去,姜清紧跟着他的步伐。


    心中神秘的风族祭司,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枯槁躺在床上起不来身的女人,她的身上布满了清黑色的脉络,沉默不语的时候,一双眼只是直直瞪着,她的眼珠很黑,只是眼里没有任何神采。


    屋里只燃着一支蜡烛,材质不是很好,骤然进来有轻微刺鼻的感觉。


    南弦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给她把脉,神色越来越沉:“确实比我预计中糟糕不少。”


    大祭司对他的话旁若未闻,目光落在姜清的身上,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咳咳……先生这次怎么带了个这样的孩子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又阴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师父说多了关于蛊的事,姜清看着她便觉得心里生出一阵冷意。


    “这是我徒儿,留在家里不放心,带在身边也有个使唤的。”南弦子解释道。


    大祭司垂下眼去:“先生好福气,收了个这样清秀的孩子。”


    姜清只乖巧地跟在师父身侧,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


    大祭司又咳嗽了一阵,喘息着问道:“先生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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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风族礼待


    南弦子按照准备好的托词,同大祭司说了一番。


    听完后,大祭司沉默许久,略带疲倦道:“先生当年说还魂花可续我性命,族人便时常去往北戎,每隔一个月便会有人回来报信,下一次回来应该在七日后,先生到时候便可跟着送信人一道前去。”


    说完这话,她已是困顿不已,但是眼睛却不肯合上,只是直直看着姜清,似是感慨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儿……不知年方几何,可有家室?”


    话音软绵无力,漆黑的眼珠却好似有了神采。


    姜清忙道:“在下璃书,十九岁,已有家室。”


    他对无恶意的人向来有礼,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大祭司微微一怔,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语气中竟带了丝丝感慨:“你还这样年幼……会顾家么?”


    年幼?姜清并不觉得,在南乾男子知事早,十六以后家里人都要着急相看的。


    不过风族应该不一样,他看那个风野,约莫也是十八九的样子,但是性格还像个孩子一般。


    “总是他照顾我许多……”姜清眼神低垂下去,他想谢珩了。


    他这么说,大祭司自然不知道个详细,只是轻叹道:“女子懂事早,总要辛苦些,往后可莫要辜负了人家。”


    姜清只是笑了笑,他并不是个话多的人,今日能和刚见面、还不算熟悉的人说这么多,还前所未有。


    南弦子从腰侧的布包里,找了银针出来,他要给这大祭司施针,缓解她身上的病痛。


    姜清便从旁协助着,亲眼看着师父将人家的头扎得像个刺猬一般,可这大祭司却浑然未觉,甚至还有力气和他说笑了。


    “我成日待在这屋里,族人忙着打猎讨生,也无人和我说个话,璃书公子要是不嫌弃,这几日就陪我说说话吧。”


    姜清看她这模样觉得有些可怜,书上曾言“久病床前无孝子”,他有些好奇:“您的家人呢?”


    大祭司扯了一下嘴角:“我原本有一个孩子,可是我已经失去他了。”


    姜清顿时一愣,随即道:“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了。”


    大祭司却并不怎么在意:“不必介怀,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我早已忘了……”


    她虽这么说,姜清心里并不觉得是这样,因为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哀伤。


    南弦子施完针之后,大祭司顿时轻松了不少,终于可以松快些了。


    “先生妙手。”


    南弦子把银针收回包里:“我这几日给你施针,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魂花寻得如何了?”


    姜清呼吸顿时一窒,心里祈祷着不求很多,但求两朵。


    提起这个大祭司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道:“有了一些眉目,说是北戎以北,有一座阿拉雪山,或许会有线索,只是阿拉雪山被北戎人奉为神山,轻易靠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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