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护着谢微缓缓而来,火把的光,几乎可以照亮夜空。


    张婉面容憔悴,泪光映出破碎的情绪:“我输了我认,你不要为难我儿!”


    谢微轻轻挥手,天子影卫手中的箭瞬间洞穿剩下的黑衣胡人,他们竟然毫不反抗。


    姜清眉心一跳,只觉得这场面无比怪异,他们怎会如此从容的面对死亡?


    哪怕是死士,也不应该如此……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木讷……


    “殿下,那些胡人有问题。”他靠在谢珩耳边轻声道。


    张婉无力般跌坐在地上:“谢微,你从未爱过我,却为了平衡朝局,将我困于深宫,我实在是恨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放过我的争儿,他是无辜的!”


    谢微向后退了一步:“这一点,朕以为,一开始就同你说得很清楚。”


    张婉攥起拳头:“是啊,一开始你就说你不会喜欢我,我也同意。可是……你为什么要爱上顾意宁!原本大家都一样,可是她一来,一切都变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你真的爱一个人时,是那样的。”


    “你骗得了李巡,却低估了朕。”谢微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反而十分平静。


    “是啊,论算计人心这一点,我自然是不如你。”


    谢微忽然问道:“你可知,李巡明知自己要死,但还是在为你开脱?”


    “那又如何?是他傻、是他蠢!他活该被我利用!”


    谢微摇摇头:“丧心病狂的疯妇。”


    张婉面色一怔,钻营一生,费尽心力,到头来就得了这么一个评价。


    她忽然愤怒起来:“谢微,我输了,你也不会赢!”


    手一动,一根银针朝着谢珩飞了出去,姜清瞬间挡在他的身前。


    文安眼疾手快,顿时捏着她的手腕一拧,素白的手腕瞬间脱臼。


    银针恰好扎在文安的手背上,顿时青紫一片。


    张婉似乎有些失望,神色也变得木然起来。


    “现在杀不了你也不要紧,你又能活多久?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文安半边身子已经麻了,直接站不住脚,影四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文安还有力气和他说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影四心里着急,面色也冷了下来:“闭嘴。”


    “殿下,这银针有毒。”


    谢珩剑尖抵住张婉的喉咙:“解药拿来。”


    张婉低着头不说话,她放弃了一切抵抗。


    谢微冷声道:“卸了她的胳膊,严刑拷打,别让她死得太容易。”


    眼看女儿这般疯魔,张庸已经彻底晕了过去,但这个时候已经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顾平感觉事情差不多也结束了,便引着谢微出去:“陛下,先去禅房歇一歇,天亮后再下山。”


    谢微一走,院里撤出去不少人,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影四道:“我用内力试试,能不能逼出来。”


    “不必。”文安深吸一口,他方才运气压了下,这毒还不至于要命。


    屋顶上传来轻微踩瓦的声音,姜清抬眸看去。


    “老夫来也——”


    姜清顿时一喜:“是师父!”


    谢珩微微偏头,南弦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南师父……”


    南弦子手里举着拐杖:“哎呀呀,这婆娘好生霸道,知道老夫会医术后,便将我关了起来,方才看着我的人都走了,我才逃出来!”


    这话说得就有些夸张了,知道他底细的人无不在腹诽,你老人家要是真想走,谁能拦得住?


    “难怪师父一来灵云寺就失去了消息,原来是她搞的鬼!”姜清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无论如何,欺负他师父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南师父,快看看文安还有救没?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影四急急道。


    文安:“……死不了。”他在说什么胡话,当着殿下的面真是不知所谓!


    南弦子上前一看,目光顿时一变,看向贤妃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她会炼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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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物归原主


    姜清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些胡人的怪异之处,他们就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就像个提线木偶。


    原来贤妃是用蛊控制这些人的,被他杀死的那些刺客,身上多半也是有蛊的。


    谢珩身上的忘情蛊,莫非也是出自贤妃之手?


    可是师父曾经说过,那忘情蛊只要中蛊之人不动情,反而有利无害,她会有这么好心么?


    不动情……姜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有些不确定谢珩这段时日对他的种种,到底是真是假?


    不、他不应该怀疑殿下的。


    谢珩的面色也比姜清好不到哪里去,他心中也怀疑莫非是贤妃给他下的蛊,看来贤妃不能就这么死了,必须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才行。


    谢珩对影一道:“把她带走,严加看管。”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影一让人找了绳子将张婉绑起来,等天亮再押下山去。


    南弦子用一把匕首将文安的掌心划破,流出了一些乌黑的血,直到血变成正常的颜色,他才给文安服下一粒药。


    “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碍。”南弦子站起身背着手捶了捶后背,“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要累坏了!”


    “快带南师父下去歇息。”谢珩吩咐道。


    南弦子走之前还交代了句:“后头柴房里还关着李英呢,把她也放了吧。”


    姜清神色一动:“师父放心。”


    南弦子跟着人去歇息了,姜清这才看向谢珩,犹豫一瞬还是打算先去看李英。


    “殿下,我……”


    谢珩道:“走,一起去。”


    “嗯。”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影四和文安还在,自然要跟上去,只不过影四有些担忧:“你还是歇着吧,我跟殿下去。”


    文安挥开他的手,随意从衣摆上撕了一块儿布缠住掌心的伤口:“快走,别误了殿下的事。”


    影四看着他的背影一跺脚,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行至柴房,影四一脚踹开门,和文安一左一右举着火把进去,之后谢珩和姜清才跨过门槛。


    李英每日都被人看押着,本就心惊胆战,一听到外头有动静她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姜清道:“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李英面容憔悴,眼神充满了恐惧:“你们是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火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等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来人,这等仪态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李英心中愈发戒备,她真是后悔,惹上这些惹不起的人。


    姜清看她实在害怕,不由出声安抚道:“月前,你儿子钱汶在山脚下摔断了腿,为我所救。”


    李英顿时一愣,随即目光急切地看着他:“我儿、我儿怎么样了?”


    “未曾伤及性命,他养了几日就回去书院了。”


    李英顿时放心不少,看他们不似坏人,才问道:“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姜清道:“不如何,胁迫你的人已经伏法,天一亮你就可以下山了。”


    李英一喜:“真的?”


    “嗯。”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早就受不了那些瘟神了!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李英跪在地上朝他们拜了下。


    看她言辞恳切,姜清心想,她也不似那等大奸大恶之人。


    “你先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谢珩眼神示意了一下,影四便将李英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木凳上说话。


    “恩公请说。”


    姜清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承平侯府的芳姑是什么关系?”


    李英不可控制的抖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清微微蹙眉,看得出来她很害怕提到此事。


    谢珩看着李英,试探道:“她已经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李英十分惊讶,她被关在这个地方,完全和外界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


    文安将承平侯府衰败的事情简单一说,李英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谢珩轻轻在桌上敲了下,文安立刻道:“太子殿下在调查承平侯府的事情,你要是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之罪,不仅你要受到处罚,就连你儿子今后的仕途恐怕也要重新考虑了。”


    李英顿时恐惧不已:“太子……”


    “你不知道吗?承平侯府的姜清,就是孤的太子妃。”谢珩轻声道。


    李英忽然滑坐在地上,脸色一片惨白。


    话已至此,她哪还能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


    “芳姑是民妇的姑姐,她自幼被卖给高门大户做婢女,经常会接济家中不争气的弟弟。”


    她肯开口就说明有投诚之意,姜清接着问道:“二十年前,承平侯府的秀夫人生产时,可是你伺候的?”


    李英不敢再做隐瞒:“是,那个时候承平侯给的赏钱很多,芳姑便找了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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