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太子府,据说当年为了修建太子府,陛下找了很多能工巧匠来,一砖一瓦、亭台楼阁皆是独具匠心。


    只是他现在也无心欣赏了,神色木讷地跟在小厮身后一步一个脚印。


    “太子殿下事务繁忙,侯爷在此等待片刻吧。”


    引路的小厮只留下这一句话,人就没了影。


    姜祁环视一周,屋里一个丫鬟仆人都没有,想来是一处不常用的偏厅,不过他此刻也无法计较这些东西了。


    *


    清晖院内,谢珩正哄着姜清多喝一些滋补的汤,姜清皱着眉心拒绝,他实在是有些喝不下了。


    文安站在屋檐下抖了抖衣摆上的水渍:“殿下……”


    谢珩看他有话要说,看了一眼姜清,随即道:“说吧。”


    文安犹豫的看了一眼姜清,然后道:“承平侯在偏厅里等着了。”


    谢珩放下手中的碗筷:“让孤先吃完饭吧。”


    姜清闻言一顿,看向谢珩的目光带了几分歉疚:“抱歉,我让殿下为难了。”


    要不是因为他的事情,谢珩想必是不会搭理承平侯的。


    谢珩正色道:“永远都不要和孤说抱歉,知道吗?”


    姜清目光愣愣的,沉默良久才轻轻点头。


    “孤是有意晾他一会儿,谁让他从前那般对你。”


    姜清目光软了下来:“其实他也没对我怎么样,有吃有喝的,也不曾苛待我。”


    “不曾苛待?”谢珩一时有些怒气,“那你怎么被关了十九年,正常人家的公子哪个像你这样?”


    姜清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这全是侯夫人的过错,姜祁也是默许了的。


    “殿下,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恨意或者是别的什么感情,那十九年的自由就当是还了他的生恩,此后与他们再无干系,殿下也不必为我的事同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谢珩沉默半晌:“罢了,孤和他计较什么,累得你说这一大堆,这参汤不错,你多喝一些,孤去会会他。”


    姜清起身送了他一下:“殿下慢走。”


    谢珩和文安朝着院外走去,姜清收回目光,一转身看到影四悄无声息地靠在圆柱上。


    差点将他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出现?”


    影四说话向来直白:“公子一双眼都长在殿下身上,哪能注意到属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清:“……你找殿下有事么,他刚走。”


    “不是,我是来看着你的。”影四道。


    “看着我?”姜清不解道,“我这有什么……”


    影四耿直道:“荼凌走之前让属下看着公子,不让您和殿下亲近。”


    姜清:“……”


    这小子走了还能给他找事?


    还有什么叫不让他和殿下亲近,他就要亲近!


    “荼凌,倒是好几日不曾看见他了,他做什么去了?”


    影四摇头:“不知道。”


    姜清觉得有些好笑:“殿下在的时候你不来盯着,殿下都走了我和谁亲近去?”


    “影卫非有要事不得打扰主子。”影四一顿,“况且属下也管不了这个。”


    姜清不解:“那你还……”


    “这不是给荼凌一个交代么,免得他回来的时候找我麻烦。”影四郁闷道,“我又打不过他。”


    姜清忽然坏笑了一下:“你想打他吗?”


    “想,但是打不过。”


    这影四怎么感觉呆头呆脑的,姜清道:“没事,以后我帮你教训他一下。”


    影四一喜:“那再好不过了。”


    他想着,姜清可是太子妃,荼凌再怎么说也不敢明面上对他有什么不敬的。


    *


    谢珩缓缓朝着偏厅走来,门大开着,他一眼就看到姜祁正襟危坐,看起来倒是很耐得住性子。


    “罪臣参见太子殿下。”姜祁连忙起身行礼。


    谢珩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让他起身,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不日就要离京,你不在家整理行装,来找孤做什么?”


    姜祁低着头,看不见谢珩的表情,听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他也沉得住气,谢珩能让他进来,就说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回殿下,罪臣有一事相求。”


    谢珩浅浅抿了一口刚上的热茶:“你且说来。”


    “小女姜昭,以后就拜托太子殿下关照了。”


    谢珩早就料到他要说此事,但是此刻也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没想到承平侯也有一片爱子之心。”


    姜祁面色一动,眼中有些愧疚与懊悔:“不知可否见太子妃一面?”


    谢珩忽然来了气,手中的白玉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许久没有说话。


    祥云纹茶杯顿时磕出一道裂痕,文安心揪了一下,这东西很贵的。


    “抬起头来。”谢珩冷声道,“你见他做什么?别告诉孤此刻忽然父子情深起来,那样孤会觉得很恶心。”


    姜祁目光闪烁:“不敢、不敢……”


    谢珩一瞬又变得平和起来:“说到底,姜昭肚子里怀的是他谢垚的孩子,你求谢垚关照她或许更有用。”


    姜祁顿了顿,兀自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来:“请殿下过目。”


    谢珩目光一滞,他捧在手心里的,竟然是一支银簪,和杀死孙莹莹的那一支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支上没有血迹,他给了文安一个眼神。


    文安从姜祁手里接过这银簪,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之后才递给谢珩查看。


    姜祁道:“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谢珩道:“从何而来?”


    姜祁回道:“很多年前,张家老太夫人,给府上的两个孙女各打了一支银簪,为了表示自己不偏不倚特意让工匠做成一模一样的,就连上头镶嵌的红宝石都看不出区别来,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红宝石的下方刻着一个字。”


    谢珩手上转着银簪,对着光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娇”字,这么说来贤妃的那一支刻的就是“婉”字了。


    这字刻得很小,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说明,杀死孙莹莹的那一支银簪是贤妃张婉的?


    谢珩问:“之前为何不拿出来?”


    之前那一支染血的银簪,作为证物被大理寺收着,姜祁手上这一支又是怎么回事?


    姜祁又出了一身冷汗:“当日小女确实带着这银簪赴宴,后来银簪就不见了,一开始臣也以为杀死二皇子妃的是小女的银簪,可是几日前这簪子忽然出现在臣的书房里。”


    ----------------------------------------


    第57章 举家离京


    除了天子影卫,谢珩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


    看来父皇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猫腻,但是他没有直说,而是交给了承平侯,他知道承平侯拿到这东西以后,一定会来找自己。


    谢珩忽然勾了下嘴角,父皇还真是老谋深算。


    “仅靠这个,也不能证明姜昭是无罪的。”谢珩只作不明白的样子。


    姜祁道:“臣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殿下会有用处。”


    谢珩微微挑眉:“若她不是凶手,那么死罪可免。”


    姜祁放了心,又听谢珩道:“孤也只是秉公处理,至于其他的便办不到了。”


    “不敢,只求小女平安生产。”


    谢珩静默了一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道:“起来吧。”


    跪的时间有些久了,姜祁差点儿站不稳,文安及时扶了他一下,谢珩又让他坐下说话,文安招招手让丫鬟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姜祁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看来这个东西给太子是对的。


    几方势力角逐,陛下到底还是偏向太子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怪他从前有眼无珠,自视甚高,才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孤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承平侯。”


    姜祁放下手里的茶杯:“殿下请讲。”


    谢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二十年前,你府上的秀夫人,是什么来路?”


    姜祁骤然面色一变,眼中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哀伤。


    “臣不知,只是当年她模样极美,应该不是普通人,臣曾经派人探查过,但是一无所获,她也不曾说起过自己的来历,那时候臣是真的喜欢她,也就没有关注过多。”


    “你那点浅薄的喜欢,也维持不了多久。”谢珩嗤了声,“她葬在何处?”


    姜祁顿时一愣,他曾经是真的很喜欢秀夫人,只是他们之间终究隔着一层雾,张娇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格外不喜,他那时不敢开罪岳家,也就随了张娇的意,顺水推舟打消了岳家的不满。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谢珩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姜祁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是……他在找她么?”


    “怎么,侯爷如今连清儿的名字都不敢喊一声?”


    话到嘴边,姜祁如何也张不开嘴,这个称呼格外陌生,相比起来,姜清比姜笙那个纨绔优秀太多,当年要是他不放弃这个孩子,或许侯府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