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面色一变:“你闯皇宫去了?”


    “你别急,我有那么虎吗?”影四很不乐意被他打断,“我是去接头的,在宫门口被天子影卫发现了,唉……人家武功比我高多了,一箭过来,我都躲不开,那箭上还涂了迷魂香,我能撑到回府就不错了。”


    文安松了一口气:“回来时,身后没尾巴吧?”


    影四突然笑了下:“放心,我方才刻意去承平侯府溜了一圈才回来。”


    文安深吸一口气:“随我去见殿下。”


    影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去隔壁的清晖院。


    谢珩沉默着看他良久,最后才意味不明地问:“明心院这么容易进去?”


    影四一愣,这个是现在关注的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他九死一生才拿回来的彤史册吗?


    文安道:“公子不喜人多,之前有两个护卫,都被他打发走了。”


    谢珩不说话,文安也摸不准他的意思。


    不过府里还算干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之前都是听姜清自己的意思。


    谢珩道:“安排影三和影七去明心院值守,保护他的安全。”


    “是。”


    影四有些不解,影卫一共也就只有九名,调走两个他们岂不是更忙了?


    不过他也不敢问,毕竟是殿下的意思。


    谢珩轻轻翻开彤史册,目光越看越疑惑,这一整本彤史册看完,每一个日期对应的格子里,都划了一条横线,这是代表无人侍寝的意思。


    那贤妃……莫非是姜昭猜错了?


    又或许有别的隐情?


    谢珩将彤史册扔在桌案上,影四见他看完了,便问道:“殿下,属下再送回去吧?”


    虽说彤史册占了文渊阁一整排书架,不太起眼,但是宫里的人心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了。


    谢珩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胸口处:“受伤了就好好歇歇吧。”


    “那……属下告退。”影四眼珠转了转,他才不回影卫那边去,就近原则,他要睡文安那儿,正好受伤了让文安照顾他!


    文安哪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看他退出去,转头看向谢珩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谢珩起身走到门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轮弯月:“彤史册上显示,父皇近半年没有宠幸任何人。”


    “那贤妃应是没有身子,或许她只是爱吃酸梅?”文安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不可信,那酸梅他尝一口就要酸得掉牙一般,哪有人爱吃这个的?


    “比起这个来,孤更疑惑,父皇为何……”


    第二天散朝以后,谢珩摸着袖中的彤史册,琢磨着他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文渊阁。


    临喜追着他的脚步而来:“太子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谢珩脚步一顿,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御书房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谢微端坐在御案后,不怒自威,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儿臣参见父皇。”


    谢微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拿出来。”


    谢珩也不作狡辩,老老实实地将袖中的彤史册呈了上去,然后垂首候着,等着天子之怒。


    出乎意料的,谢微竟也没有多生气,只是冷哼一声:“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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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能屈能伸


    谢珩掀开衣摆,跪在地上:“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谢微随意翻了翻那本彤史册:“有时间窥探这些,不如好好训练一下府上的影卫。”


    谢珩心下一凛,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竟然真的以为可以和天子博弈,他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该是多可笑?


    临喜端着茶上前伺候:“陛下,太子殿下也是关心您。”


    谢微哼一声:“关心?朕看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上了几年战场就什么都懂了!”


    “儿臣不敢。”谢珩低着头,目光有些无奈,看来这次是栽了。


    也怪他自负,不过这确实给了他一记醒钟。


    谢微喝了一口茶,看他还算老实,心里也畅快了几分:“起来吧。”


    谢珩心底松一口气,有的时候人服个软也没什么的,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爹。


    “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


    谢珩抬眸看向对方:“父皇会回答么?”


    “或许。”


    想了想,谢珩试探着问:“父皇,您真的忌惮儿臣吗?”


    谢微一愣,沉默良久,谢珩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又听他道:“朕还以为你要问贤妃的事。”


    谢珩目光微凝:“儿臣也是听说,贤妃娘娘近来喜食酸梅……”


    谢珩轻轻抬手,临喜立刻意会去将门合上。


    “张家不好动啊。”谢微露出几分疲惫的神态,“不能硬来,朕也只能忍着。”


    “哪怕是皇帝,也有不得已的时候,你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等你以后坐上朕这个位置,就会知道,皇帝也有许多无奈之处。”谢微语重心长地道。


    谢珩目光微闪:“父皇,保重身体。”


    谢微听着觉得舒心,叹息道:“你也二十了,不日就去内阁议事吧,多学学治国之道,别成天往三大营跑。”


    “儿臣遵旨。”


    正想告退,谢微又要留他用午膳,谢珩无法拒绝,只好留下。


    让他有些意外,竟然都是他喜欢的菜色,随即又想只是巧合罢了。


    记忆中这还是父子俩第一次同桌而食,不过谢珩也不拘束,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一种皇家十分罕见的父子亲情。


    等谢珩走了,谢微面上才露出几分满意来:“你倒是会安排,赏御膳房。”


    临喜心中自得,他哪敢自作主张,不过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应下:“是、是老奴安排的。”


    谢微侧目看他:“老东西,还敢打趣朕了。”


    “老奴不敢。”临喜笑容满面,自然是知道陛下只是在说笑。


    谢微面色一顿:“贤妃那边……”


    “陛下放心,有人看着。”


    谢微面色冷淡了几分:“怪只怪她把心思打在不该打的地方。”


    临喜收起笑脸,沉默不语地跟在谢微身边。


    目光落在彤史册上,谢微面上又有几分凝重:“这孩子,还是涉世未深。”


    临喜揣摩着圣意:“太子殿下也才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谢微神色恍惚道:“朕当年将他送去北边,是不是做错了?”


    军营里关系简单,他又有顾家人护着,哪比得上朝堂的波谲云诡?


    谢珩再如何少年老成,也比不上那些老狐狸心思深重。


    *


    今日谢珩回府有些晚了,姜清还以为他要晚上才回来,也就自己用膳了。


    午后,南弦子终于睡了个好觉,洗洗干净才来明心院找姜清。


    他经常过来,福禾见怪不怪,加之他觉得这老头人还挺好,有个人陪公子说话也是好的。


    南弦子一靠近明心院就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又有影卫来守着了?


    小徒弟最近也没做什么惹人怀疑的事吧?


    姜清看到他来,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不过不好表露出来。


    “我打算再去会会钱勇,说不定打听到一些有用的。”南弦子道。


    姜清有些不乐意:“又要去赌坊?还是算了吧,殿下不喜欢……不如约他去喝酒?”


    南弦子伸出手来:“正有此意。”


    姜清无奈一笑,给了他一些碎银。


    之前师父的银子都给自己保管了,因为师父说他不能有钱,有钱了就控制不住手。


    其实姜清都知道,师父是怕他没钱花,又怕伤他自尊心,才找这么个理由把银子放在自己这里。


    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影七扒着眼前的树叶有些纳闷儿:“公子对这老头挺好啊,那些银子绝对不低于十两。”


    影三漠不关心地靠在树干上:“管这么多做什么?殿下的命令是保护,又不是监视。”


    影七回头看他:“好奇而已。”


    “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影三偏头看他,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戏谑,“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么?”


    影七对着他扮了个鬼脸:“我又不是猫。”


    影三轻笑了声:“好好享受吧,难得接个这么简单的任务。”


    影七安静了一会儿,又道:“这个月快发月俸了吧?”


    “还有三天。”


    “我得想想怎么花……”影七似乎有些为难,一个月五十两呢,他还花不完,不知道买什么。


    影三坐起身来忽悠他:“小七,花不完的给哥哥,哥哥帮你存着。”


    影七瞪他一眼:“先把我之前存你那的还来再说!”


    影三心虚地移开目光:“咳,好兄弟不说这些。”


    “我才不存钱呢。”影七扯了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着,“当影卫朝不保夕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及时享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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