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理了下衣袖:“那就不必着急,孤不会有心爱之人。”


    生在帝王家,多情是最大的负累。


    不过蛊还是要解的,一条虫子留在他身体里,他每次想起来就觉得无比别扭,身心都不舒服。


    还有那折磨人的头疾,虽说近来都没再犯过,但也不排除以后再犯的可能。


    南弦子心生愤怒,他要把谢珩这句话写下来,以后拿出来打他的脸!


    他的小徒弟那么好,他不信谢珩不动心。


    “殿下如此自信,不过依老夫之见还是对身边人好一些,免得后悔。”


    谢珩从案上抬眸,看南弦子时目光略带疑惑:“你是说太子妃?孤与他……罢了,孤会待他好的。”


    本来想解释,但又一想他和一个外人说这么多也无益。


    “不过,南师父似乎对他格外亲近,不知是何缘故?”


    南弦子暗自咬牙,这谢珩怎么专挑他答不上来的问题问!


    “大概是有缘吧,我看他面善,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亲切。”他可没说谎,只不过他第一次见姜清是在十年前。


    谢珩没再多言,像南弦子这样的江湖游医,嘴里就爱说些因果缘分之类的,他们待人接物全凭内心喜好,也不足为奇。


    *


    永昌帝时年四十有八,但是面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只有眼角生出一些细纹,将他的锐气削减不少,使他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


    只不过依旧没有人敢亲近他,孤家寡人,不外如是。


    散朝后,他将谢珉与谢珩叫到了御书房。


    谢珩心里清楚,他多半是要过问姜昭一案。


    站在御书房外时,谢珉脚步忽然顿住,神情紧张又忐忑,微微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珩微微侧目后,越过他先一步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谢微略带压迫的目光落在下方两人身上,谢珉缩着脖子站在谢珩身后。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生不喜。


    “谢珉。”


    “儿臣在。”谢珉忐忑地上前一步,静静等着君父训话。


    天家无情,他们先是君臣,之后才是父子,谢微在他们身上从未流露过一丝温情。


    “案子查得如何?”


    谢珉道:“二皇子妃死因有疑,凶手尚待考证。”


    一方砚台飞来,谢珩脚步微动挡在谢珉身前,那砚台砸在他的肩膀上,之后又滚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碰撞声。


    殿内一片寂静,谢珉没想到谢珩会为他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往大了说这叫藐视君王。


    还好此时没有旁人在,只有老太监临喜在谢微身边伺候。


    谢珉立刻跪在地上:“儿臣该死,请父皇责罚。”


    “这几日过去,你就给朕这样一句话,这大理寺卿你是当得还是当不得?”谢微的声音不重,但却不失威仪。


    这话让谢珉如坠冰窖,如果他没有价值了,下场只有一个。


    “父皇,儿臣斗胆,请查此案。”谢珩面无表情道。


    谢微沉默良久:“准了。”


    两人告退以后,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临喜弯着腰将裂开的砚台捡起来。


    谢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这东西砸在身上,应该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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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花言巧语


    离开御书房以后,谢珉依旧静不下心来,只不过头顶的乌云好似一下散去,让人松快些许。


    他跟在谢珩身边,面色不是很好:“你说你帮我挡什么,平白惹父皇生气。”


    谢珩不说话,径自朝前走去。


    他又担心谢珩的身体:“很疼吧?不如去我那儿,我给你擦点药,不然我这心里总过意不去……”


    谢珩顿住脚步看他:“皇兄,少言。”


    这是嫌他话多?谢珉咬咬牙跟上他的步伐,这要不是在宫里,他肯定要对着谢珩龇牙咧嘴一番,以示不满。


    不过现在只能忍着,要是被别人看了去,参他一本,恐怕又要挨板子。


    其实太子是可以在宫中坐轿辇的,不过谢珩向来不喜欢,他嫌宫人脚程慢。


    与其坐在上面磨叽半天,不如自己走出去。


    他足下生风,走得有些快,害得谢珉跟在他身边直喘气。


    “其实我是有眉目的,只要找到姜昭和谢垚厮混的证据,再找到作案工具就可以结案了。”谢珉想着谢珩要接手此案,不如把自己查到的告诉他。


    谢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现在说得头头是道,方才在里面怎么不说?”


    “我……”谢珉有苦难言,他面对永昌帝时总是无法控制的紧张。


    这一点谢珩有些不理解,不论父子亲疏,单把他当作皇帝来看,永昌帝还算不错,并不会肆意处置朝臣,谢珉为何如此?


    “我胆小……父皇威仪重,令人不敢仰视。”谢珉扯了下衣领,心想下次再也不和谢珩一起走路了。


    马车就等在宫门外,谢珩踩上脚踏时忍不住朝谢珉看了一眼:“体力太弱,需加强锻炼。”


    然后坐上马车扬长而去,气得谢珉牙痒,他一个文弱之人,怎么跟谢珩一个武夫比?


    平日除了三大营的事务以外,谢珩并没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眼下多了一件案子也算不得什么。


    回到清晖院,他又拿出了仵作手记,上面记载的是验尸记录,孙氏颈部被某样东西从左往右刺穿,留下一左一右两个伤口。


    现场没有发现作案工具,不过以仵作的经验推测,大概是簪子之类的物品。


    谢珩的手指轻轻在那几行字上划了几下,对于不会武功的人来说,木簪或玉簪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更有可能是尖细的银簪。


    事发当日,在场的人都经历了严格搜身才被带走,姜昭下狱时,首饰都被收了去,也没看到她佩戴银簪。


    姜清过来的时候,谢珩正在琢磨此事。


    见他神色凝重,姜清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心,于半途中又放下手来,有些不自在地问:“殿下在烦恼什么?”


    谢珩将仵作手记递给他看:“在想作案工具会在何处。”


    姜清凝着眉看完:“或许会留在案发地。”


    毕竟那个时候,宫里严格排查凶手,不太可能被带走。


    一般来说,凶手杀了人,总会心慌,想要隐藏,最大的可能是就地处理了。


    按照谢珩的猜测银簪不好销毁,那很有可能就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可是会藏在哪呢?


    贤妃比谁都想给姜昭定罪,若是找到了,肯定不会藏着不说。


    “殿下要不……想法子去宫里找一找,那屋里只有二皇子夫妇和姜昭三人,凶手其实很明显,只是需要一个证据。”


    姜清有些摸不准,这案子要说简单也简单,但是却不好断。


    帝王心海底针,谢珩虽是太子,可上头还有皇帝。


    谢珩赞赏般看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查案的天赋,要不孤给你在大理寺谋个职位?”


    那岂不是要和很多人来往?姜清敬谢不敏:“我只是想帮殿下而已,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莫名的,谢珩听了此话只觉得身心舒畅,仿佛本该如此似的。


    “孤只是怕你无聊。”


    姜清连忙道:“日日陪着殿下怎会无聊?”


    谢珩沉默一瞬:“……花言巧语。”


    惯会哄人开心。


    “明明是肺腑之言。”姜清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小小的。


    但谢珩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要去宫里找东西也不难,谢珩现在有永昌帝给的查案之权,去后宫搜查无可厚非。


    只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往那边去,不想看见不想见的人。


    看来这一次不想去也得去了。


    谢珩抬起右手,忽然间眉心微蹙,手臂僵了一瞬。


    “殿下手受伤了?”姜清十分紧张。


    谢珩道:“嗯,父皇生气,扔了砚台下来。”


    “殿下挨打了?”


    这两个字有些不顺耳,谢珩道:“要打三皇兄,孤帮他挡下了。”


    姜清微愣,原来殿下和三皇子关系这么好么?


    谢珩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角度过来,孤要是不挡,谢珉脑袋开花,不死也残。”


    姜清心下微微一抖,原来永昌帝这么凶啊。


    姜祁虽然从不待见他,但父子俩也没怎么碰过面,也没动手打他。


    对比一下,好像不受待见也没什么……


    “我帮殿下擦药。”


    “嗯。”谢珩敛了下目光,走到屏风后将衣裳解开,露出半边肩膀来,上头青紫一片,看上去格外骇人。


    姜清目光一缩:“如此严重,殿下也不早说!”


    他手中拿着药膏,眼中染上一些潮湿。


    “看着吓人罢了。”谢珩看他一副要哭的模样,有些后悔,“你要是害怕,就让文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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