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舟岳哽住了。


    确实,能用言语或行为威胁到牧乘痴的人,根本不存在。


    所以,牧乘痴是心甘情愿把南钟抛出贪狼号,让自己留下的。


    牧舟岳不知道怎么反驳,但还是把气撒在了南钟身上,他狠狠把南钟摔回了椅子上,看南钟如此狼狈的样子,自己心里的愤怒才平息了一些。


    “你最好祈祷我哥平安无事。”


    南钟倒在椅子上笑了一声。


    “我比你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之前郑霖重伤,躺了三个月才醒来,焦存雨对于牧乘痴的期望也不算高,他躺多久都行,但得醒来啊。


    好在折腾了半个月后,牧乘痴终于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三更半夜他突然气息微弱将死了。


    岳医生检查过后,也说明了可以探视他了,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太吵,牧乘痴的身体是没什么危险了,但大脑精神力这块,还是得看他自己。


    精神力的反噬说白了也是精神伤害,牧乘痴之前测出的精神力是满分,如果他抗住了这块反噬的精神伤害,不仅可以醒来,愿意康复训练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次驾驶战舰。


    但相反,要是他没扛住,那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岳医生也说了,想让牧乘痴快点醒来,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熟悉的人每天陪他说说话。


    之前郑霖待在医院躺着那几个月,除了焦存雨有空去看看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人和他说话,这也是岳医生觉得他昏迷了这么久的原因。


    目睹搭档死亡的打击,加上精神力反噬,他被困在了精神世界,外界连个让他苏醒的理由都没有,也怪不得他昏迷了三个月之久。


    要不是异兽突然袭击未港,让郑霖本能感知到仇恨,强行让自己醒过来,他怕是还得继续昏迷。


    现在牧乘痴的情况明显比郑霖好多了,牧家留了牧舟岳在这里陪着他,南钟也一直在,楚岐和孟山河也会时不时来看看牧乘痴。


    希望牧乘痴醒来的人很多,这些人天天和他闲聊着有的没的,让在精神世界里的牧乘痴起码能感觉到外界的呼唤,让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醒来。


    或许牧乘痴真的被上天眷顾,又过了一个多月,他醒了。


    在牧乘痴醒来那天下午,未港下着绵绵细雨,空气里都是阴冷潮湿的气息,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而当时在病房里,只有一个趴在他病床上看着他的南钟。


    牧舟岳在休息室处理寒冬的事务,虽然不满南钟的存在,但牧舟岳也不想自己翻文件的声音吵到他哥,所以暂时把他哥交给南钟照顾了。


    也算这段时间南钟和牧舟岳的默契。


    在察觉到牧乘痴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时,南钟瞬间坐起身,紧张到额头冒汗地看着牧乘痴眼皮下开始转动的眼珠。


    “牧乘痴?”


    南钟试着喊了一声,他很激动,却不敢大声惊扰到悠悠转醒的牧乘痴。


    直到看见那双眼睛真的在缓缓睁开后,南钟才红了眼眶,死死握着牧乘痴的手。


    “牧乘痴……”他又喊了一遍,这一声带着欢喜,又极其轻柔,生怕打扰到刚醒的病人。


    牧乘痴的眼睛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聚焦,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有些不真切,却又近在咫尺。


    牧乘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表情看起来像是握着失而复得宝物的男人。


    好陌生的轮廓……好熟悉的眼神,他似乎在漫长的梦里见过无数次。


    这声音也是,在梦里也在呼唤着他。


    可是,好陌生……


    牧乘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甩了甩脑袋,看得南钟心惊胆战,连忙伸手去抚摸他的额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岳医生说过,牧乘痴醒来之后可能状态不会特别好。


    在南钟的手碰到牧乘痴额头的时候,牧乘痴好像终于平静下来了。


    半晌,四目相对时,牧乘痴朝南钟张开了嘴唇,问他:“……你是谁?”


    南钟担心又欣喜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第32章


    牧乘痴清明过后的眼睛再看向南钟时,充满了警惕与嫌恶。


    过去牧乘痴也会用一些不太友好的眼神看着自己,但这种不加掩饰赤裸裸的嫌恶,南钟是第一次在牧乘痴眼中看到。


    真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只被南钟紧紧握着的手也被猛然抽了回去,差点把手背上的针头都扯掉,给南钟吓得心惊胆战连忙松开了手。


    牧乘痴努力坐起身,南钟刚想去扶一下他,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随后一股大力将南钟推开。


    牧舟岳直接扑到了牧乘痴身上。


    “哥,你醒啦!”


    三少爷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在这里陪了牧乘痴多久,就有多担心牧乘痴再也醒不过来。


    那些营养液打再多,牧乘痴的身体看起来还是越发瘦弱,消瘦的让牧舟岳心疼死了。


    他二哥哪受过这种苦?


    好在牧乘痴终于醒了。


    南钟则是死死盯着牧乘痴的脸。


    刚才牧乘痴的反应,看起来像是失忆了。


    岳医生之前也做过假设,牧乘痴的情况来看,醒来之后可能会有失去记忆的概率,毕竟因为他的大脑受损,失忆已经算轻的了。


    “舟岳?你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听到牧乘痴喊出牧舟岳的名字后,南钟额头一跳。


    牧乘痴记得他弟弟,不记得自己这个搭档?


    牧舟岳抹去眼泪,握着牧乘痴的手耐心回答道:“哥你昏了一个半月啊,他们还说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这里是未港的医护室,你不记得了吗?”


    面对牧乘痴时,牧舟岳没了之前跟南钟时的嚣张气焰,乖的跟个兔子一样。


    到底也是牧乘痴的弟弟,也敏锐察觉到了牧乘痴好像有什么不对。


    果然,下一秒牧乘痴就蹙着眉问他:“未港?我怎么会在未港?”


    牧舟岳愣住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南钟,牧乘痴也看向南钟。


    他对这个人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可一看那张脸,又实在是陌生的很。


    “我去找岳医生过来。”南钟逃也似的站起身出去了。


    看着南钟的背影,牧乘痴脑海里又闪过几个零散却无法拼凑完整的画面,他捂着头闭着眼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回馈给他的只有剧烈的疼痛。


    “嘶……”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牧舟岳看他哥露出难受的表情,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说实话,这段时间照顾牧乘痴更多的,其实是南钟,牧舟岳每次想自己来,南钟就用他照顾不好这个借口把他推开换自己来。


    牧舟岳虽然说看不惯南钟,但见南钟确实在尽心尽力照顾自家二哥,也默认了这件事。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在我床边?”牧乘痴醒来之后有太多问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好像失去了一块,但又找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记忆。


    牧舟岳这次没有及时解释,只是看着这样的牧乘痴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朝牧乘痴笑着安慰道:“二哥你休息一下,我去联系大哥,告诉他你醒了。”


    牧舟岳没有回答他,看着牧舟岳去打电话的背影,牧乘痴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一会儿,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就来了,见他身上的穿衣打扮,牧乘痴猜到他就是刚才那男人说的岳医生。


    牧乘痴往岳医生身后看了眼,空空如也,那个人没跟着回来吗?


    牧乘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南钟其实回来了,但他像之前牧乘痴病危时那样,一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没有跟着岳医生进去。


    他看着焦存雨和牧崇遂又一起来了,两人都无视了门口的南钟,先一步进去看望苏醒的牧乘痴。


    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南钟靠着墙壁,听着里面牧家兄弟们的叙旧。


    南钟望着走廊的天花板,全程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岳医生的声音。


    “牧二少只要醒了就没什么事了,但我之前也说过,他的精神反噬是很严重的,失去一部分记忆只是反噬的其中一个后遗症……他的右脑发炎了,可能会影响四肢的协调性,还会出现失语的情况,至于其他症状,目前来看还没什么问题,脑炎需要好好休息,我会给他开点对应的药,养一段时间没恶化的话再来找我一趟。哦对了,现在他醒了,你们可以把他带回去了。”


    南钟把前面岳医生说的都默默记下了,在听到岳医生通知牧崇遂可以把牧乘痴带回去之后,南钟重复着岳医生说的症状口型顿了顿。


    随后,南钟自嘲笑了笑,之后牧崇遂会和焦存雨聊什么,他没兴趣听了,干脆起身离开。


    夏天嘛,就短暂的三个月,也是时候结束这个多雨的夏季,该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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