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人的衣裳狗都不闻,你不介意我还介意,等洞房我还怎么敢碰你?我记得这山脚下有一集镇,咱们现在下山,我带你好好换一件。”


    景尘:“我不要你的......”


    林忘行却不听他多言,径直摸起自己衣间的腰带,不打一声招呼就这么凑的极近去擦景尘脸上的血。


    景尘本要再说,却突然被林忘行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两瞬,后听到他叹息般的感慨:


    “长这么水灵,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冷冰冰的可怎么得了?”


    他抚起腰间束带细细将景尘侧脸和下颌骨的血迹擦去,仔细勘看了一下脸上无残留血痕:


    “好了。”


    景尘不知作何感想,一时忘了说话。等他反应过来,那林忘行已经自顾自地揽着他往外走了。


    “你......”


    他正觉得有些别扭,却突然脚步一顿。林忘行也探到动静,两人蓄势待发,却突然被那暗处毛手毛脚的动静按捺下动作。


    “谁!”


    话音一落,从那野草堆里钻出来一个落拓的乞丐背影。那乞丐的形容打扮惨不忍睹,人不人鬼不鬼的,景尘看着有些眼熟,多看一眼便马上识出。


    这脏得跟之前更有甚者的“鬼”,正是方才无端救下的颜如风。


    第7章 同寝


    “咳咳,那个,景大侠,真巧,又见面了......”


    景尘看着这人,疑惑心道:


    这人怎么还没逃?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那人尴尬有礼的神色,心里暗暗叹气。这世道混得如何果然看命,那些个老弱病残早已逃个精光,她这么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却在这原地打转,这下山的路笔直往下仅此一条,此人竟这会儿才寻到,真是喝口水都塞牙,放屁都能砸了脚后跟。


    “不巧,下山只能往这走,你是方才摸清......”


    “这又是谁?”


    林忘行眯着眼睛打量了两下颜如风,便立马转头看向景尘:


    “我这才离你没几个时辰,你就红杏出墙了这么多个?”


    景尘皱眉看向林忘行,那颜如风一出来看到林忘行抓着景尘的手腕,而后者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浪迹江湖多年,她一眼顿悟二人必有蹊跷,立马眼力见十足正儿八经澄清到:


    “非也非也!这位侠友误会了,景兄与我不过萍水相逢,救我一命有恩于我这才相识,但颜某乃孤家寡人一个,清心寡欲多年,只为悬壶济世浪迹天涯,断不会看上救命恩人……咳咳,我的意思是,断不会做抢人姻缘的事。二位天生一对佳偶天成,小生祝二位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哦?”


    景尘皱着眉头的表情从望向林忘行到望向颜如风,林忘行向其投去欣赏的目光:


    “你倒是第一个看出我俩是夫妻的……”


    景尘甩开林忘行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兄,久病不愈讳疾忌医,死得快。”


    林忘行闭眼含羞一笑:


    “又担心我。”


    颜如风干笑一声。


    景尘步子加快。


    于是乎,三人就这么一道行至山脚。彼时已是第二日下午,途中林忘行继续将他那聒噪的看家本领发扬光大,景尘岿然不动,那颜如风更是稳如老狗,好像聋了一般听了一路也无半分烦躁之意。林忘行自我感觉越发良好,在景尘耳边絮絮叨叨,终于在一岔路口被颜如风打断:


    “景兄,林兄,小生就此别过了。大恩不言谢,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景尘点点头,“再会。”


    林忘行一只手揽过景尘的肩,带着他往前走:


    “会什么会,好汉不留人,好事不留名,不用理他,我们走。”


    与颜如风别过后,两人又约摸走了几里路,终于走到一集市村落。


    这一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林忘行就好似如鱼得水,带着景尘穿梭其间,一副熟稔有余的样子。二人走走停停,然后在一衣裳铺子前停下来。


    林忘行喊了声:


    “来两身好衣裳。”


    铺子老板笑问:


    “是要粗纺的,还是棉麻丝绸的?”


    “贵的。”


    “好嘞,公子您看这身如何?”


    林忘行在景尘和那身白衣两者间打量了好一会:


    “不错。”


    他侧过头去对其低声道:“去吧。”


    那亲昵感不知为何如此水到渠成,景尘往身侧看了一眼,却看到林忘行一副家主之态,用看自家媳妇一样的神色看他。景尘本想出手收拾他,可又瞥到铺子老板正用余光打量他们,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用力踩了林忘行一脚,果决地走进铺子里间。


    好一阵忙活,待景尘将那血迹斑斑的污衣换下,陡然又变成一身白衣。他在铺子里将衣裳换好出来,却不知林忘行这厮又去了哪儿。


    这会儿天色已暗,市集已陆续张灯结彩,景尘走在街边,便也无所事事地看这纷繁热闹的市集街巷。


    这西临,虽没郴阳大,倒是个顶好的地方。市井村落,男男女女和和气气,虽是村镇,却比那繁华之地要安居乐业得多。


    年终散尽,归化伊始,熙熙攘攘,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两丝微凉拂到他脸上,一抬头,有什么东西簌簌而下。


    是西临的第一场雪。


    阵阵寒风呼啸,小雪渐渐纷扬,景尘抬脚往前走。一辆马车驶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一抬头,恰巧窥见头顶高高悬挂的灯笼刹时尽数点亮,猝不及防于尽头之处望到一挺拔身形站在一客栈门阶上。


    是林忘行。


    灯火阑珊,飘雪在空中如飞蛾扑朔纷飞,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互通有无,林忘行回过头来,远远与景尘四目相对。人流涌动影影绰绰,他嘴角轻扬一笑,景尘看着他那浪荡轻浮的样子,心觉应该别过脸去,却没有动作,只觉心境复杂难辨,好似与从前大不相同。


    真是,遇人不淑。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穿过人潮,朝林忘行那根脚走过去。


    还未走近,他就听到林忘行莫名其妙的伤春感秋:


    “又是一年雪纷纷......”


    “你在找住店?”


    林忘行回过头来看到景尘,听了那话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淡然中附几分委屈道:


    “这是自然,林某又不像景兄,只一文弱书生而已,经不得总在外奔波留宿,晚上若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你可不知,其实我已失眠近二十余载,可怜得紧......不过你无需太过忧心,前些年我求医问道,那大夫说若有个温香软玉的枕边人让我舒坦舒坦共赴云......只怕就会好些。”


    景尘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林忘行一副好似已习惯的样子也不置气,自顾自地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景尘了好一阵,点头道:


    “如今这般才对嘛,非把自己穿得破烂烂跟个叫花子似的......不错,真是不错,这模样甚合我心意。”


    他一副体贴的样子贴过来为景尘束衣带,景尘突然抬手,林忘行熟能生巧下意识灵巧一避,那熟悉的掌风却迟迟未落。他堪堪侧过头来,却看到眼前这人抬手去解头发。


    他将发带从头上倏的一扯,那白发顿时簌簌散开,林忘行有些诧异,只见景尘将那条发带扯成两半,将一半递与他:


    “给。”


    林忘行犹豫地接过那半片发带,景尘用那另一半将头发重新束好,放下手道:


    “此为白眉,于极寒之地用千种珍稀草药熬制炼成,是我师父留下来给我的,你且拿去,有安神静气的功效,可治你失眠一事。”


    林忘行愣了两瞬,有些不可思议:


    “景兄,你......终于看上我了?”


    景尘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干笑了两声:


    “林兄说笑了。”


    “你突然对我这么好,若不是看上我了,在下真有些受宠若惊。”


    景尘轻笑一声,抬头悠悠道:


    “不敢。”


    “不敢?”


    林忘行闻言大义凛然道:“这世上我最不愿听到的就是不敢二字,人一生不过沧海一粟,活着就要及时行乐,你若不敢我便助你,今日林某就倾囊相授教你如何行那巫山云雨,在下定身体力行口授心传倾尽所能......”


    景尘转过头来看着林忘行淡淡道:


    ”我是个人又不是块石头,你对我好,我自然会把你放在心上。”


    林忘行那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玩笑半认真的表情顿在原地,景尘瞥了他一眼:


    “就算是别有用心的好,与我而言也无异,我会记着。这个,抵你给我买衣裳的钱。”


    林忘行笑着愣愣地看了他两瞬:


    “这个......”


    景尘不再管他往客栈里走,林忘行回过神来:


    “景兄!”


    此处为西临的一个县镇,离卞州只百里路便可达。两人均要了一间上房,景尘想着在这里好好歇一夜便动身前往。他将一切收捡好正欲躺下,却突然发现枕边有些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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