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姜渔一笑,莹润泛红的足尖,轻轻点在男人结实的胸口,语气骄矜,“还不抱我去沐浴,若是伺候的本殿下不舒爽,便拿你是问!”


    第69章


    年关一近,靖州,夏承宥府里便再无一日清静。


    天不亮时,府门前已经停满了来往车马,仆从们来来往往,连日来的礼品堆满了整个库房。绸缎锦绣、山珍土产、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寒暄道贺之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


    一来,是夏承宥素来仁厚,自从定下已靖州为根基,他体恤百姓,宽待下属,仁德之名早已传遍整个靖州府,百姓们感念在心,都想趁着过年来表达一番自己的心意。


    二来,这两年他主政靖州,修堤筑坝、安抚流民、整肃吏治、轻减赋役,把一方地界打理得井井有条。<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部下敬他才能,地方乡绅依附他权势,便是寻常商户百姓,也都愿来府中拜望一番。


    于是夏承宥整日脚不沾地。


    不是在前厅会客,便是在偏殿叙谈,刚送走一拨,又迎来一波,连回后院稍作歇息的空隙都少。


    前院喧闹不休,后宅亦是人情不断。


    同城官员的夫人们,乡绅世家的夫郎们,也趁着年关纷纷登门。


    人情往来最是繁琐,事事都要周全妥当。萧清娆明面上是夏承宥的太子妃,往日里来做的却不是太子妃的事宜,眼下被安排应付这些内宅妇人夫郎们,实在心力交瘁,每每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想起夏承宥,又得强撑着。


    她总不能真给夏承宥娶个贤良淑德的平妻,来处理这些后宅之事,这般一想,眼底那点疲惫也没了,干劲十足。


    这么一来,满府上下,竟只剩下章玉鸣和姜渔两人,最为清闲。


    旁人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二人有时在廊下晒着太阳煮茶,有时在园子里随意走走,看下人们忙进忙出,有时出府游玩片刻,倒是真享受起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了。


    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除夕这日。


    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们便全员动了起来,洒扫庭院、张贴春联与福字、挂起红彤彤的灯笼,厨间更是热火朝天,煎炒烹炸的香气飘满整个府邸,搬年货、摆祭品、收拾年夜饭厅堂,人人手脚麻利,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喜庆。


    可即便到了除夕这日,夏承宥与萧清娆依旧不得空闲。


    尚有几拨客人,须得他二人亲自出面应酬。一个在前院坐镇,一个在后宅周旋,直到日头西斜,府门前的车马才渐渐散去,门庭终于清净下来。


    两人这才卸下一身的客套与疲惫,在年夜饭开席之前,连日来连轴转的忙碌,总算得以暂歇。


    “今年便不同军中将士一起过年了,只跟钰儿他们吃顿年夜饭,一家人,也少了喧闹客套。”卧房内,夏承宥换了一身素净新袍,同萧清娆道。


    “这般亦是极好。”萧清娆卸去脸上妆容,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她实在不习惯这些,这几日任由丫鬟给她脸上涂脂抹粉,只觉得笑都不会笑了,眼下才是做回自己,从后将夏承宥环住,“殿下期待这一日已久,是否要同钰儿他们先去看看父后?”


    夏承宥身体僵了一瞬,才缓缓放松下来,带了一丝怅然,“是要去的,让父后知晓,如今我们各自安好,也免他在天惦念。”


    先皇后葬于皇陵,夏承宥随身带在身边的,唯有一块镌刻着先皇后名号的牌匾罢了。


    这牌匾,承载着他们的念想,也总该让先皇后,感受一番靖州的风土人情,与这年关的热闹烟火。


    四人皆换上崭新的年服,梳洗整齐,牵着年幼的姜溯言,一同前往祭拜。


    各人心中思绪不同。


    夏承宥和姜渔,眼眶发红,姜渔尚且好些,他其实记不清太多,连先皇后的脸,都慢慢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可见,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人轻柔的嗓音以及不顾一切的爱护。


    夏承宥却不同,先皇后离世那年,他已是少年了,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撑着夏氏江山,夜深人静来自幼时的回忆,是唯一可以抚慰、以及鼓励他走到现在的动力。


    章玉鸣不知是否所有人都同他一样,死后都有来生,却看着牌匾上的字迹,默默在心中发誓,这一世,他不会辜负姜渔,会护他直至死去。


    至于萧清娆,她思绪与章玉鸣不谋而合,只盼身边之人皆能平安顺遂。


    四人手持香火,对着牌匾,重重叩首。


    礼毕,夏承宥将姜溯言唤至身边,重新取了几炷香,递到他手中。


    “父后,这是儿臣的孩子,名唤姜溯言,是钰儿历经磨难才保下的孩儿。这些年时局动荡,未曾带他前来拜望您,还望父后勿怪。”他道,随后一双清黑的眸子看向姜溯言,语调温和,“言儿,给你皇阿么磕头。”


    姜溯言学着方才大人的模样,小脸上满是凝重,许是气氛太过沉闷,他眼眶也微微湿润,规规矩矩地磕头,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孙儿给皇阿么磕头,望皇阿么安好。


    “乖,起来吧。”夏承宥伸手将他扶起,轻声对众人道,“言儿随的是父后的姜姓,便先如此吧。”他并未提及何时让孩子改姓、入夏氏祠堂,众人心中皆了然,时机未到,不必急于一时。


    离开之时,姜渔的眼眶依旧泛红,悄悄背着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夏承宥轻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好了,今年难得相聚,父后也不希望钰儿不开心的。”


    “我知道的,皇兄。”姜渔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并非刻意想哭,只是情难自禁,今日一家团聚,本该满心欢喜的。


    折腾这一番,天色渐黑,几人便直接移步正厅,年夜饭早已备好。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之上,不分尊卑。


    “皇兄,我瞧着你跟皇嫂近来,感情好了不少。”姜渔笑着打趣。


    夏承宥似是想到什么,耳尖微红,这副模样恰好被萧清娆看在眼里,一时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皇兄这人死犟死犟的,我可是整整哄了两年才给人哄好,浪迹天涯这些年,还未曾遇到比你皇兄更难哄的。”


    姜渔闻言笑得更欢,身子一歪,直直倒在章玉鸣胸口,“皇兄小时候才难哄呢,我同他赌气不吃东西,给自己饿病,我都不哭了,皇兄还哭呢。”


    “钰儿!”夏承宥耳尖越来越红,颇有几分少时糗事被爱人知晓的窘迫。


    “可惜我与你皇兄相识之时,他早已过了时常落泪的年纪,倒是无缘见他那般模样。”萧清娆故作遗憾地说道,眼底满是笑意。


    见这话题还未过去,夏承宥便端起酒杯,率先敬章玉鸣,“钰儿这双儿,便交给你了。”


    “皇兄,此番情景下,皇兄这话好似日后不要我了似的。”姜渔忍不住开口,夏承宥被他逗得失笑,面上的窘迫消散了几分,“实在不想要你了,属实顽劣。”


    几人笑作一团,连一旁安安静静的姜溯言,也捧着面前的甜酒杯,笑得眉眼弯弯。


    “皇兄放心,小渔日后便交由我来管束。”章玉鸣含笑道,姜渔从他怀中直起身,清眸一瞪,“谁管束谁?”


    这泼劲儿,半点没变。


    “钰儿从前在东宫,是人人宠着的小霸王,如今在玉鸣身边,还是个小霸王。”萧清娆夹了一块被摆成花朵样式的鱼肉到姜渔碗里,意有所指,“看来这‘霸王花’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姜渔顿时急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大家都以为这霸王花指的是自己啊。


    他无从辩解,只能气呼呼又剜了章玉鸣两眼,被几人看在眼里,更是好笑。


    “好了,先吃菜。”夏承宥适时给他解围,看向一旁自己乖巧吃饭的姜溯言,只觉这孩子两年未见,愈发沉稳懂事了些。


    姜溯言察觉到夏承宥的目光,连忙端起面前的甜酒杯,杯子里是特意为孩子准备的无度数甜酒,只图个热闹。


    “孩儿敬阿父,愿阿父来年心想事成,万事顺遂!”他道,依旧一副小大人做派,夏承宥展颜一笑,亦端起杯盏与他碰杯,“愿言儿,岁岁无忧,喜乐安康。”


    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得众人心里软乎乎的,喜爱之情更甚。


    “阿父要同你道歉,这些年忙于各种事务,疏忽了对你的关照与爱护,让你受委屈了。”作为太子嫡子,这孩子从未享过应有的殊荣,反倒跟着颠沛流离,他心中始终有愧。


    “孩儿明白。”姜溯言侧身看他,只觉得他眼里的愧疚看着有些让人难受,便下桌走到他身边,眸色认真,“孩儿也未曾在阿父和娘亲跟前尽孝,比起其他流离失所的孩子,孩儿已经很幸运了。”


    他回头看向姜渔和章玉鸣,又转回头望着夏承宥与萧清娆,语气真挚,“有阿父阿爹悉心照顾,又有您跟娘亲为我遮风避雨,孩儿很知足,也很幸福。”


    说罢,他不太好意思地亲了亲夏承宥的脸颊,他已经八岁了,许久不曾这般亲近旁人,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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