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只当是自己多心,今日这般情形,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强压下心头杂念,扬起笑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顿了顿,便又忍不住同他抱怨,“只是你与皇兄是商量好了吗?”


    “嗯?”章玉鸣疑惑,姜渔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便道,“我已经十六岁了,皇兄年年依旧送我长命锁,是觉得我是短命鬼不成。”


    “小渔!”章玉鸣被这句“短命鬼”骇得心脏一停,只沉声道,“勿要胡言。”


    前世他本不信鬼神,可连重生这般荒诞之事都亲身经历,便对神明祸福,早已生出敬畏。


    这般反应,姜渔心中已然明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怕我早逝,对不对?”


    章玉鸣心思被人戳破,一时不知作何言语,姜渔牵着他转身回屋,顺势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前,“之前太医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可是皇兄把这事同你说了?”


    “你竟知晓?”夏承宥叮嘱他瞒着姜渔,他只以为姜渔并不知。


    姜渔坦然点头,“我早就知道了,不过长命百岁也好,薄命早逝也罢,都是命数。只活着的时候无愧于心、不负于人便罢,难道你会因为我活不过二十岁就不在意我了吗?”


    “当然不会!”章玉鸣喉间发涩,心中弥漫上怜惜与酸涩。姜渔拍拍他胸口让他放宽心,“你一个汉子,何必整日愁绪满怀。即便真的只能陪你到二十岁,也尚有四年光阴呢。何况我如今身子康健,说不定还能多陪你许多年。”


    “我只盼你此生能陪我白头。”


    “不是早就陪你白头过了吗。”姜渔逗他,见他面露茫然,才道,“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歪理。”章玉鸣垂首看他瘦弱的面容,听他豁达之言,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你是如何知晓的,殿下应当瞒着你才是。”


    “皇兄自认瞒我瞒的很好,可我又不是愚钝之人。宫人们非同寻常的照顾,太医们来来回回都要把东宫的门槛踏破,皇兄亦对我百般珍视,我又怎会看不出。”


    “也是。”章玉鸣下巴抵着他发顶,喉结轻滚,“我们小渔,本就聪慧。”


    “你之前说唤我皎皎的,不占我便宜了?”章玉鸣见这人抬眸,便摸了摸他俏生生的眉眼,“既然是你阿爹起的,我若是喊了,怕他不悦。”


    “阿爹才不会在意这么多。”


    姜渔不想跟他聊这些沉郁的事情,他早已看开,哪怕命数至明日便到了头,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先用饭。”他道,重新站回地面,只觉屁股发麻,这人大腿比板凳还硬,硌得他屁股疼。


    他可要保护好屁股,晚上还有大用处呢。


    第54章


    晚饭是两位阿么做的,姜渔心思并不在此,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坐在一旁陪章玉鸣喝酒。


    章玉鸣觉得今晚这双儿举止非常怪异。


    他一味地给自己添酒,杯盏不曾空过,分明是存心要把自己灌醉。


    又一杯酒被斟满时,章玉鸣伸手抽走他手中的酒壶,抬手搁在木架最高处,这处很高,姜渔踮脚也够不着。


    “心里藏着坏主意呢。”章玉鸣笑着点破,却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


    “今日我生辰,你只能依我。”姜渔得意道,看章玉鸣吃的差不多了,就率先跑去沐浴。


    夜色静谧。


    阿么们早早烧了热水,听到姜渔的动静留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浴汤在盥洗室内。水汽氤氲中,他将一身衣裳褪去,慢悠悠地泡进木桶里。


    虽是乡野简陋,章玉鸣却处处将他放在心上,偶尔上山,便会寻些野花瓣晒干给他。此地气候偏寒,野花本就难得,姜渔取出攒了许久的一小布袋花瓣,心疼了好一阵,才尽数撒入水中,霎时,清浅自然的馨香铺满一室。


    温热的汤水漫过肩头,姜渔闭气沉入水底。


    乡下的日子虽不甚细致,可这些时日过得舒心安稳,也不必操劳,他面色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苍白,身子也养得好了许多。


    憋气许久,忍不住在水底吹起泡来,思绪飞出去很远。


    他没做过那事,心中大半是好奇,余下三分羞怯,两分忐忑。


    可章玉鸣不会伤害他,这般一想,那点不安便又散去了。


    先前同徐小满传过信件,内容皆是双儿间的私密话,不让章玉鸣和章玉林知道。


    故而细细洗净身子和长发,擦干后他没有穿平日里纯白的亵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柔软轻薄的大红寝衣,他在心里想,便算是,给自己与他补一场洞房吧。


    衣襟宽松,走动间若隐若现露出一节细细的锁骨。他走到铜镜前,随意将湿漉漉的青丝拨到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姜渔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镜中人眉目清隽,皎皎如玉。他得意地扬了扬眉,唇角弯的厉害——今晚定要把章玉鸣迷得晕头转向,让他再也装不出那副沉稳冷硬的样子。


    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憧憬,脚步轻快跑进两人的卧房。


    夜晚还带了几分凉意,姜渔天生畏寒,便先钻进被窝暖着。北地五月虽日渐暖和,于他而言仍带着凉意。


    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前,姜渔轻轻嗅了嗅,觉得身上似乎不够香,又下榻去取了香膏来,在几处略干的肌肤上细细抹匀,这才满意。


    徐小满偷偷给他的压箱底的小画此刻也被他取出凑近细看。


    画工并不精细,只隐约绘着两具相缠的身影。他已看过许多遍,每每将其中一人想成章玉鸣,便脸颊滚烫,心跳加速。


    “唔……”他用微凉的指尖托着发烫的脸颊,微微苦恼。


    “两个人这样缠在一起,便能有孩子了。”他嘀咕着,自认为已经什么都懂了。


    章玉鸣等他许久不见人影,吩咐阿么收拾碗筷,自己出了灶房。转头见卧房的灯亮起,便带着几分醉意往卧房走。


    推门声响起,姜渔动作快速把小画藏在枕头底下,歪着脑袋,一双眼亮得像落了星子。


    “你喝醉了吗?”姜渔问,他自己整个拢在被子里,章玉鸣并没有看到他身上大红的寝衣。


    “没醉。”章玉鸣一笑,头脑只微微有些昏沉,眼前也不似之前清明,见他躲在被子里,柔声问他,“困了?”


    “不困。”姜渔摇头,他精神得很,便催促章玉鸣去洗漱,“你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不然不许同我一个被窝。”


    “好。”章玉鸣应着,心底却暗自盘算,今夜或许该分房睡。


    这双儿潮热期快到了,他担心自己的自制力。


    转身去盥洗室,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比平日更浓的馨香,半醉半醒间,更添几分燥热。他如往常一般,打算先纾解一番再沐浴回房。


    可今夜不知为何,浑身燥热难耐,心潮翻涌,许久都无法平复。


    等他终于回到卧房,姜渔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眉眼间染了几分气闷,嘟囔着,“你怎么这么慢!”


    “就来。”章玉鸣应着,正要吹灭烛火,姜渔却拦住他,他只得先掀开被子上床。


    “怎么了,又有悄悄话要同我说?”章玉鸣一入被窝便将他揽入怀中,这双儿身上果然还未暖透,只得紧紧抱着他,替他暖身。


    “今日不说悄悄话。”姜渔靠在他胸口,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


    双儿胸前扁平,或许不能这般说。除却腰臀曲线与肌肤细腻,这双儿周身都偏纤弱。


    “摸什么?”章玉鸣全然没把心思往哪方面想。


    “摸那里呀。”姜渔催促着,见他迟迟不动,便直接拿起他的手塞进寝衣,让他往自己胸前贴。


    姜渔身子一颤,泄出一丝轻哼,惊得章玉鸣猛地坐起身。


    二弟也站了起来。


    “小渔,你这是做什么?”章玉鸣声音沙哑,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看向自己胯下。


    “同房啊。”姜渔坦荡道,只觉那滋味又难受又舒坦,“我已经十六了,你不与我同房吗?”


    (啥也没干,我求求了)


    他对章玉鸣的态度感到不悦,这人什么眼神,怎么反倒他像是冒犯之人。


    “我的傻夫郎……”章玉鸣骤然泄了气,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哄着,“现在还不能同房,时候不到。”


    “为什么。”姜渔失望满满,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抹得满身馨香,小满说没有男子能抵挡得住,可章玉鸣偏偏如此,甚至别开眼不愿看他。


    亏他还自信能把这人迷得找不着北呢,却是他一厢情愿。


    “哼!”他卷起被子,赌气一般背过身去。


    往后这人便是求着自己同他睡,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薄情寡义的混蛋!面冷心硬的臭男人!


    片刻后,章玉鸣心绪渐稳,才敢轻轻靠近。可他一靠近,姜渔便哼一声往里挪;再靠近,又挪一下。


    章玉鸣哭笑不得,又故意凑近,姜渔已退到床边无处可躲,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明晃晃地表示自己生气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