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沿着旋转楼梯缓步而上,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雪莱。


    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将正环着手臂,背脊挺直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眸一步步慢慢地踱着,指尖偶尔拂过粗糙的墙面,似乎在仔细勘察着每一寸空间的结构与承重。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雪莱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问道:


    “怎么上来了?”


    埃米尔又上了几节台阶,身影完全暴露在二楼的光线下,光晕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


    他无奈地浅笑着解释:


    “雄主在谈事。”


    他走到雪莱身旁,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布局,脚下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随意问道:


    “一楼已经完事了吗?”


    雪莱微微点了点头,侧过头,纯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忽闪着。


    即使他的双眸因为天生的视觉障碍而永远是雾蒙蒙的模样,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可埃米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莱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


    埃米尔有些无奈,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卷了卷袖口,但他太了解这位挚友,知道雪莱一定有话想说。


    雪莱顿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窗外繁华的首都星景象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是首都……或者说是整个虫族第一间酒馆。”


    埃米尔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高耸的军部大楼上,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嗯。”


    虫族的社会结构特殊,确实从未有过这样的娱乐场所。


    大部分雄虫身体娇弱,受不了酒精的刺激和喧闹的音乐,而高阶雌虫基本都是现役军官,肩负重任,更不会随意发展这种带有“享乐主义”色彩的产业。


    至于剩下的亚雌,在体力和体能上更是不适合这种易得罪贵族虫的特殊产业。


    所以,萧承特意承包了整整三层的商铺,一楼是大众化的清吧,适合所有虫类,而二三楼则是更为私密、环境更优雅的高档酒廊,专门为那些娇贵的雄虫和高阶雌虫准备。


    两虫并肩慢慢走着,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雪莱的话里话外似乎若有所指,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压低了几分:


    “去复查了吗?”


    埃米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雪莱的话题跳转得这么快,随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歉意:


    “最近有些忙,还没来得及去。”


    “你伤到了腹部,还不及时定期复查?”


    雪莱有些不满地侧过头瞪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少有这样鲜活的表情,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此刻的愠怒倒让埃米尔觉得有些有趣,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如果你还想要一只虫崽的话,建议你最好定期复查调理。”


    雪莱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作为战友和挚友的关切,目光落在埃米尔依旧平坦却曾受过重创的腹部。


    埃米尔温润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地看着身旁这位与自己共患难多年的挚友,轻声安抚道:


    “没伤到生殖腔,没事的。”


    “你不去检查怎么知道伤没伤到?”


    雪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显然不信。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


    “……萧承阁下最近既然对你有所好转,你最好还是趁这机会怀上一只虫蛋。”


    雪莱并不是什么古板守旧的虫。


    他深知在这个虫族社会里,维系雄虫与雌虫关系最牢固的纽带,往往就是一只雄虫虫崽。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一只地位再低微的雌虫,只要怀上了雄虫的宝宝,即便当不了尊贵的雌君,也能一跃成为地位最高的雌侍。


    雪莱不是没见过埃米尔从前的样子——面色苍白,浑身是伤,像是一只破碎的玩偶般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因为身份和制度的束缚而无能为力。


    因为在这个体制下,雌虫根本没有权利与雄虫离婚,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


    埃米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雪莱是为自己好,可他又无法告诉雪莱真相。


    现在的萧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暴虐的萧承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非打即骂。


    这个秘密他必须守口如瓶,哪怕是对最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现在的萧承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的身边,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视。


    他怕如果这样的消息被捅破,那么现在的萧承就会消失,从前那个冷漠残忍的萧承又会回来。


    这是埃米尔最不愿意面对、甚至不敢去想的噩梦。


    但面对雪莱满含担忧的眼神,埃米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只能微微垂着眸,遮住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替现在的萧承辩解道:


    “雄主不会再那样对我了。”


    雪莱看着埃米尔。这是半年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埃米尔露出这样温柔、毫不设防,甚至眼底流露出一些淡淡爱恋的神情。


    那一刻,雪莱愣住了。


    看着这样美好、这样安心的埃米尔,雪莱忽然就什么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缓缓垂眸,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爬上三楼。


    算了,埃米尔开心就好。


    直到萧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边天扬才缓缓收回脸上那副灿烂讨好的笑意,神情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与疏离。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红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深的眼底。


    身旁那位身着西装马甲的雌虫管家看着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神色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想说什么?”


    边天扬环着手,半靠在栏杆上,连看都没看他,声音淡了下来。


    管家这才轻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满:


    “……您都给出了这么大的好处,不仅免除了所有酒水费用,还主动让利,这位阁下居然还不放心……”


    边天扬听后,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唇角微勾,却未达眼底。


    他抬眸懒散地看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天上掉馅饼的事,换你也得思考一下吧。”


    管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自家少爷的产业多么有诚意,但边天扬却没再给他机会。


    话音未落,边天扬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远处的街道拐角。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得紧绷,视线死死盯着远方,未曾移开分毫。


    “少爷?……少爷?”


    管家连叫了他好几声,声音从疑惑转为担忧,边天扬才堪堪回过神。


    他的目光追随着的,是一道纯白高挑的身影,此刻正沉默地踏上一架纯色的改装军用飞行器,舱门合上,飞行器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边天扬眯了眯眼眸,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在袖口中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一瞬,仿佛在回味某种触不可及的幻觉。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而凝固。


    “刚才那个雌虫……”


    边天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


    “看见了吗。”


    管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哪个?跟在那位阁下身边的那个?”


    管家想了想,迟疑道,


    “是埃米尔少将吗?”


    边天扬没有回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望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却幽深如潭。


    “不是他。”


    第27章 是喜欢吧


    “雪莱少将已经走了?”


    萧承微微挑眉,姿态闲适地环手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指节轻轻叩击着臂弯,发出细微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眼神却像是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埃米尔身上。


    埃米尔转过身,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颤,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又惹人怜爱。


    他温顺地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已经完事了。过两天装修图纸定下来,您就可以来办手续盖章了。”


    萧承听罢,唇角的笑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更深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玩味。


    他稍稍歪了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埃米尔,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逗弄一只听话的乖崽,


    “那家属来办,行不行啊?”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