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宴以为他真的乖了。


    他不知道的是,叶渊哪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管住自己的脑子不去乱想,那股力量就拿他没办法。


    谢清宴的手还搭在他头上,指尖正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叶渊忽然抬手,扯过谢清宴的衣袖,身子往前一倾,吻上了谢清宴微薄的唇瓣。


    忽然,叶渊的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他喜欢这样干,只因为他喜欢。


    下一秒,他脑子里的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赤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谢清宴那张淡漠的脸。


    “不听话。”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该罚。”


    叶渊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眼皮已经沉了下来。


    他听见谢清宴说了那四个字之后,意识就像被人掐断了,瞬间睡了过去。


    谢清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伸出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唇瓣看了好一会儿。


    唇瓣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刚才磕到的,渗出一丝血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清宴的指尖在那道牙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本可以轻易阻止叶渊的所作所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本能地,他没有。


    谢清宴摩挲着指尖,盯着叶渊的脸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烛火微闪,在叶渊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照出那张安静的睡脸。


    和刚才那个扯着他衣袖吻上来的人判若两人。


    他放纵了叶渊的所作所为,本该阻止的。


    不过他只是在想,也许这样其实还不错。


    他不奢求叶渊能理解他的苦心,也不奢求叶渊能改过自新。


    他只是想,如果叶渊往后能乖一点,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好好反省,给一点自由也是可以的。


    很显然,谢清宴给脸给的有点多了。


    叶渊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伺机而动,每一次都没成功。


    他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床榻上,动弹不得。


    叶渊没有彻底崩溃,他的心理防线很强,强到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只是每当看到谢清宴的时候,都有点绷不住的迹象。


    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恨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恨谢清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恨他每次来都像例行公事一样。


    真是令人生厌……(等等)


    第176章 谢清宴x叶渊2


    叶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只记得那天谢清宴不在,朱庸拜来了。


    他靠着石壁,看着这个灰衣灰帽的中年人,心里其实是疑惑的。


    他在魔界向来以利益为纽带,手底下三个护法,罗玄野是疯子,月护法不问世事,唯独这个朱庸拜,何止是忠诚,简直忠诚到姥姥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个人死心塌地跟了这么多年。


    他没问,朱庸拜也没说。


    叶渊没想那么多。


    他接过朱庸拜递来的东西,借助他的力量,离开了那个困了他不知多久的石室。


    魔修不需要什么繁复的法门,只要吸收的精血够多,恢复修为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他打定了主意,跟着朱庸拜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他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青绿色的长衫,墨发垂落,眉眼温和,是温长岭。


    叶渊认识这个人,谢清宴的“好友”,是不是好友还说不一定,他从来不信。


    叶渊走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温长岭。”


    温长岭偏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传言叶渊已死,他曾问过清宴仙君,见人亲口承认的。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又是谁难道说叶渊其实根本就没有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灵力涌动。


    叶渊脚下的藤蔓瞬间升腾起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叶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藤蔓,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温长岭顿住了,他本以为会遭到反抗,但叶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强,魔力波动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难道是受伤了他没有放松警惕,死死盯着叶渊,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传音玉牌。


    叶渊理应由谢清宴来解决,他不能私自评判。


    “咳咳……”叶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藤蔓从腿间蔓延至腰间、手臂,将他整个人缠得严严实实。


    没有足够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挣脱。


    他的睫毛微微发颤,眼神有些垂落,像快要燃尽的烛火,明明灭灭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但身体在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温长岭眉头一蹙,他是学药学的,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叶渊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他是真的受伤了。


    就在温长岭摸住叶渊脉搏查探的那一刻,叶渊眼神一寒,杀意尽显。


    他用最后一丝魔力反扣住温长岭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温长岭挣不开。


    叶渊的左手五指并拢,直直穿入温长岭的胸口。


    “真天真。”叶渊的声音很轻,带着嘲讽,嘴角还挂着血:“连杀人不眨眼的魔尊都想救,说你是善良呢,还是蠢呢”


    温长岭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叶渊看着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谢清宴怎么可以和你这样的人交友呢本座帮他杀了,希望他不要感谢我。”


    他笑了一声,抽回手。


    温长岭的身体向后倒去,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提前失去了意识。


    叶渊抬起手,正想吸取温长岭身上最后一丝精血。


    一道灵力从侧面袭来,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他被一掌击飞,滚落在地,连翻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样的灵力可真熟悉。


    但这一掌打得可真不轻,内脏都差点碎了。


    叶渊艰难地抬起头,只见谢清宴蹲在温长岭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手指都还在发抖。


    谢清宴的眼神暗了又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叶渊忍着身上的剧痛,嗤笑一声:“没机会了,他死了,你来晚一步。”


    谢清宴的指尖微微一颤。


    只是一会儿没在,事态就已经演变成了这样,又一个无辜的人死了。


    叶渊仰着脸,嘴角还挂着血,笑容没有收。


    他看着谢清宴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忽然笑得更厉害了:“你终于要杀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谢清宴来到叶渊身边时,温长岭已经被人救走了。


    藤蔓缠住了他胸口的伤口,止住了血,但人还没醒。


    谢清宴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叶渊身上。


    叶渊靠着一棵树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温长岭的。


    他看见谢清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怎么还在犹豫我都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你还留着我,是喜欢上我了”


    谢清宴摇头:“没有。我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你。”


    叶渊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温长岭的,有之前那些无辜之人的,还有他自己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清宴,很轻很轻的喊了一声:“师尊。”


    他叫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


    谢清宴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渊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很痛苦,痛苦到想和自己的师尊一块下地狱,起初还能克制那样的想法,可后来愈演愈烈,直到那一次自己不小心杀了人,便再也回不去了。


    叶渊的身体往前栽去,倒在谢清宴怀里,他的脸埋在谢清宴胸口,声音闷闷的:“为……为何还来抱我”


    谢清宴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并没有做出决定,但叶渊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慌乱间,他的本能反应是输送灵力,一时间都忘了魔力和灵力会相撞这个再简单不过的知识点。


    叶渊半睁着眼,看着谢清宴那张写满了慌乱的脸,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有点真诚。


    下一秒,叶渊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最后一刻,叶渊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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