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恢复了正常,不爽的外星种们很快聊起了近些时日最火的话题。


    “雌虫真讨厌啊,他们过去几百年把雄虫捧到天上去,不让看不让碰的,自己争着抢着跪着讨好,现在算什么,站着来讨好?”


    随着这一声娇俏的抱怨,嬉笑声大量炸开。


    “十五年前还以为那些雌虫军团叛乱,是冲着灭族去的,结果只是把高等级雄虫拉下来,剥夺了雄虫的皇室继承权,建立了什么联邦议会,自以为能博得平等。”


    有外星种笑了一声,嘶哑的调子里充满看乐子的恶趣味,


    “最后不还是败在基因的求偶天性上,现在不尴不尬的相处着,当时调制出的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延续到现在,如今哪怕有了雄主,雄虫们被吓得,连最后一点深度精神抚慰都带上了负面因子,信息素更是给的不情不愿。”


    “这些年雌虫暴乱的次数高指数增加,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完蛋。”


    ——“嘻。”


    这一字的冷嘲笑意,几乎是阿伽尔星系种族的共识,虫族这些年的举动,与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话没有区别,能够反复被拎出来谈论,谈一次笑一次。


    。


    阿伽尔星系资源丰富,各个星球都适合生命种居住,是目前星际联盟已知星系中,所居种族最多的一个星系,而这其中最凶的种族,也就是虫族。


    一个将军事教育信奉到了极限的种族。


    虫族幼年期和老年期合起来,占不到青年期的五分之一,当然他们这种种族年龄上的优越性,往往会败在长年战争的折损率上,很多虫族活不到老年期,大部分低等级虫族能活到青年期的三分之一,都属于少概率事件。


    这其中战争折损率和虫族基因暴乱占了大头。


    虫族的社会属性很像是远古兽群,雌虫捕猎侵略,所有幼崽集中抚育,雄虫负责用精神力引导幼崽破壳,守护领地,安抚雌虫。


    雌虫没有其他种族漫长的孕育期,基本在精卵结合着床的瞬间,就可以将胚胎无痛引出体外,在统一的虫崽保育院生长破壳。


    他们缺乏柔软的情感,却会在二次觉醒溃败于基因暴乱,雄虫的信息素与精神力对雌虫都有着独特的抚慰作用,大部分雌虫都靠着稀释无数倍的信息素药剂,勉强扛过周期混乱的基因暴乱和发。情期,可惜这全部都是短暂的压制,他们渴望着雄虫的精神烙印,对于精神力的抚慰极具贪婪。


    那才是最深层的结合。


    信息素还能勉强诱哄提取稀释再造,精神力却是雄虫生来的天赋,不同于其他精神力种族,雄虫的精神力反应了他们最真实的灵魂。


    一丁点讨厌,一丁点恐惧,一丁点不舒服。


    任何连雄虫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负面情绪,都会让他们在安抚雌虫时,精神力染上负面因子,抚慰进程中的痛苦,会在短暂压制暴乱后,于未来加速暴乱期的出现频率。


    这样的雄虫,却在虫族恐怖的百亿数量基数上,仅仅占据了千万分之一,而这其中大量还是基因不断退化中的低等级雄虫。


    众所周知,低等级雄虫的信息素作用在高等级雌虫身上,作用会按等级差距进行等比率降低,而精神力则完全无法抚慰高等级雌虫。


    多么扭曲的种族,骨子里明明向往弱肉强食,基因却在强迫他们低头,让触碰想要之物的雌虫学会忍让,低痛觉的虫族天性也成为雄虫发泄恐慌的乐趣之一。


    一切混乱爆发在十五年前。


    虫族十二军团叛变七大军团,雄虫皇室政权被颠覆,半成品的信息素抑制剂给了他们错觉般的希望,以为可以就此摆脱雄虫的桎梏,虫族法典被不断重修,虫族军事法庭被迫分离出雄虫保护法庭,极端的保护欲与极端的毁灭欲碰撞在了一起。


    那段时间,虫族真是热闹的不像话。


    这场内战,最终止步于五年后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的爆发,他们终究低估了基因对于雄虫的眷顾,最后反叛军团退了一步,与他们针锋相对的保守军团也退了一步。


    虫族雄虫皇室被废除,虫族法典重修,十二军团长建立新的虫族联邦议会,在这场内战中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雄虫们,失去了很多权利,却也比过去更加珍贵。


    可惜,雄虫精神力的负面因子因此增加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雌虫近年来的暴乱期高频率爆发。


    就像整个阿伽尔星系的种族想的那样,只要等到足够的时间,这个种族会自己走上末路。


    经历过那次政变,归属于七大反叛军团的雌虫们的头,抬不了更高,却也低不了更低。


    十年来,他们内部流传着的那句话,曾短暂地回荡在阿伽尔星系每一个种族的耳边。


    【就这样,一起去死吧。


    我的同族们】


    。


    酒馆内,虫族扭曲的历史成了可以拿来取笑的存在,热闹的气氛被烘托的像是冒了泡的烈酒,在其中的每个外星种都醉的不省人事,大量隐秘不可说却人人皆知的过往,成了落在耳边挑动神经的针。


    星盗们早已散去,只留下几个守在希尔身边,这片并不宽阔的空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希尔指尖漫不经心击点着酒水杯壁,光影透过暗黄液体,蜿蜒扭曲在他的修长骨节间,他垂下的眼睛没有呈现出虫族第二形态的竖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他真的是雌虫吗?


    希尔现在甚至在怀疑,他真的是虫族吗?


    希尔饮下了一口酒水,流淌在味蕾上的味道没有点亮任何一片记忆碎片,一切都陌生的可怕,那些虫族的过往,偷空了他的整颗心腔,听来的故事总给他一种荒诞感。


    无意识一口饮下酒水后,希尔的舌尖在疯狂拒绝着这种劣质的味道,他拧眉看了眼,确认这玩意没毒后,还是忍不住起身。


    “老大你去哪?”


    醉鬼星盗呆呆喊了声。


    希尔摆手,神色间的冰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去趟卫生间。”


    他走远,身后拉开的影子很长,长到划分了两个种族,醉鬼星盗低头看,突然傻乐了一下,倒头睡了过去。


    。


    卫生间内。


    希尔对着镜子拢了拢额头的黑发,他确认自己头上没有任何伤口,雌虫的触角如果不是后天意外剥离,那他就是先天触角残缺?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出现,穿入呼吸道的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整个身体都在表达着不悦。


    希尔莫名手痒,他碾磨着指尖,重重地闭了下眼,浓密睫毛投下的影子都压着一股脾气。


    希尔很讨厌失控,他的掌控欲哪怕是在失忆状态,也露出一二分端倪,这里被勉强折磨出人样的星盗们非常有发言权。


    但希尔没做什么,他只是甩了甩手,转身要离开,却在瞬间迎上了从里向外冲的一个家伙。


    希尔按住了对方埋头的冲势,成功阻止这场要发生的灾难,他低头,看似好脾气地勾了下唇,手指克制地抽了下,忍住了某些要爆发的力道,


    “小、心、些。”


    这个全身包裹在漆黑披风的家伙,真让人怀疑对方眼睛有没有起到作用,对方的身体在被希尔按住后,又抖又颤地僵住了,像是发觉到危险的小动物,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安静了。


    希尔漫不经心挪开眼,嗯,像是又发现安全了的小动物。


    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动物。


    “对不起。”对方闷声闷气地道了句歉,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还有些熟悉。


    希尔神色莫测地摸了下后颈,他刚要迈步,脚下却一顿,弯腰将踩住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个花纹繁复的纹章,上面的图案很陌生。


    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动物掉下的,希尔经过这段时间的知识摄取,也知道这种家族纹章在一定时候可以作为凭证,在星际银行支取家族信托基金。


    非常适应自己星盗身份的希尔,随手颠了颠天上掉下来的星币,他会在记忆恢复后,感谢这个在穷途路上救助过自己的小动物,前提是它真的能提取星币。


    希尔反手抓住空中旋转的纹章,慢步走到醉死的星盗小弟身边,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对方,却被对方整个当成什么,双手直接抱住了小腿。


    正当希尔要踹人的时候,酒馆内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外面在某个瞬间安静到了不寻常的地步,整个星球似乎只有这个酒馆还存在着生命,冲天的声浪在达到尽头却没有得到回音后,不安感爆了。


    仿佛是回应般——


    哒哒哒。


    整齐的脚步声包围了这个酒馆,从外到内的空气变得肃杀沉重,无数个全副武装的虫族军雌,涌入酒馆内,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拥挤。


    黑色手套,黑色军装,制服坚硬冰冷的线条延伸到军靴的转角弧度上,浑身上下不留一丝柔软。


    高级物种的基因等级压制残忍而现实,之前还嚣张谈论虫族的外星种们,一个个极乖巧地双手抱头,贴着墙壁蹲了一圈,超新能粒子枪只平静举起,就得到一群丢械的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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