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格森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贵族看泥腿子的眼神。高高在上,带着施舍般的嫌恶。


    他笑了笑。


    “人都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差不差得远,还是能时刻跟他并肩作战的人说才准确。”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你说呢?”


    斯梅利德终于转过头。


    拐角在前。


    泰贝莎和时予的身影即将转过那道弯,消失进视线盲区的那一瞬——


    空气突然凝住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某种东西在两人之间轰然砸落,沉甸甸地压住了整条走廊的呼吸。


    斯梅利德的指尖微微收拢。哈格森站在原地,眼神暗了一度。


    两道精神力在无形的领域中缓缓逼近,像两头猛兽在黑暗中狭路相逢,压低了身体,龇出獠牙,喉间滚动着蓄势待发的低吼——只差一个火星,就能撕咬到一起。


    那火星悬在正中,将落未落。


    斯梅利德忽然皱起眉。


    这时,


    “哈格森,过来。”


    时予停在拐角处。


    他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探入那片紧绷的气场中央,轻轻一握。


    两股即将撞上的精神力猛地一滞。


    像被掐住了喉咙的猛兽,龇出的獠牙僵在半空,喉间的低吼咽回了胸腔——然后,无声地、不甘地,缓缓退开。


    走廊恢复了呼吸的权利。


    时予将外袍解下丢给副官,泰贝莎也感应到了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精神力碰撞,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示意时予一行人先进,冲赔钱外甥没好气:“进来开会,跟我坐一边。”


    斯梅利德垂下眼,跟着往会议室走。


    刚才那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精神力碰撞的时候,他习惯了去感知对方的“边界”——那是每个高阶Alpha都会本能做的事,评估对手的厚度,掂量自己能压过去多少。


    哈格森的边界在他碰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


    像是他探出去的触角忽然伸进了一片深水,探不到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他记得。


    很奇怪。


    斯梅利德皱了皱眉。


    可能是错觉。毕竟刚才没真的打起来,感知有误差也正常。


    他收回思绪,推门走进会议室。


    几名军官已经等在桌边,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


    “元帅。”


    转向时予时,他们的眼神变了变。


    那种“原来这就是那位传奇人物”的好奇掺杂着看漂亮Omega的打量,想多看几眼,又觉得太冒犯了,眼珠诡异地滚动。


    “上将。”


    时予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他只是微微颔首,走到长桌一侧落座。


    泰贝莎示意会议开始。


    一名军官起身,调出星图。光幕从天花板上垂落,铺满整面墙。那片漆黑的星域被标注成深红色,像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各位,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


    他顿了顿。


    “说实话,不多。”


    时予靠在椅背上,等他说下去。


    军官滑动光幕,调出几组监测数据:“畸变种的质量不稳定。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畸变特征完全一样的虫子。”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问。


    “意味着它们还没有形成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哈格森开口,“能合成什么东西,全凭运气。”


    他的视线投向光幕边缘那片混沌的区域——帝国版图之外,虫族可能出没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机会。”他说,“但同样也会带来不确定性。”


    泰贝莎总结:“敌在明,我在暗?”


    “一直如此。”哈格森收回视线,“人类对虫族所知甚少,这是我们作战的最大痛点。习性、起源、进化逻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虫族可以拟态成人类,混进人群里生活百年;而人类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只节肢动物。”


    时予接过话头:“它们的大面积据点已经被摧毁了。下一次战争,我倾向于虫族会回归最初的作战模式——通过黑洞突袭。”


    他顿了顿。


    “正如哈格森所说,因为无法预测敌人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除了加强训练、提高防御等级,没有针对性的措施。”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黑洞周边的防御部署图缓缓展开。


    会议室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黑洞意味着战场在外太空,人口最密集的主星系相对安全。


    泰贝莎若有所思:“可这都是拿它们自己的人……虫口换的。每场战役的损耗都在增加。靠吞噬同类获得力量——会不会先对它们自己造成打击?”


    “理论上有可能。”哈格森说,“但问题是,虫母死前留下的卵,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摇头。


    “没办法再摸进虫巢了。那条路走不通。”


    沉默了几秒。


    时予忽然开口:“好能生。”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名军官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被压下去。


    另一人轻咳一声,正色道:“根据现存的史料……虫母生性喜淫。除了几只载入档案的领主雄虫有王夫的称呼,没有名分的入幕之宾不计其数。时常有几夫同侍的情况发生。”


    他顿了顿。


    “所以……产这么多,是因为能造。”


    军官B面露嫌恶:“真是变态的种族。父子共妻,连畜生都不如。虫母死了也是解脱。”


    泰贝莎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虫母存在的时候,是虫族最辉煌的时期,也是人虫之间唯一的和平期。”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那些古老的影像资料缓慢播放——虫族盘踞在宇宙的另一端,安静地繁衍生息。没有扩张,没有掠夺,甚至对人类的崛起视若无睹。


    “它们那时候根本不搭理我们。”泰贝莎说,“后来虫母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可能是疾病,可能是暗杀,可能是自然衰老——没人知道。”


    画面开始变化。


    “但总之,冲突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安静的会议室里,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漆黑的星域。


    片刻后,时予开口。


    “现在想那些没用。”他说,声音很淡,“把对方干死才是王道。”


    单纯交换信息的会议结束得很快。


    斯梅利德安静了一路,此时几乎是立刻弹射起来。他的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在场的军官都是人精。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起身告辞。转眼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哈格森。泰贝莎。时予。斯梅利德。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屏蔽装置启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终于迎来私人时间,泰贝莎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时予上将,首先我得为自己辩解一句:关于那项计划的消息……”她开口,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故意打探的。元老院已经泄露了风声,但目前都被封锁在高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她看向时予。


    “但我得承认,对其中的具体信息很好奇。”她说,“你真的决定要怀孕吗?”


    刹那间,心思各异的视线落在时予身上。


    时予迎着那三道目光,


    “是啊。”


    斯梅利德放在桌上的手立刻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浮起。


    泰贝莎点点头,看不出情绪:“感谢你的……付出。”她顿了顿,“那个Alpha的样本,你已经有选择了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哈格森一眼。


    “还在物色,不着急决定。”时予说。他顿了顿,为副官的名誉澄清,“不过不要误会,我的副官基因达不到我想要的水平。”


    哈格森:“……”


    他站在那里,表情管理得很好。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对面的金毛那双紫色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那亮度简直能照亮整个会议室:“时.....”


    泰贝莎:“坐下!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金毛僵硬的坐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如果这样的话,其实千仞军里有不少适龄的优秀将领,包括戈林家也有一批——”


    “小姨!”斯梅利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


    跟时予介绍对象就算了,竟然还要介绍他们家的,他前面跟自家小姨那么多思想工作全白做了!


    泰贝莎:“.......”


    泰贝莎捏了捏鼻梁,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褶皱,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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